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圈與埃菲爾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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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圈與埃菲爾鐵塔
除了編程，陽才二中的高一課表上，還有一門特殊的課程——
通用技術。
通用技術跟頭腦智商關系不大，這是門實操課，簡單來講，就是讓學生們做手工的。
什麽捕鼠夾小車，反作用力氣球小車，手搖發電機，木質小房……
老師通常都會天花亂墜地講兩節原理課，再讓同學們實操，最終的成品即作為期末考核的成績。
這又把夏曉風難倒了。
他腦子不好，動手能力也不太行。上個學期做反作用力氣球小車，氣球吹到都快跟個籃球那麽大了，噴氣量杠杠的，可那小車還在“等紅綠燈”，動都不動一下。
最後還是借了譚逸小車的輪子、游星小車的底板、侯志博小車的氣球，東拼西湊起來，才能龜速前進到合格距離。
這個學期更離譜，老師講了一大堆力學原理、機械構架，要求他們一人做一棟木質建築出來，嘩啦往桌上擡了一大框，裏頭連熱熔槍、502、釘子榔頭等等工具備好了。
夏曉風抓耳撓腮：這建築可不好辦，總不能拆了別人的樁子往自己這兒安吧。他琢磨了幾個晚上，最終還是潦草地畫出了自己的圖紙，準備開工。
“做一棟木質建築，”小K拉開極長的卷軸，裏邊羅列著最近的內卷任務，“完成這個，主人的內卷值就有望突破-1000，進入負三位數了。”
“我謝謝你。”夏曉風在籮筐裏挑出一把趁手的熱熔槍。
這個學期已經過去一半，自上次編程考試結束後，夏曉風受了鼓勵，愈發能穩住心境去學習，他打心眼裏覺得跟著譚逸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一直跟著他學，說不定內卷值很快就會到10000了。
但是，他越是黏著譚逸，譚逸就越是躲著他。
好嘛，我好不容易在學習方面“上了道”，你現在就“始亂終棄”了？
有了點進步的夏曉風跟上學期不一樣了，成績有了，面子就到了，脊梁骨就直了——頭腦簡單的學生嘛，只要成績好點，就覺得自己有點尊嚴了。
譚逸不來找他，夏曉風也賭氣似的不去找他，好像在證明著“靠自己也可以”，
只是好幾次，他都莫名其妙地感覺這人在看著自己，朝譚逸投去目光，那人又立馬瑟縮了眼神；好不容易抓住他一次，他欲言又止，找了個蹩腳的學習借口就離開了。
現實很骨感，覺得“靠自己也可以”的夏曉風在諸多考試、活動和項目展示中平分並不高。一個牙牙學語的孩童，怎麽可能學會健步如飛？更何況沒有“衣食父母”的帶領。
夏曉風其實內心清楚地明白：要想學習成績更上一層樓，還是得多跟譚逸交流學習。
這麽胡思亂想間，手指不小心被熱熔槍燙到，他條件反射地縮手，“嗷”地叫了一嗓子。
“沒事吧。”譚逸問。
通用技術上課得去通用教室，這個教室裏裝著六個長桌，每長桌一個大組，按照班級座位劃分。譚逸自然而然坐在夏曉風旁邊，不過周圍人多了些，姓夏的行為沒像班裏那麽放肆。
“沒事，就燙了一下……哎，你幹啥？”
“我看一下。”
只見譚逸拉過他的手，看了看被燙到的地方，那裏只有個紅印，並無大礙。
“宿舍有燙傷藥。”
“都說沒事了。”
夏曉風抽回手，不知為何，被譚逸抓住的部分好似比燙傷的部分溫度更高；剛嗷了一嗓子，小組的成員都往這邊看來，他忽然有點不自在。
譚逸漠然說：“那你自己小心。”
