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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牛奶糖 太貪得無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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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牛奶糖 太貪得無厭了

糖紙在燈下折出絢麗的七彩光, 只一剎就牢牢吸住了孩子窩所有人的目光。

“吃!”

頂樓又熱鬧了起來。

約格澤昂看著在那分糖逗孩子的淩長雲,眉目柔和得不像話,直到輪子的咕嚕聲在腳邊停下, 他才轉頭瞥了一眼——

巡回醫生喘了口氣, 按在剛極限拽過來的治療儀上看著約格澤昂:“上將?”

“……”

約格澤昂看了眼已經坐下來聊天的淩長雲,脫下外套坐在治療儀邊上:“有勞。”

醫生長舒了口氣, 手指飛快地在儀器上點著:“不勞不勞。”

肯治就好, 學醫後見不得人血糊裏拉地上趕著去作死。

……

“淩哥哥,你還會回來嗎?”

淩長雲被一群孩子圍著走也走不掉,他嘆了口氣,摸了摸可憐巴巴抱著他大腿不放的小男孩的頭,第一百八十次道:“是叔叔,會再見的。”

“什麽時候再見?”小孩不依不饒。

“該見的時候自然會見。”約格澤昂大步跨過來,手上還搭著沒來得及穿上的外套。

他一來,孩子窩便自發地松開淩長雲往樓下躲,只是到底舍不得,只扒著圍欄眼巴巴地看著淩長雲。

“看什麽看。”淩長雲剛要說話,約格澤昂便先一步擋到了他面前。

“行了, 堵這幾小時了?別圍著, ”他說著一頓, 餘光往旁邊影子瞥了瞥,話音生生拐了過去,“該打針打針該吃藥吃藥, 還不走等著護士來抓人嗎?”

這話說得不耐至極,卻又啰唆得與往日截然不同,不僅孩子窩茫然,就連淩長雲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少頃, 見人還是沒走,約格澤昂終於耐心告罄,偏頭示意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那驚疑不定的巡回醫生:“叫人上來領走。”

熟悉的感覺一回來,底下便一窩蜂地跑沒了影。

淩長雲:“……”

巡回醫生左瞧瞧右瞅瞅,小心翼翼道:“上將,還叫嗎?”

“……”

約格澤昂回身讓開路:“阿雲,我們走吧?”

……

出了醫院,星際的實感才重了幾分。

觸目可及都是與曼斯勒安那座尖形大樓差不多構造的樓區,半透明光軌在半空中縱橫交錯,只有到站才會顯示出完整的模樣,街上隨處可見幾乎和自然肢體等同的機械肢,光芯一點人便躍上了高樓。

淩長雲站在飛行器降下的舷梯上隨意往下看,不經意間就與底下一名半身機械自兩人出來後便一直盯著這邊的魁梧大漢對上了視線。

腦中莫名想起了些什麽,淩長雲無意識地皺了眉。

“阿雲,”約格澤昂隔著衣料帶了下淩長雲,“這裏人多,先進去吧。”

視線被約格澤昂擋住,淩長雲大步跨進了艙內。

約格澤昂落了半步往上走,在舷梯往上升的空檔回頭掃了下面一眼。

剛往這邊走了沒兩步的大漢心口一寒,瞬間停在了原地。

約格澤昂看著,冰冷帶著血殺氣的目光逼得大漢下意識咽著口水往後退。

“哢嗒。”

艙門合上,飛行器一息便沖上了雲霄。

當初新造世界借的是穆伊的星球模板,邊邊角角約格澤昂沒那麽多時間一一重建,才出了院門就遇上煩人的蒼蠅,他的心情著實算不上好。

約格澤昂在原地站了幾秒,才轉身朝沙發邊走去。

“除了遠星系的原始蟲族,聯邦裏還混進了不少擬態的特級種,無論是外貌還是基因都與人一般無二,除非露出蟲族特征,否則基本分辨不出來,阿雲,不要相——太相信別人。”

艙裏只有一條長沙發,淩長雲靠著扶手坐下後還空著寬闊位置,約格澤昂走過去也沒坐,只拖了把椅子到淩長雲旁邊,解釋道。

淩長雲本來懶散地靠著沙發背轉著手裏剩下的最後一顆糖,聞言擡眸看了他一眼,眸中之色不言而喻。

約格澤昂難得的一卡,道:“蟲族和蟲族之間還是不一樣的,我比它們好看多了是不是?”

