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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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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同樣的苦惱的,不止夏曉風一人。

“我的學習,我的戀愛,跟你有很大關系嗎?”

夏曉風的這句話在腦中隆隆作響,宛如暮鼓晨鐘,蕩出陣陣回音。

譚逸渾身冰涼地回到宿舍,他感覺腳步有些不穩、胸口有些悶痛,腦袋昏昏沈沈的,好像下一刻便能倒頭就睡。

可能是昨晚一整夜沒合眼,也可能是半天沒學習的系統懲罰,或者……單純是因為夏曉風的那句話。

“有關系……嗎?”譚逸趴在桌上,不安地想。

“他與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屬於他的小K冷冰冰地說。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譚逸說。

“……從來沒有‘交個朋友吧’的任務,”小K給他調出任務面板,一條條指著說,“你是為了內卷而生存的,你的目標是成為以學業高分為基礎的人生贏家。”

譚逸安靜了片刻,說:“夏曉風能幫助我學習,我和他之間,還有‘學習’的羈絆。”

小K冷笑一聲:“你看著他的成績……真虧你能說得出這種話。”

譚逸感覺喉底猩甜,咳嗽幾聲,血沫飛到手背上,他急忙擦去,抽出一冊生物期末套卷就開始奮筆疾書。

其間咳嗽不止,喉內似刀片割般疼痛,他緊閉雙唇,不讓血液濺於桌上而留下痕跡。

小K說:“你再不集中註意力,懲罰是不會那麽快消失的。”

譚逸的頭嗡嗡作響,握筆的右手像突然被折斷似的,脫了力,他不得不換上左手,繼續寫著這一筆漂亮的字。

這麽多年,都是如此過來的——他早就習慣了。

稍微恢覆幾分,譚逸又開始反駁小K之前的話:“夏曉風,他沒有……你想得這麽差。他怎麽說也考上了陽才二中,不會有多差……他,他記憶力很好,背誦知識點能有獨特的方法,他還很有創造力,只要……”

小K漠然打斷他:“你只是喜歡他而已,不要忽略他那些對成績而言十分致命的缺點。”

譚逸從來辯不過小K,倒不如說,他沒有持續辯駁的勇氣。

系統已經在自己的大腦裏駐紮了十幾年……具體是從哪一年開始,他也記不清了。

反正是從“需要學習”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小K”的存在。

懲罰還在進行,試卷完成效率不高,往事容不得他繼續回憶了。他加快速度,四十分鐘就快完成了一份套卷,正確率雖然不低,但較之昔日,卻依舊不是最好的水平,沒有太大的突破。

小K掃描一遍試卷的完成情況,計入檔案,說:“你今天的情感波動超出了設定閾值,還做出了‘反常行為’,我早就說過了,你所有的‘違規’都會反映在你逐漸降低的成績中。”

完成試卷後,懲罰的力度減輕不少,譚逸合上筆帽,揉著太陽穴說:“我沒辦法……”

小K說:“上級網開一面,沒有扼殺掉你的情感,破例允許你喜歡他人——只要你不幹擾學習。但是從這個學期開始,很明顯你對他的情感已經幹擾到‘內卷’了。”

窗簾拉開了,中午一點多的陽光傾倒桌上,桌面散亂著幾本作業,還有一支爆了墨的簽字筆,孤零零地躺在空白的草稿紙上;墻上貼著外賣飯團送的各色貼紙,窗沿處放著一瓶袖珍小巧的綠色多肉,兩盆風格恣意的插花作品,盆邊還擱著幾支殘留晶狀物的化學試管。

那是夏曉風的座位。

——是的,自己喜歡他,喜歡他到內卷會分心的地步。明明這十幾年來,內卷已經成為了他生存的重要法則。

小K知道他的心思,說:“你不能再有今天這般的‘反常行為’了,不然只會越陷越深。”

譚逸沒說話。

——從姚梓萍昨夜跟夏曉風告白開始,他就感覺到了巨大的危機。

從先前無數次的試探中,他雖然得出了“夏曉風能接受同性戀”的信息,但並沒有獲得“夏曉風喜歡同性”的情報;當然,在游星事件的“催化劑”下,估計夏曉風對這個群體已經產生了一些畏懼不安的觀念。

姚梓萍是個漂亮的女生,性格也好,已經喜歡夏曉風很久了;只是她一直沒有告白,所以譚逸總覺得她跟自己還在“同一起跑線”上,並沒有將她置於一個值得重視的地位。

可姚梓萍的勇氣要遠超於自己的想象;倒不如說,是自己的勇氣低於了大眾平均值——誰叫他是個男的呢?

“姚梓萍告白後,夏曉風說不定真的會與她談個戀愛。”

這樣的想法像一把利刃直插心窩,讓譚逸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夏曉風的大部分時間不再屬於自己,他的生命中還有了另一個重要的人,他會跟姚梓萍走得越來越近,因此只會與自己越來越遠!