他重新開始搭建著自己的建築——夏曉風一瞥，他媽的，什麽人啊！這才一節課，譚逸就已經搭出了埃菲爾鐵塔的一半！
逼都給他裝完了！
夏曉風看著自己連底座都沒搭好的“小別墅”，一邊陷入愁思，一邊在木板上畫著切割線。
鋸子是個珍品，一個小組只有一把，而且都是陳年舊物，刃都快磨平了。
等別人用完，夏曉風才開始動工。他將木板放在凳子上，一只腳踩上去，左手按住增大摩擦，右手握鋸上下切割。
奇怪的是，這踩在腳下的木板變得跟泥鰍一樣滑，切割的痕跡彎彎繞繞，還起了幾層毛邊。
他又嘗試切了幾塊，越切越歪，楞是將直線平面切成了鋸齒狀平面。
“不是這樣鋸的，”譚逸終是忍受不了夏曉風用鋸子發出的尖利聲，拿過了鋸子，“去那邊鋸，那個板子摩擦力更大一點。”
他帶夏曉風來到教室的左側，這裏的臺子上墊了兩塊橡膠板，譚逸接過夏曉風的木板，問清楚切割線後，便左手握住木板，右手有規律地切割起來。
他彎下腰，凝神而專註，露出的後脖頸白皙非常，細看還能發現上邊有一道極淺的傷疤；他的短發隨著身體而晃動，臨近中午的陽光透過左側窗射過來，夏曉風這才註意到這人的發尖是棕色的。
“要註意用力方式，不是一昧的蠻力就可……”
譚逸話說一半突然停了，他感覺到頭頂傳來觸感——夏曉風竟然在輕撫著他的發旋！
“啊！”夏曉風突然反應過來，立馬收了手，簡直想找個洞鉆進去，他語無倫次道，“啊我就是……沒見過發旋，不是，因為你很高，我見過發旋，你的我沒見過，然後……我就看一下，覺得……這個，我見過的……對不起啊。”
他說道最後還是放棄解釋了，剛剛宛若鬼上身一般，不知不覺就伸出手了。
譚逸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而沈重，好像多了一點意味不明的情感，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侵略和壓迫性。
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譚逸重新低下頭，開始幫他鋸著木板，沒說過一句話。
“好了，”他將木條遞給夏曉風，說，“剩下你自己弄吧。”
說罷他便回到自己座位上，重新搗鼓著他那萬眾矚目的埃菲爾鐵塔了。
夏曉風還在發呆中。
——我擦，剛才我那算什麽？X騷擾嗎？不對……我又沒碰他……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X騷擾他了一樣……
夏曉風在漫畫小說裏讀過，有些臭逼校霸主角最煩別人碰他，挨一肩膀就要說一嘴□□彈射話，然後帶著幫派把這手賤的揍得鼻青臉腫。
夭壽了，譚逸不會是這種人吧？！我幹了什麽？！
腦子還在亂轉間，小K的一聲機械音忽然傳來：
“恭喜你完成隱藏任務‘請觸碰我’，內卷值增加300點。主人現在的內卷值是-870，請再接再厲。”
“啊？”夏曉風搞不明白了。
怎麽突然完成了個隱藏任務，這奇葩的任務名就不說了，為什麽這種任務能增加300點內卷值啊？上周考及格一場化學才增加了20點，豈有此理！
來不及找小K理論，就聽下課鈴響起了——通用技術一般連上兩節課，這是第一節，後面還有一節。
可是，就算還有一節課的時間，也完全不夠夏曉風將他的小別墅搭個雛形，他只好將這個疑問暫且擱置，開始忙活手裏的緊要事兒。
不過，這個被擱置的疑問，在睡了一覺之後，就被它親愛的主人忘得一幹二凈了。夏曉風這種對情感細節極其遲鈍的草履蟲，要想發現內卷系統的隱藏秘密，還得再等一段時間呢！
第二節課快結束，夏曉風總算搭好了一圈圍欄，但是裏頭的別墅框架那是東倒西歪、搖搖欲墜，稍微吹口氣，就直接“解體”了。
