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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恭喜 皇子殿下,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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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恭喜 皇子殿下,我們離婚吧

流銀千轉, 萬幻淌星川。

千樹萬點的瑤華月光在殿裏流卷翻飛,舞撚凝出道半透明的人影輪廓,月華再一轉, 流金溢彩的翅翼上慢慢化了些金華出來, 連著軍雌精神海裏的燕尾青一起纏繞著結成實體。

不同於以往的銀白議服,甚至不是去南境時扣上的黑金戰服, 素然雅淡的白衣黑褲, 嚴寒天裏便是件外套都沒披,恍惚間好似回到了初見的東林大營。

月光太縹緲了,轉進眼裏蕩了一圈又一圈,約格則昂看著便晃了神,分不清是真實還是乍然而現的幻覺。

直到淩長雲踩著銀流站到他面前,凍得僵寒又結滿了血霜的手被人握著放到頸側,觸手的好像沒什麽實處的溫熱才碎了軍雌眸中的虛幻。

站得久了,筋骨都是僵硬的,約格則昂抽著骨骼動了指尖,在一片聽著就讓人骨酸的哢嚓聲中覆上了淩長雲的後頸。

溫熱的,不平的,

疤痕縱生的。

染透了血的紫眸洇出了更濃重的猩紅, 約格則昂幾乎要控制不住地想收緊手臂將面前的人攬進懷裏, 驟合的魂體卻是片刻也不停地嘶鳴著,憶潮震湧,尖銳又鉆骨, 讓他根本不敢有所動作。

淩長雲一寸寸撫過軍雌蒼疤結血的手背,擡眸看著他,目光柔和又溫情,半分苦痛也無:“怎麽弄成這個樣子?”

約格則昂的視線終於有了實處, 牢牢黏在淩長雲還散著銀光的身上,從血礫過的喉嚨裏扯出聲音,惶惑又喜幸:“跟我走,我去求天道。”

“約格則昂。”

淩長雲只喚了這麽一聲,周邊的一切卻好像都靜寂了,心知肚明又不敢言說,惶惶自欺也撐不起神魂。

約格則昂眼尾沁出一抹血淚,順著臉頰往下滑,像是淌出了愈合不上的刀痕。

“跟我走。”他道。

淩長雲動也未動,月華下笑得溫情:“我一直覺得沒什麽意思,想死又總覺得不至於,只好找一個活著的理由。”

約格則昂指尖盡是僵白。

“理由換了幾道,兜兜轉轉還是覺得沒什麽意思。”淩長雲看著約格則昂,在他要有所動作前道,“我見到了四皇子的十來年光陰。”

“!”約格則昂瞳孔驟縮,整個人都像被無形的天釘釘釘在了殿磚上。

“之前常憂噩難眠,總也想不通為什麽就算計至此,”淩長雲握著他的手,一點點摩挲出些許不凍人的溫度,“這次終於明白了。”

“……”約格則昂想開口,嘴唇撕出了一縷紅血,卻是半個音也發不出。

“希邊得爾的出現是你算計蟲神天道的一環,”淩長雲往前湊近了些,“那我呢?”

“……”約格則昂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僵死已久的心臟終於抽搐了幾下。

“意料之外,”低啞又泣血,“情難自抑。”

他的半邊眸子都快被血糊盡了:“是我……太過自負。”

總想著一切倒回後坦誠相待,總以為一切盡在掌握,所以不聽不視不言不許諾,落得如此境地也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淩長雲笑著點了點頭,“至少。”

“至少。”他道。

血珠墜了一地,軍雌的手從未抖得如此厲害:“……我錯了。”

“你是蟲族的皇子,”淩長雲道,“現在的蟲族,也算是朝著恒生的路在走了。”

“雄主……”

“我在這兒待了十四年,了解不算多麽深,卻也能理解。”