本來可以瞞天過海的占有欲頓時如火山爆發,徹徹底底地席卷了自己。

當鉆進警戒線、回到教學樓班級內,逃避了一整個早上後,中午出來打算找夏曉風吃飯的譚逸,在看到姚梓萍“先發制人”後終於忍不住了。

嫉妒、偏執、陰戾的占有欲沖上神經末梢,身體仿佛失去了控制,那副“陰冷面具”下的情感分子驟然分裂膨大,讓他露出了這般失去理智、不像一個內卷學霸的面相。

小K見他沒有給出回應,便再次警告道:“主人,你不能再這樣了。”

譚逸說:“不行。”

小K說:“為什麽?”

譚逸說:“我會妒忌。”

小K:“……”

他以為自己會貫徹始終如一的、深沈至極的暗戀。

但卻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偉大。

懲罰已經完全過去了,譚逸對小K說:“我會自己處理的。”

小K面對數據,不信任道:“如果兩周後你的期末成績達不到預期效果,系統將會采取強制手段,減少你寒假同他的見面時間。”

譚逸自嘲道:“本來按照寒假原定任務,我和他就沒多少見面時間。”

小K說:“至少你不會讓她失望吧。”

譚逸嘴角的笑容逐漸收回,他淡聲說:“我知道。”

但是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跟姚梓萍說聲抱歉。

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中午那陣自己有多不尊重她,她本沒做錯什麽。

下午的游園會,人依舊很多,譚逸看著這些五花八門的攤位,覺得十分新奇,但好像自己沒有參與進去的欲望,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穿過人群,去往姚梓萍的漢服社。

她果真在這兒。

少女換上了一襲漢服,頭發也束上了典雅玉釵,手腕上的鈴鐺清脆作響,臉上洋溢著青春靚麗的笑容。冬天的寒冷好似侵襲不了這般有活力的她,汗液濡濕著劉海,姚梓萍正大聲吆喝著漢服社的周邊商品。

譚逸走過去,與姚梓萍對上目光。

女生很明顯楞了一下,她完全沒想到來的人是譚逸,剛伸出社團公眾號二維碼的手迅速收回,她說:

“沒想到你會來。”

譚逸沒有接她的話,而是直接道:

“有時間嗎?”

好像從來沒有與姚梓萍獨自二人相處過。

兩人回到中午的“露天餐廳”,譚逸問她酸奶喝什麽口味的,姚梓萍說草莓的,他便買了兩瓶草莓的,一瓶推給她,一瓶自己喝。

下午的陽光柔和了些,撲在沾有水珠的瓶身上,蓋子擰開了,滿是香精所制的草莓味更顯甜膩,液體滑入喉嚨,感覺黏稠又冰涼。

——還是黃桃更適合自己的胃口。

譚逸想。

姚梓萍摳著酸奶包裝紙,面色有些為難,除了小組作業,她也沒跟自己怎麽交流過;再加上中午的事情,她肯定更不知如何開口了。

“抱歉,”譚逸率先道,他不敢直視姚梓萍的眼睛,只能註視著爬上桌子的一只螞蟻,說,“我中午態度有些不好。”

“啊,沒事的,我沒有在意那麽多!”姚梓萍迅速道,她笑了笑,說,“你這麽操心夏曉風的學習,我羨慕都來不及呢!二中裏,誰能有這種優厚待遇哈哈!”

“嗯。”譚逸寡言道。

二人之間的氣氛再次變得僵硬,姚梓萍一緊張,就容易胡言亂語,她接著往下說:

“你別看夏曉風平時老不正經,其實他認真起來,還是很厲害的,不過就是他心思太粗了,沒怎麽在意別人的想法,嗯……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少女絮絮叨叨說了什麽,譚逸也記不清了,只是他一直盯著那只爬上趴下、暈頭轉向的螞蟻,腦中盤旋著“你和夏曉風確定關系了嗎”、“夏曉風是怎麽看你的”、“夏曉風希望擁有一段怎樣的戀愛呢”這些亂七八糟的問題。

只是那個時候,夏曉風和姚梓萍相處的片段像碎片似的,一片一片飛入自己的腦海,那股嫉妒的火苗在心裏越燒越旺,把荒蕪的大地燒得開裂,勾出地裏那些說不明白的憂慮和煩悶。

“你……”譚逸終究無法再控制自己,他低聲說,“昨天晚上,是跟夏曉風告白了嗎?”

姚梓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須臾,她的嘴角逐漸拉平,面色沈穩而鎮定,好像方才那些慌亂緊張只是裝出來的罷,現在的她,眼裏只有一汪寧靜深遠的湖水。

“是的。”姚梓萍細聲說,她將喝空了的酸奶瓶往桌上一放,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剛好壓死了那只螞蟻。

譚逸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

“怎麽說呢,”姚梓萍眨了眨眼,平靜地道,“按照他的反應,應該是,我更快一點吧。”

時光倒流,鏡頭定格在2019年夏天,研學時期。

長沙村莊,小組插完秧回來,游星、侯志博和夏曉風走在前面,姚梓萍和譚逸走在後面。

記憶中炎熱的風迎面拂來,蟬鳴貌似也在耳邊響起。村莊沐浴在如此這般的靜謐中,回憶中的姚梓萍與譚逸並肩走著,走在滿是綠蔭的小路上,

我們很早就清楚了,姚梓萍是一個心思細膩敏感的女生,同時也在上文得知,她面對感情這類問題,有著非同一般的勇氣和堅守到底的原則。

她看著走在前方的夏曉風,卻對身邊的譚逸說:

“我們好像,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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