按照課時計劃，老師今天要下來查看同學們的制作進度，明確了每位同學的制作建築後，基於該建築特征對半成品進行打分。
這下完蛋，夏曉風手中的大別墅只有個圍欄，中間倒了一地木棍子，正是老師要看的“別墅半成品”。
譚逸的埃菲爾鐵塔已經搭上了尖，就待細節的修整了。同學們“呼啦”一下全圍過來，對著這棟光彩照人的建築讚不絕口，通用技術老師也打出了較高的分數。
——但這個不識相的，竟然還一臉認真地挑這個半成品的刺！譚老大哥，這難道不是你自己要拿出來打分的作品嗎？老師都在面前，你不說點優點和制作思路，還一個勁地說缺點，是不是腦子缺根筋。
夏曉風在旁邊默默地想。他真的覺得有時譚逸這種病態的偏執，和對十全十美的神經質追求，簡直令人無法忍受。
沒過多久，老師到了夏曉風身邊，他端詳了一下夏的作品，咳嗽兩聲，問：“夏曉風，你這做的什麽？”
——我這做的什麽？
夏曉風難以將“別墅”兩字說出口。
譚逸見狀，插嘴道：“老師，夏同學今天學習了木板的切割和基礎材料的搭建，了解了熱熔槍的原理並熟練運用了拼接力學性質，也算有點成果……”
老師神色覆雜：剛剛對你自己的作品為什麽不好好解釋？還要幫他解釋。
通用技術老師和三班班主任是好友，久聞夏同學大名，知道他是個“問題學生”；雖表面對所有同學“一視同仁”，但心裏總會根據成績將學生分個高低上下。現代社會普遍不認同這樣的老師出現，但很現實的就是，普通學校會有，重點學校也會有。
他對譚逸說：“行了，你讓他自己說。”
譚逸收了口。
老師已經準備在評分表上打個不及格分數了——只要他說一個跟房屋類似的名詞，他就有理由根據房屋特性對作品作出下等的評判。
然而下一秒，就聽夏曉風淡淡地開了口：
“老師，我做的是個豬圈。”
被評完分、離開教室的同學已經走遠了，說說笑笑、準備出門的同學突然停住了腳步，還在教室裏、正看戲嗑瓜子的同學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麽？”
“我做的是個豬圈。”
死亡的沈默過後，便是響徹雲霄的哄堂大笑。
夏曉風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怯怯地問：“老師，我還要解釋這個建築的構造嗎？我將木板分為二十小塊，每塊長……”
老師擺擺手：“不用說了。”
他勾了分數，面無表情地去了下一小組，侯志博人高馬大，剛好側頭就能瞥到老師板子上的分數，他按捺不住笑容，小聲地說：“及格了。”
夏曉風長抒一氣。
他捧起自己的豬圈，圍欄木塊的左側平整光滑，右側還毛毛糙糙。左邊由譚逸鋸下的木板所制，右邊……就是自己親手做的了。
譚逸能做一個埃菲爾鐵塔，自己做了一個豬圈。他再一次感覺到了兩人的差距，但是好像，這一次心裏沒有那麽難受了。為什麽沒有那麽難受了，夏曉風自己也說不清楚，可能，他已經比以前有很大進步了吧。
從此，通用技術課上，夏曉風便開始打磨了起了自己的豬圈，還做了個小牌子，上面寫著“世界第一豬圈”。
學生作品會放在教室外的展覽櫃內展覽幾年，待到畢業之後，夏曉風與譚逸共同回母校探望老師、漫步校園時，他們重新回到了這個展覽櫃前，驚訝地發現2018屆高一三班幾位同學的作品還在原地，“埃菲爾鐵塔”不容置喙獲了“最佳制作獎”，而豬圈……則獲得了“最佳創意獎”——顯然是課程結束後才評的，夏曉風一點也不知道。
