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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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原本想帶著歸元宗的人和他們一起離開。

他剛往前走兩步, 何憐便道:“陳江師兄, 現在是他們自己要離開, 可不是我們逼他們的。陳江師兄你要帶著歸元宗的人走,我們剩下的人怎麽辦?”

陳江到底是個名門正派,聞言便躊躇:“林師弟, 寧師弟,若不然你們別走,之前不過幾句口舌爭辯,便算了吧……”

他話音未完全落,就見冷冰冰的林師弟眸子一擡, 目光從上往下打量他。

陳江心中咯噔一下,這位林師弟雖然平素不好接近, 但從來都待人有禮。他這樣近乎直接的目光, 可從來沒出現過。

林星夜現在心情也差,他並不想和陳江他們一路, 也不怎麽敢單獨和寧隋一起。

誰知道他哪句話沒對, 寧隋就要對他下手。

林星夜雖然性格強硬, 身為不夜城少君, 手裏也沾過不少血。但是他的天性裏, 喜好的就是純粹的東西。

他爭權奪利, 但也處處為了不夜城的發展謀劃, 明月閣、暗雲樞……如果沒有林星夜的除弊革新, 根本無法像現在那麽壯大。

無論是按血統還是功績, 不夜城主君的位置都該是他的。

而反觀他那些兄弟……志燮為了得到明月閣, 采取的手段是在明月閣內安插自己的人,不管他的手下能否勝任明月閣的事務。同時討好那些長老,也不管那些長老是否有才能。

甚至包括這次紫山秘境內的事,照林星夜想來,但凡他們能有點出息,不要只是會這些鬼蜮伎倆,他都能高看他們三分。面前的何憐他們也是,要欺負人便硬氣些,不要這般猥瑣。

林星夜完全不想和他們一路,在可怕的寧隋和令人作嘔的何憐他們當中選擇了寧隋。

他和寧隋一起前往紫山秘境的中心。

這裏的戈壁灘很廣,氣候炎熱,觸目最多的是幾株矮小的植被,被太陽烤得蔫噠噠的。

林星夜作為一條龍,這樣的氣候正是他最討厭的。他的那些暗衛又被他派去查探紫山秘境內的事,一個都不在身邊。

他被太陽曬得有些無力,仍是脊背挺直,握著碧空劍。

寧隋的適應能力倒很好,林星夜看了也咬牙,絕不讓自己比不過寧隋。

這樣接連走了三天,終於走出戈壁,撲面而來的便是清秀的山風和湖泊的水汽,涼水的氣息灑在林星夜身上,讓他舒坦之極。

寧隋走在林星夜身旁,心中也暗暗高興:【師兄現在好像很開心,師兄真可愛,那麽艱苦的條件他都走了過來,現在即使喜悅,也十分鎮定,有大家風範。】

林星夜確定自己從剛才開始就面無表情,不知道寧隋是從哪裏看出的他高興。

不行,他不能表露情緒,免得寧隋心中又亂想他。而且,什麽叫做大家風範……林星夜尤其不好意思,寧隋要是誇他的劍法有大家風範他會開心,可寧隋只是因為覺得他開心,就說他有大家風範,大家風範這個詞是這麽用的嗎?

林星夜為防寧隋,刻意端著臉,他原本便氣質偏冷,此刻更清冷如寒山高月。

寧隋也感覺到師兄眼角眉梢細微的變化,默默想著,【師兄好像不好意思了,對,師兄平時就不怎麽喜歡說話,就連看我也是默默看,他肯定不好意思太明顯地表露高興,我也得順著師兄,假裝沒看出他在開心。】

誰需要你順著我?林星夜真覺得自己什麽都沒做,一句話都沒說,寧隋為什麽要汙蔑他?

他氣得捏緊碧空劍,寧隋還以為是他在害羞,神色沈穩地朝他點點頭。

林星夜被寧隋氣得哽住,忍了好幾下才算壓下自己心底的邪火,面無表情走在前面。

等到入夜,紫山秘境內妖獸眾多,他們並沒冒險夜行,而是擇了處依山傍水的地方暫行休息。

林星夜身為白龍的嬌氣在吃穿住用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他的衣服必要最柔的,住也必要最舒適的,就連休息時,他要是覺得空氣裏沒味道,又嫌熏香太濃,便會斟酒或斟茶,任香味裊裊。

現在寧隋已經紮好了帳篷,地上也鋪了毯子,邀請林星夜:“師兄不坐嗎?”

