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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假死脫身法(二) “宋忱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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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假死脫身法(二) “宋忱怎麽樣了?”……

宋忱陷入了一個很沈重的夢中。

周遭是同一種顏色, 是化不開的濃稠漆黑。他陷入其中,那些黑暗猶如泥沼,纏住他軀幹, 四肢,仍然不曾停歇, 往上勒住脖頸,口鼻, 雙眼。

窒息感如潮湧一般席卷而來。

“——!!!”

肺部猛一口氣吸入稀薄空氣,他終於被驚得艱難地醒了過來。

一醒來, 他才發覺自家門鈴一直不間斷的響著。

宋忱深深喘了口氣,胸膛劇烈起伏尚未平覆,但先一步動起來撐起身往門邊走去開門。

屏幕上顯示摁門鈴的人他很熟悉,正是他與福利院工作人員找了一上午的老爺子。

他腦子裏剛升起的其他念頭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再次被排斥了出去, 重新一空,轉而接納現如今眼前事物。

老爺子居然又找上了他。真不知是該慶幸還是擔心。

宋忱打開門,一開口才猝然發覺自己嗓音啞的不像話。

不過不等他反應,老爺子就一步跨上來,緊緊抓住他的手,急迫的念道:“……鑰匙,鑰匙……鑰匙!”

“鑰匙?”老者的雙手粗糙, 皮膚皸皺, 聞言宋忱下意識往他手上看去, 果然只看到他手腕上的一圈紅痕, 沒看到掛在上面的一把鑰匙。

宋忱問:“鑰匙丟了嗎?”

他唔唔喃喃的說話:“丟……丟了,鑰匙……”

宋忱早聽工作人員解釋過,老爺子阿爾茲海默癥,除了他孫子之外, 一直記得的就只有一把原來家中的鑰匙。因為怕把鑰匙弄丟,工作人員還特意用線給鑰匙串上,戴在老人手上。

所以即便他如今依然是暈乎乎的,但註意力全放在了老者身上。

“鑰匙在哪丟的……你剛剛去了哪裏?”

老人吱唔了好久,說不清內容,只是重覆著“下面”兩個字。

宋忱首先安撫老爺子,讓他冷靜下來:“我去找,馬上就可以找到的。你等我一下。”

老者算是聽懂了他這句話:“這……等你,我在這等你,你去找……鑰匙,我要鑰匙……”

他讓老人待在家裏後,又馬上跟福利院聯系上,告訴對方自己已經找到了老爺子。

做完這一切,他擡手扶上額頭,剛剛關註力在其他地方,以至於一時沒察覺自己頭昏腦漲,四肢提不起力氣。不像感冒……但他現在得先去替老人找鑰匙了。

老人的行動軌跡還比較好認,他來公寓一直都會重覆當初自己帶他來時走的路線。

宋忱循著路線邊走邊找,還好一路上行人不多,被人撿走的幾率下降了一點。不過他只是俯身探查了幾次,後來再直起身時的那一霎他眼前暗了暗,有剎那的黑暗。

幸而旁邊有人註意著他的奇怪舉動,所以在他摔倒的前一刻扶了他一把,被嚇得不輕。

這情況只持續了幾秒,宋忱站穩後對那人道了聲謝,終於重新註意上自身的異樣。

很古怪,看來得去醫院一趟。

好在他不多時就在小路旁的灌木叢中找到了那把鑰匙,用紅線串著,但顯然受到磨損斷裂了。

他稍稍松了口氣,撿起鑰匙一腳深一腳淺的往回走。

視野裏事物顏色莫名漸漸變淡變黯,光暈更是一點點占據了他瞳孔視物內,忽而閃過一小片星點。

宋忱反應過來時驟然伸手攥住樓梯欄桿,才在千鈞一發之際穩住了身形,沒有直接從樓梯上栽下去。

鑰匙被他緊緊抓在手心,背後卻陡然出了一身冷汗。

直至此刻在他心驚肉跳中他才發覺,自己居然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大腦的昏沈根本與他自身精神無關。

可才察覺沒幾秒,一聲爆鳴就倏地刺透他腦海,接著整棟樓的住戶都躁動起來。

鳴聲尖銳刺耳,反覆爆鳴,住戶沒反應幾秒就奔動起來,驚慌失措的大喊相告:“是火警報警——著火了!著火了!”