雖然它們上邊已經落滿了厚厚的灰，但豬圈和埃菲爾鐵塔擺在一起，在陽光的照射下，那些灰塵仿佛也熠熠生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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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編程，陽才二中的高一課表上，還有一門特殊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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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用技術跟頭腦智商關系不大，這是門實操課，簡單來講，就是讓學生們做手工的。
什麽捕鼠夾小車，反作用力氣球小車，手搖發電機，木質小房……
老師通常都會天花亂墜地講兩節原理課，再讓同學們實操，最終的成品即作為期末考核的成績。
這又把夏曉風難倒了。
他腦子不好，動手能力也不太行。上個學期做反作用力氣球小車，氣球吹到都快跟個籃球那麽大了，噴氣量杠杠的，可那小車還在“等紅綠燈”，動都不動一下。
最後還是借了譚逸小車的輪子、游星小車的底板、侯志博小車的氣球，東拼西湊起來，才能龜速前進到合格距離。
這個學期更離譜，老師講了一大堆力學原理、機械構架，要求他們一人做一棟木質建築出來，嘩啦往桌上擡了一大框，裏頭連熱熔槍、502、釘子榔頭等等工具備好了。
夏曉風抓耳撓腮：這建築可不好辦，總不能拆了別人的樁子往自己這兒安吧。他琢磨了幾個晚上，最終還是潦草地畫出了自己的圖紙，準備開工。
“做一棟木質建築，”小K拉開極長的卷軸，裏邊羅列著最近的內卷任務，“完成這個，主人的內卷值就有望突破-1000，進入負三位數了。”
“我謝謝你。”夏曉風在籮筐裏挑出一把趁手的熱熔槍。
這個學期已經過去一半，自上次編程考試結束後，夏曉風受了鼓勵，愈發能穩住心境去學習，他打心眼裏覺得跟著譚逸是個不錯的選擇——如果一直跟著他學，說不定內卷值很快就會到10000了。
但是，他越是黏著譚逸，譚逸就越是躲著他。
好嘛，我好不容易在學習方面“上了道”，你現在就“始亂終棄”了？
有了點進步的夏曉風跟上學期不一樣了，成績有了，面子就到了，脊梁骨就直了——頭腦簡單的學生嘛，只要成績好點，就覺得自己有點尊嚴了。
譚逸不來找他，夏曉風也賭氣似的不去找他，好像在證明著“靠自己也可以”，
只是好幾次，他都莫名其妙地感覺這人在看著自己，朝譚逸投去目光，那人又立馬瑟縮了眼神；好不容易抓住他一次，他欲言又止，找了個蹩腳的學習借口就離開了。
現實很骨感，覺得“靠自己也可以”的夏曉風在諸多考試、活動和項目展示中平分並不高。一個牙牙學語的孩童，怎麽可能學會健步如飛？更何況沒有“衣食父母”的帶領。
夏曉風其實內心清楚地明白：要想學習成績更上一層樓，還是得多跟譚逸交流學習。
這麽胡思亂想間，手指不小心被熱熔槍燙到，他條件反射地縮手，“嗷”地叫了一嗓子。
“沒事吧。”譚逸問。
通用技術上課得去通用教室，這個教室裏裝著六個長桌，每長桌一個大組，按照班級座位劃分。譚逸自然而然坐在夏曉風旁邊，不過周圍人多了些，姓夏的行為沒像班裏那麽放肆。
“沒事，就燙了一下……哎，你幹啥？”
“我看一下。”
只見譚逸拉過他的手，看了看被燙到的地方，那裏只有個紅印，並無大礙。
“宿舍有燙傷藥。”
“都說沒事了。”
夏曉風抽回手，不知為何，被譚逸抓住的部分好似比燙傷的部分溫度更高；剛嗷了一嗓子，小組的成員都往這邊看來，他忽然有點不自在。
譚逸漠然說：“那你自己小心。”