林星夜不想坐,他寧願站一晚上,也不願意坐在簡陋的地上。

他眸光一動,正要說不坐,就聽得寧隋在想,【我要確認一下,師兄是個劍修,但是行用必精細,我怎麽覺得師兄有時候嬌氣得可愛,他要真這麽嬌氣……之前戈壁灘時行了幾天路,不知師兄可受得住?他的腳,也不知有沒有起水泡,要是我能看看就好了,也可為師兄排憂解難。”

……林星夜聽得格外氣惱,寧隋是心理有疾嗎?從他坐不坐這個問題直接聯想到想看他的腳,這等思維,林星夜一個直來直去的劍修絕對無法理解。

他的腳也的確很痛,但這都不關寧隋的事。

林星夜暗暗比較了下他和寧隋現在的狀態,他才從克制他的戈壁灘出來,最是虛弱,而寧隋雖有些疲倦,但從眼中精光就可以看出他尚且神采奕奕。

林星夜不禁想到他若不坐,寧隋萬一冷著臉朝他撲過來制住他,強行脫了他的靴子,就像那天在幻境裏狂親他的手一樣親他的腳……

林星夜面色蒼白,當即忍著心中的不適坐下去,還說了句多謝,力證他不是寧隋所想的那般嬌氣的龍。

他一坐下去,便覺得如坐針氈,都能夠感受到毯子底下的青草尖有多麽紮人,但還是一臉冷淡高傲,裝作沒感受到。

寧隋眼中的光閃了閃,還是沒說什麽。

他動手能力很強,做了簡單的幹糧來吃,林星夜又只喝了一點點清水,全靠辟谷丹撐著。

不遠處就是一個湖泊,在戈壁灘那麽多天,即使他們都能施清洗咒保持幹凈,也到底沒有用水沐浴來得快活。

寧隋想去沐浴,也有心叫師兄一起去,他的心思倒很純潔,但是總感覺他要是說出口,也許就會變味兒。

寧隋躊躇半天,仍是硬著頭皮道:“師兄……”

林星夜還在盡力忽視毯子底下的青草尖,雖然坐著的確解乏得多,但是也實在太紮人了些。

他聽得寧隋說話才看向寧隋:“有事?”

……寧隋耳朵怎麽又紅了,他又偷偷想了什麽?

林星夜不知自己該慶幸剛才沒聽到寧隋的想法,還是應該惱怒寧隋無時無刻不在肖想他。

他想想寧隋現在能覬覦他什麽……寧隋只紮了一頂帳篷,難道是要趁機邀請他和他一起睡覺?

這個狼子野心的混賬。

林星夜神色冰冷,寧隋則終於做好心理建設,道:“師兄,這幾日我們都走得有些乏,也許久沒沐浴過,我們要不要一起去?紫山秘境危險重重,兩人一起行動要安全得多。”

他雖然在四周都布下了陣盤,但也放心不下師兄一人留在這裏,若是師兄被不夜城的人找到……

寧隋眼中閃過一絲黑意。

林星夜則聽得震驚極了,他心內冷笑,寧隋當真是個狠人,居然直接越過同床共枕,要一起沐浴。

一起沐浴,豈不是衣服都脫光了,寧隋的心思還用猜嗎?

林星夜直截了當道:“我不洗。”

寧隋慘遭拒絕,也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是……總想問問,萬一師兄答應了呢?

寧隋道:“若師兄在意,師兄便先去洗,我為師兄護法。”

林星夜喜歡水不假,但是他絕對不會在這種情況下下水:“我不洗。”

他什麽原因都不解釋,任寧隋去瞎猜。他們趕了幾天路,他還不洗澡,最好寧隋會認為他是個邋遢的人,從此絕了他那些心思。

林星夜向來在意自己的形象,現下因為不堪受寧隋騷擾,寧願被寧隋誤解也沒關系。

寧隋的眼漸漸深了,【在這樣危險的地方,師兄不洗澡才是對的。他想得深遠,並且還隱晦地提點我,師兄對我這片心意,我該如何報答才好。】

用你的命報答我吧,我哪裏對你有過心意?