淩長雲沒有說話,收回視線不再看他,手裏糖果轉得彩紙嘩啦響。

約格澤昂卻是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半跪到淩長雲面前,扶著他的膝蓋溫聲道:“不是不給,也不是沒必要,只是蟲態到底沒有人好看,我擔心嚇到你。”

他見淩長雲還是沒什麽反應,不免有些急,垂在身側剛結好疤的手又被攥出了血:“聯邦內不方便,有機會我一定化出來給你玩。阿雲,你相信我,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看見過我的,完整的蟲態的。”

“魂燈也是,沒有任何人碰過的,阿雲,”他仰頭定定地看著淩長雲垂下的眼睛,“只有你可以,只有你。”

“……”

良久,糖紙還在響,淩長雲動了動膝蓋:“起來。”

約格澤昂沒起,只是換了條腿跪著,伸手從兜裏取出個方形黑盒子,打開放在手心遞過去。

盒子一開,艙裏瞬間滿斥著桂花獨有的濃香氣,淩長雲一楞,朝前邊看去——

盒子不深不淺,裏面滿滿當當裝著一朵朵完整的黃桂花,花瓣新鮮沾著點兒水汽,像是新摘的。

“辦手續的時候摘的,不多,晚些時候讓人再送些來,”約格澤昂笑著,眸子裏都是細細碎碎的光,“用這個換阿雲手裏的糖,可以嗎?”

……

兩人原先一起住在二區,這會兒離婚了,約格澤昂也沒搬,只是讓副官象征性地當著眾人面在旁邊重新置了套房子,意思意思添了些家具進去。

約格澤昂開了門,淩長雲一進去就怔在了原地。

約格澤昂跟在他後面走進來,摸了摸兜裏仔細放著的糖,不是很確定地問道:“跟新府一樣的,喜歡嗎?不喜歡的話我讓人重新布置?”

淩長雲繞著房子走了一圈,格局,裝修,家具……哪哪都是,一模一樣。

“……”半晌,他徑直進了臥室。

“不用。”

……

剛出院還是有些乏累,熱水一漫,淩長雲躺在浴缸裏就不太想動,眼睛還沒闔多久,約格澤昂就輕輕敲了敲蒙砂門。

“阿雲?”門隔著只能看見裏面的暖光,約格澤昂側耳聽著裏面的動靜,瞳孔隱隱有些豎。

裏面沒什麽聲音,約格澤昂焦意上泛,控制著沒有貿然推門進去。

“阿雲?阿雲?”他一遍遍喚著,敲門聲愈發急促,“軍部有人找你,阿雲?”

這麽喚著,就在約格澤昂焦躁得要直接推門進去的時候,裏面終於有了出水的動靜——

“嘩啦——”

門被人推開,淩長雲系了件浴袍站在他面前:“誰找我?”

約格澤昂頭一次不加掩飾地將面前人上下看了一遍,又仔細地瞧了瞧他完好無損只沾著水珠子的手腕,瞳孔一平,擡眸笑了笑:“游從,沒什麽大事,我去打發他。”

“……”淩長雲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蹙眉註視著他。

約格澤昂避開了他的視線,從旁邊重新取了件浴袍遞過去,也沒敢看那被水浸得半濕的袍子,輕聲商量著:“阿雲,別泡太久好嗎?我一個人在外面有些怕。”

“……”淩長雲眉頭皺得更深,在原地打量了他一會兒,接過浴袍關了門。

“知道了。”

燈光一暗,約格澤昂也沒走,只轉身半靠著墻站著,聽著裏面淅淅瀝瀝的,終於不像之前一般半絲波瀾也不起的水聲。

水汽自毛縫裏悄悄漫出來,確定裏面沒什麽事後,約格澤昂便有些站不住了,鼻尖都是那人身上淡淡的冷香,水霧在眼前蕩開了花,片片都是剛剛綴滿了水珠的白皙皮膚。

熱氣一上,約格澤昂眼尾都被蒸得泛起了潮紅,他死死攥著手心定了定神往外挪了幾步,呼吸著外面夜間的涼氣。

“嗒。”

水聲停了,約格澤昂立馬直起身,想了想又往外退了幾步,開了燈站那等著。

淩長雲一出來就看到站在隔門外的約格澤昂,他腳步一頓,隨即大步越過他走了出去。

“阿雲,”約格澤昂拿了無線熱風機追上去,“夜裏涼,先把頭發吹幹吧。”

淩長雲擡手想接過自己吹,卻被約格澤昂躲過:“我來吧,你一直舉著很累,不會弄疼你的。”

他說著就側身從小幾下取了把檀木梳,輕撈起淩長雲散在腰際的長發給他梳開,拿過風機自上開始一點一點細致地吹幹。

淩長雲有些僵,但約格澤昂真的只是安安靜靜地吹著頭發,熱風一下下拂過來,一點兒涼意也透不進來。

長發吹起來實在費時間,淩長雲本來就還在恢覆期,坐了一會兒就有些犯困,他還沒怎麽動,坐在旁邊吹發尾的約格澤昂就註意到他的疲憊。

“阿雲,”約格澤昂加快了手上的速度,晚上的藥油還沒揉,他只得找著話題提著淩長雲的神,“過幾天再去軍部吧,五天後是長銀的小年節,有煙花,我帶你去逛逛。”

“……”淩長雲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小年?”