他重新開始搭建著自己的建築——夏曉風一瞥，他媽的，什麽人啊！這才一節課，譚逸就已經搭出了埃菲爾鐵塔的一半！
逼都給他裝完了！
夏曉風看著自己連底座都沒搭好的“小別墅”，一邊陷入愁思，一邊在木板上畫著切割線。
鋸子是個珍品，一個小組只有一把，而且都是陳年舊物，刃都快磨平了。
等別人用完，夏曉風才開始動工。他將木板放在凳子上，一只腳踩上去，左手按住增大摩擦，右手握鋸上下切割。
奇怪的是，這踩在腳下的木板變得跟泥鰍一樣滑，切割的痕跡彎彎繞繞，還起了幾層毛邊。
他又嘗試切了幾塊，越切越歪，楞是將直線平面切成了鋸齒狀平面。
“不是這樣鋸的，”譚逸終是忍受不了夏曉風用鋸子發出的尖利聲，拿過了鋸子，“去那邊鋸，那個板子摩擦力更大一點。”
他帶夏曉風來到教室的左側，這裏的臺子上墊了兩塊橡膠板，譚逸接過夏曉風的木板，問清楚切割線後，便左手握住木板，右手有規律地切割起來。
他彎下腰，凝神而專註，露出的後脖頸白皙非常，細看還能發現上邊有一道極淺的傷疤；他的短發隨著身體而晃動，臨近中午的陽光透過左側窗射過來，夏曉風這才註意到這人的發尖是棕色的。
“要註意用力方式，不是一昧的蠻力就可……”
譚逸話說一半突然停了，他感覺到頭頂傳來觸感——夏曉風竟然在輕撫著他的發旋！
“啊！”夏曉風突然反應過來，立馬收了手，簡直想找個洞鉆進去，他語無倫次道，“啊我就是……沒見過發旋，不是，因為你很高，我見過發旋，你的我沒見過，然後……我就看一下，覺得……這個，我見過的……對不起啊。”
他說道最後還是放棄解釋了，剛剛宛若鬼上身一般，不知不覺就伸出手了。
譚逸擡起頭來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而沈重，好像多了一點意味不明的情感，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侵略和壓迫性。
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譚逸重新低下頭，開始幫他鋸著木板，沒說過一句話。
“好了，”他將木條遞給夏曉風，說，“剩下你自己弄吧。”
說罷他便回到自己座位上，重新搗鼓著他那萬眾矚目的埃菲爾鐵塔了。
夏曉風還在發呆中。
——我擦，剛才我那算什麽？X騷擾嗎？不對……我又沒碰他……但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我X騷擾他了一樣……
夏曉風在漫畫小說裏讀過，有些臭逼校霸主角最煩別人碰他，挨一肩膀就要說一嘴□□彈射話，然後帶著幫派把這手賤的揍得鼻青臉腫。
夭壽了，譚逸不會是這種人吧？！我幹了什麽？！
腦子還在亂轉間，小K的一聲機械音忽然傳來：
“恭喜你完成隱藏任務‘請觸碰我’，內卷值增加300點。主人現在的內卷值是-870，請再接再厲。”
“啊？”夏曉風搞不明白了。
怎麽突然完成了個隱藏任務，這奇葩的任務名就不說了，為什麽這種任務能增加300點內卷值啊？上周考及格一場化學才增加了20點，豈有此理！
來不及找小K理論，就聽下課鈴響起了——通用技術一般連上兩節課，這是第一節，後面還有一節。
可是，就算還有一節課的時間，也完全不夠夏曉風將他的小別墅搭個雛形，他只好將這個疑問暫且擱置，開始忙活手裏的緊要事兒。
不過，這個被擱置的疑問，在睡了一覺之後，就被它親愛的主人忘得一幹二凈了。夏曉風這種對情感細節極其遲鈍的草履蟲，要想發現內卷系統的隱藏秘密，還得再等一段時間呢！
第二節課快結束，夏曉風總算搭好了一圈圍欄，但是裏頭的別墅框架那是東倒西歪、搖搖欲墜，稍微吹口氣，就直接“解體”了。