“到底是種族不同,”淩長雲眼前也是一片白茫水霧,籠得他快看不清面前軍雌的樣子了,他頓了頓,緘默半晌才道,“只是我到底是個人。”

約格則昂垂在一側的手心被攥得皮爛骨露,只覺得這點兒距離遠得嚇人。

“約格則昂,我很難過。”

淩長雲還是在笑,月珠一般的淚自眼尾滑了又滑,聲音也是幾度斷開:“雖然早已習慣,光彈打在身上還是很疼。”

“……對不起……”約格則昂幾乎有些直不起頸椎,“對不起……”

“我不是蟲族,也不來自另一個蟲星,”淩長雲只看著他笑,淌出的都是澀然的苦,“我們那一人只有一個婚侶,像你這樣的是出——”

“……犯的是重婚罪。”

他本來想說出軌,卻發現艾瑟比他更早認識約格則昂,更早地……有了蟲崽。

一時到不知道誰才是……

“不!”

淩長雲思緒還沒飄遠就被喊了回去。

“不,”約格則昂死死盯著他已經散了大半輪廓的左肩,撫在淩長雲後頸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徒勞地想要留住人,“不是的,艾瑟是三哥的雄主。”

他看著淩長雲,後悔的絞痛讓人幾度喘不上來氣兒:“羅普也是三哥的孩子,三哥是被禁術改造過的軍雌。”

“我自始至終,自始至終,”他根本不敢再看淩長雲的神情,視線凝在白衣下隱隱約約顯露出來的陳年舊疤就下不來,“都只有,你一個婚侶。”

“……”

流華越來越散了,主都上高懸於天的瑤月也漸漸失了幾分光彩,後邊的雲要漫上來了,夜裏的大街寂靜得很,更襯得寢殿裏的死寂淹水窒息。

不知道緘默了多久,淩長雲忽然伸手摩挲了會兒軍雌被泡得稠紅糜爛的眼尾,冰冷的觸感一上,約格則昂不自然地擡起頭,瞳孔已然散亂不堪。

“我不喜歡艾瑟,”淩長雲看著他的眸子,“阿願最後一期治療結束後會失去前面所有的記憶。”

“約格則昂,你不可以讓他叫艾瑟雄父。”

“雄主……”約格則昂控制不住地攥緊他的手,血霧裏全是散了大半的模糊輪廓,偏生身體被明知的徒勞釘死在地半分也動不了,只能絕望又悔痛地抓緊手中冰寒刺骨的冷涼。

“我叫淩長雲。”淩長雲笑著,笑得如釋重負,笑得暢快,是終於吐露出來的暢快。

他沒有說是哪幾個字,約格則昂便也喚不出來,只是看著,緊緊地看著,血流如註。

淩長雲有些脫力,握著約格則昂的手也漸漸松了氣力:“以前有人說我們之間只有無邊風月事,我想了許多年,卻是想補回也補不回來了。”

周邊都被銀華包裹,空空茫茫,只有面前的軍雌還清楚些。

“這場戀愛談得真失敗啊,”他已經快沒有知覺了,卻還是竭力扯著嘴角笑了笑,“是吧?殿下。”

嗡嗡……

什麽也聽不見了。

“約格則昂,”他就著眼前的模糊影子叫了聲,“以後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了,恭喜。”

恭喜。

淡了,遠了,麻木了。

瀕死的窒息,

又是徹底卸下所有,消散於世間的輕快。

他聚著最後的一點子氣力,借著燕尾青的支撐抱了上去。

自己也聽不到的聲音,不知道到底說出口沒有的死別。

“皇子殿下,我們離婚吧。”

“呼————”

濃雲徹底籠罩住了已然黯淡的瑤月,流銀的月華散了,無主的燕尾青重新回到了原先待著的精神海裏,大殿裏空空蕩蕩,紗幕後的蟲皇了無聲息,只有獨自站在中央的軍雌還依稀辨出幾分微弱的活氣。

皇子殿下,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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