林星夜被寧隋氣得不行,再也不想看到寧隋,蹭一下起身,就去了寧隋搭的帳篷。

他才不是那麽軟的性子,因為寧隋多番無禮,已經準備霸占寧隋的帳篷。即使帳篷簡陋,他不在裏邊睡,在裏面修煉一夜也不能讓寧隋休息。

寧隋則見師兄沒和他分你我,主動去了他搭的帳篷,內心別提多麽喜悅。

他雖然覺得師兄說得對,紫山秘境確實不是洗澡的好地方,但寧隋也實在受不了多日不洗澡,再在周圍布下幾個大陣,確保師兄這邊有任何動靜他都能回來後,再去湖邊洗澡。

他出去又回來,林星夜在帳篷裏也感覺得到,他甚至能聞到寧隋身上的水汽。

哪有龍不愛水的?

林星夜心中蠢蠢欲動,察覺到寧隋在一旁打坐休息,似乎已經陷入睡眠後,便輕手輕腳撩開帳篷,再去了湖邊。

湖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風一吹,星子一樣的波光在水面浮動閃爍,格外吸引人。

這湖裏的靈氣很足,全是水屬性的靈氣,爭先恐後地躍進林星夜的身體,讓他周身都泛著聖潔的白光。

林星夜看了眼地面,有些臟,但還是沒忍住湖水的誘惑,褪去衣物後,慢慢進入水裏。

冰涼……像柔風。

水屬性的靈氣一感受到林星夜心情愉悅,比之前要活潑得多,爭先恐後地在林星夜面前嬉戲,想勾他玩耍。

林星夜冷著臉,他是不想在湖水裏變龍的。

那天他殺志燮,一是因為志燮必須死,二則是因為志燮說他是癩皮龍,見不得人。

林星夜知道他不是醜陋的癩皮龍,但是他也的確不敢變龍。

混沌帝龍、霸龍等都是威武的龍,體格粗大英武,和他的原形完全不一樣。

小時候還好,林星夜雖然脆弱,但也沒那麽敏感謹慎,所以他當時會和他父君一起變龍。等到大些,他便再也不想看見自己和別人的不同。

混沌帝龍他們親水,但是水並不親他們。

而林星夜的天性本來就很喜歡水,水屬性的靈氣又喜歡他,在他旁邊各種縈繞打鬧,林星夜便忍不了,他閉上眼,因為自尊心作祟,不看自己化作龍形的樣子。

一條美麗的銀龍出現在水裏,它身上的龍鱗比水波還要亮,龍角雪白瑩潤,像是自然將一切鐘靈毓秀都聚集在了它的身上。

林星夜去撲其中一縷靈氣,撲到後一起沈進水裏,尾巴尖兒去勾其他靈氣。

寧隋知道師兄出去,他從今天師兄一出戈壁灘高興的樣子便可以看出,師兄很喜歡水。

雖然在紫山秘境內洗澡危險,但他們二人都有足夠實力,不用那麽小心。

寧隋怕師兄不好意思,察覺到師兄出去那時,便並沒出聲。

他等著師兄回來,結果過了好一會兒,師兄也仍然沒回。

寧隋沒察覺到陣法有異,也放心不下師兄,起身朝著湖泊走去。

他剛走到湖邊,便在地上發現了師兄的衣物,然後便在淡白的月光下,看見水裏有一截尾巴,聖潔美麗,轉瞬即逝。

那是妖獸或者靈獸的尾巴,從它的動作來看,它是在水底下追逐什麽。

追逐師兄嗎?寧隋當下陷入恐懼,他不知道師兄在那妖獸爪下撐了多久,現在是否還安好。

寧隋眼中湧動著黑沈沈的怒氣,一揮手,在整個湖面布下一個陣法,防止那妖獸逃跑,繼而,冷著臉躍入水中。

外人的到來很快讓林星夜清醒過來,一旁的水屬性靈氣還舍不得離開他,被林星夜無情驅逐開。

水屬性靈氣才終於安分下來,安靜地縈繞在一邊。

寧隋水性很好,他給自己的眼睛施了層避水咒,便睜眼向那妖獸游去。

他只能看見妖獸的尾巴,有些像龍,龍已經不能被稱為妖獸,至少也是靈獸、神獸級別,若有其他修士看見龍族,第一反應絕對是用金錢財寶討好龍族,若能收為己用,便可抵多少載的修行。

寧隋現在卻只想讓這條龍把師兄交出來,他沒有看到師兄,也沒有聞到血味,不禁想要是這龍把師兄吞了,他便是開膛破肚,也要讓它把師兄吐出來。

寧隋震怒之下,手上速度便極快。數個陣法齊齊拋出,結合著湖面那個大陣,將林星夜堵了個結結實實。

林星夜原本想一爪揮出劍意,把寧隋的陣法破開,可他龍形時下不了死手,而劍修最忌的便是劍意有所餘留,可想而知,他失敗了。

寧隋近在咫尺,林星夜心念電轉,強行以龍軀蠻力撞開其中一個陣盤,攪起水下翻滾的水花,往湖面上游去。

再來一世,林星夜不想被寧隋知道他是龍。這樣的話,即使以後他打不過寧隋,也沒他變態,等歸元宗的事務完成後,他完全可以假死離開,寧隋難道還能到不夜城來找他嗎?