按照課時計劃，老師今天要下來查看同學們的制作進度，明確了每位同學的制作建築後，基於該建築特征對半成品進行打分。
這下完蛋，夏曉風手中的大別墅只有個圍欄，中間倒了一地木棍子，正是老師要看的“別墅半成品”。
譚逸的埃菲爾鐵塔已經搭上了尖，就待細節的修整了。同學們“呼啦”一下全圍過來，對著這棟光彩照人的建築讚不絕口，通用技術老師也打出了較高的分數。
——但這個不識相的，竟然還一臉認真地挑這個半成品的刺！譚老大哥，這難道不是你自己要拿出來打分的作品嗎？老師都在面前，你不說點優點和制作思路，還一個勁地說缺點，是不是腦子缺根筋。
夏曉風在旁邊默默地想。他真的覺得有時譚逸這種病態的偏執，和對十全十美的神經質追求，簡直令人無法忍受。
沒過多久，老師到了夏曉風身邊，他端詳了一下夏的作品，咳嗽兩聲，問：“夏曉風，你這做的什麽？”
——我這做的什麽？
夏曉風難以將“別墅”兩字說出口。
譚逸見狀，插嘴道：“老師，夏同學今天學習了木板的切割和基礎材料的搭建，了解了熱熔槍的原理並熟練運用了拼接力學性質，也算有點成果……”
老師神色覆雜：剛剛對你自己的作品為什麽不好好解釋？還要幫他解釋。
通用技術老師和三班班主任是好友，久聞夏同學大名，知道他是個“問題學生”；雖表面對所有同學“一視同仁”，但心裏總會根據成績將學生分個高低上下。現代社會普遍不認同這樣的老師出現，但很現實的就是，普通學校會有，重點學校也會有。
他對譚逸說：“行了，你讓他自己說。”
譚逸收了口。
老師已經準備在評分表上打個不及格分數了——只要他說一個跟房屋類似的名詞，他就有理由根據房屋特性對作品作出下等的評判。
然而下一秒，就聽夏曉風淡淡地開了口：
“老師，我做的是個豬圈。”
被評完分、離開教室的同學已經走遠了，說說笑笑、準備出門的同學突然停住了腳步，還在教室裏、正看戲嗑瓜子的同學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麽？”
“我做的是個豬圈。”
死亡的沈默過後，便是響徹雲霄的哄堂大笑。
夏曉風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怯怯地問：“老師，我還要解釋這個建築的構造嗎？我將木板分為二十小塊，每塊長……”
老師擺擺手：“不用說了。”
他勾了分數，面無表情地去了下一小組，侯志博人高馬大，剛好側頭就能瞥到老師板子上的分數，他按捺不住笑容，小聲地說：“及格了。”
夏曉風長抒一氣。
他捧起自己的豬圈，圍欄木塊的左側平整光滑，右側還毛毛糙糙。左邊由譚逸鋸下的木板所制，右邊……就是自己親手做的了。
譚逸能做一個埃菲爾鐵塔，自己做了一個豬圈。他再一次感覺到了兩人的差距，但是好像，這一次心裏沒有那麽難受了。為什麽沒有那麽難受了，夏曉風自己也說不清楚，可能，他已經比以前有很大進步了吧。
從此，通用技術課上，夏曉風便開始打磨了起了自己的豬圈，還做了個小牌子，上面寫著“世界第一豬圈”。
學生作品會放在教室外的展覽櫃內展覽幾年，待到畢業之後，夏曉風與譚逸共同回母校探望老師、漫步校園時，他們重新回到了這個展覽櫃前，驚訝地發現2018屆高一三班幾位同學的作品還在原地，“埃菲爾鐵塔”不容置喙獲了“最佳制作獎”，而豬圈……則獲得了“最佳創意獎”——顯然是課程結束後才評的，夏曉風一點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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