“嗯,”難得見他感興趣,約格澤昂便多說了些,一路從傳說說到新俗,“也算是聯邦的情人節——”

等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的時候,已經是想找補都找補不回來了。

“……”約格澤昂手上一僵,卻是等了半天都沒見淩長雲有什麽反應,他捧著被吹幹後顯得有些輕飄飄的青絲,低頭艱難地從半封的口袋裏窺了窺裏面那顆被彩紙細細包裹住的牛奶糖,帶著幾分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聲音低了又低,近乎是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阿雲……”

“五天後我回軍部。”淩長雲打斷了他的話。

約格澤昂面色一白,裸露在外的皮膚被從床縫裏溜進來的涼風吹得冷寒,連著骨節都被凍得僵直。

風好似也吹散了軍裝兜裏殘留著的那點兒暖。

太貪得無厭了。

他想。

約格澤昂唇角抿緊,半晌又重新扯了抹笑出來:“好。”

“到時候我送你回軍部,”他摸了摸淩長雲的頭發,確定都吹幹後關了風機起身,“阿雲,先別睡,我去拿藥。”

他笑著,卻近乎倉促地轉身出了門。

淩長雲看著他拿著風機出去,動了動有些發僵的身體靠上沙發背,偏頭瞧著小幾上放著的桂花,就著桂香點一朵漏一朵地數著玩。

約格澤昂來得很快,手上除了藥油還拿著個青花圓盤子,上面堆了幾塊軟乎的糕點。

他把盤子放到淩長雲手邊,都是一枚叉子插一塊的小點心。

“先前也沒吃多少,都是些好消化的,多少墊一點兒,”他將銀叉子插好,取了藥油並在一起攪均勻,“我給你揉一揉。”

淩長雲身上都是些陳年舊傷,陰雨天一到就自骨頭縫裏漫著疼。

曼斯勒安的雄蟲儀器可以恢覆如初,淩長雲又什麽異樣都沒表現出來,約格澤昂便只覺得是愈合得有些慢,也就只哄著帶他多進幾次治療艙加快恢覆速度。現在什麽都知道了,自是到處尋醫問藥,求了藥油日日替他按揉。

淩長雲慢吞吞地吃著,約格澤昂解了幾顆扣子給他揉著,不時問著力度。

揉完了兩肩又蹲下給他按著膝蓋,當年的三槍槍槍穿了骨頭,就是疤脫落了也還有個顯目的印子,藥油一浸顏色就更深。

約格澤昂看著眼尾就有些紅。

“抱歉。”他道。

抱歉打傷。

抱歉沒有留意到。

抱歉……

抱歉的太多,自己說出來都覺得縹緲無力。

“……”

淩長雲沒有說話,隨便吃了兩塊就靠著半闔了眼。

約格澤昂揉完最後一點兒,起身拉好淩長雲的衣服,過去洗了手又回來。

“現在有好一點兒嗎?”哪怕動作再仔細,藥泡進去還是會帶起些疼。

淩長雲太困了,下意識搖搖頭就要起身回床上。

“我抱你。”約格澤昂伸手過去。

“不用。”淩長雲揮開,自己揉著眉心走過去。

“……”約格澤昂也習慣了,緊緊跟在身後看著,見他躺下後又壓了壓被角,照例坐在床下階上沈默地守著。

一夜月未現。

……

早年劃了新城區,原本不上不下的老三區隨著人口的大量外遷,慢慢地也就落寞了下來。

站在荒山往下俯瞰,唯一還有點兒人煙的也就北角的幾戶人家。

最邊上的宅子最大,是早些年自己蓋的,大門隨時敞著,庭院中央放了兩把搖椅,旁邊是一棵半枯不枯夠六人合抱的老樹,樹上不時吹些絮下來,一不留神就兜了一頭。

賀老太太也不管,就躺在椅子上閉著眼悠哉哉地搖啊搖啊,搖著搖著似有所覺,一睜眼,果不其然看到了人,笑了聲:“來了?”

約格澤昂跨過門檻站了過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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