林星夜快速游往湖面,同時趕上來的寧隋毫不客氣,一掌揪住他的尾巴,想把他扯下來。

林星夜吃痛,他掙紮一下,沒掙脫開,也就暴怒。

水底本來就是他的戰場,林星夜卷起水波,尾巴一用力,“啪”一下抽在寧隋身上,把他抽飛到岸上。

同時,他躍出水面時,就想從龍變人。

本來在林星夜的設想中,寧隋會被他抽暈,他也可以趁著這個時間完成身份的轉換,沒成想寧隋被他拍在岸上,吐出一口血後,歇都不歇,馬上就朝他這邊過來,然後手裏開始結大陣,引雷。

林星夜被雷劈得多了,也就怕再挨一道,他現在只有上半身劃了人形,下半身還是漂亮的龍尾藏在水下,迫不及待鉆出水面,黑發飄揚在水面,冷面呵斥:“寧隋,你做什麽!”

無緣無故揪他的尾巴,無緣無故拿雷劈他?

寧隋滿目都是師兄,一個完整的師兄……身上沒有一點傷口一點血。寧隋被失而覆得的狂喜淹沒,大步過去,噗通一下跳下水,在林星夜驚恐的目光中向他抱過去:“師兄……”

林星夜得註意著不要被寧隋碰到自己的尾巴,他一小心翼翼,就被寧隋抱了個滿懷。

……林星夜龍形時敏感得多,他現在能感受到寧隋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侵略的意味,他心中的危機感已經爆棚,不由格外懼怕:“寧隋,你在做什麽,放開我。”

寧隋現在怎麽願意放開,他其實連師兄上身沒穿衣服都沒註意,只是想感受到師兄的存在,寧隋安撫林星夜,聲音平穩道:“師兄,我剛才見到了妖獸,我以為你出了意外。我們師兄弟情同手足,師兄若出意外,師弟活著也沒什麽意思。”

手足之情?寧隋你對你的手足都敢起那種心思嗎?林星夜氣得滿眼冰涼。

他不想嚇到林星夜,心底還有一半未竟之語,【我必將傷你的妖獸開膛破肚,扒皮抽筋,讓它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

寧隋不知道為什麽,他說那句話時實在太痛,就連心底想的報覆,也沒經過任何思考,像是他之前就已經做過那種事。

林星夜則被寧隋血淋淋的想法嚇得不輕,他變成龍時,完全沒人形那麽大的承受力,人形的他還會大著膽子推開寧隋,惹急了就給寧隋一劍,龍形時他就連尾巴都害怕得發抖。

以前林星夜化龍時,都有他父君抱著安慰他,林星夜的龍形能夠縮小,他哭得眼淚汪汪時,他父君經常會讓他變成和人差不多大小。

林星夜當時才十一二,變成那麽大小的龍後,他父君就把他抱在懷裏,用手摸他的龍角,他的尾巴則纏在他父君身上。

這幾乎成了種習慣,林星夜現在被寧隋嚇到,居然差點想用尾巴去勾寧隋的腰。

林星夜抑制自己的天性,身體往後仰去,然後便發現了他和寧隋的不同。

寧隋穿得整整齊齊,而他下身是龍尾,上身則……

現在夜黑風高,孤男寡男,寧隋一向對他有不軌的心思,林星夜臉都嚇白了,他的東西都在另外的岸邊,現在去拿來不及。

要是他往水下躲,寧隋肯定會跟著他潛下水,然後發現他是一條龍。

林星夜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麽辦,夜風一吹,他的自尊和貞操都搖搖欲墜。

寧隋近在咫尺,二人雖然說是擁著,但寧隋並沒貼緊他師兄,很有風度地留了很大一個空隙。

林星夜病急亂投醫之下,便看到寧隋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有好幾件,脫了一件也不會像他現在那麽失禮。

林星夜臉色如孤高之花,如果細看,能看到他眼底深處全是掙紮,最後化為勇氣,左手撫上了寧隋的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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