“報警啊!報警了嗎!”

“——從樓梯走!——從樓梯下去,別坐電梯了!”

緊接著陸續有人闖進樓梯間,往樓下狂奔。

有一位抱著女兒的父親慌忙跑出,匆忙中撞上宋忱肩膀,宋忱立馬就往旁邊歪了過去。那位父親慌張道歉,但根本不敢停留,更加緊緊抱住孩子奔出去。

宋忱扶住欄桿,巨大的嘈雜聲中他聽見火警報警仍在尖鳴,在混亂失措的人聲裏混沌的捕捉到一個數字。

那是他公寓所在的樓層。

——著火了。

延遲這麽久腦中終於形成了這個念頭,他猛地嗆咳一聲,肺部充氣排斥劇烈起伏,伸手撥開人群就竭力往上爬。

不僅是逆流,而且莫名的身體狀態,讓他仿佛置身於低壓環境裏,臟器與肉|體重重擠壓,壓迫得心臟搏動速度愈發快,每一聲都砸響在耳膜旁一般,血泵飆速加快,全身血液都猶如往頭部湧去,大腦鈍痛昏沈,四肢也灌了鉛般沈重。

“嗬……嗬嗬……”

缺氧的窒息感讓他只能用嘴呼吸,喉嚨裏不可控制的發出破風琴似的的殘響。

他得趕上去……

耳畔聲音越來越模糊,他似乎聽到有人在叫他讓他不要上樓,但他已經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腦海裏殘存一個想法支撐著他邁動雙腿。

“轟——!!!”

整棟樓似乎都震動了一瞬間。

宋忱身體一傾,眼前驟然陷入黑暗。

僅剩的一個念頭隨著沈下的思維沈寂湮沒。

……老人還在他家裏。

……

……

……

*

“嘀嘀——嘀——”

“都讓開,把人推進去!”

“氧氣機,除顫儀!上除顫儀!”

“心跳停止,360J……患者無反應,增伏……”

“嘀——”

搶救室大門轟然關閉,隔絕了焦急人聲。

室外是一片沈靜。

門外站著幾個人,丁渠深便在其中。

不多時,另外一群人就狂奔而來。

“——丁主任!”韓奕猛地在他跟前停下,顧不上不勻的呼吸大喊,“怎麽回事?宋隊呢,宋隊呢?”

丁渠深掠過止步在他面前的特案組成員,眼色沈沈,頭一回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

“你說的宋忱出事了,到底怎麽了?”賀連澤緊緊繃著聲線,脖頸迸出青筋,宛如下一刻開口就會崩斷,強硬的阻擋在他身前,“宋忱怎麽樣了?”

他們一行原本在為刑偵隊送行,中途丁渠深緊急給他們打了電話。電話裏他同樣沒說明白,只告訴他們宋忱所在的公寓失火爆炸,宋忱當時在那棟建築中,受到重創。

失火爆炸,這四個字一出來就驚得眾人釘在了原地,待到反應過來,他們已經奔在來的路上了。

但此時丁渠深沈默的態度顯然給了他們悶頭一棒。

韓奕聲音已經細細顫抖起來:“宋隊他……他沒事吧?失火爆炸……宋隊他不在爆炸現場,應該不會受太嚴重的傷的……爆炸傷害是有範圍限制的……”

丁渠深仍然保持沈默。

“丁主任,你說話啊?”

他們之後,又響起刺耳的腳步聲。最初急促不已,可當要靠近他們時反而緩慢下來。

賀連澤等人回頭,楞怔:“亭柳……”

謝亭柳是剛剛從隔壁病房出來的。她同丁渠深他們一起來到的醫院,那時候醫院裏正忙著處理火災傷員。傷員不多,而且傷勢也不嚴重。

直到宋忱全身燒傷的被推進手術室。

那時候他被眾多醫生護士推著進入,人影重重遮擋下她仍舊看到了對方身體,只要是裸露在外的皮膚無一幸免。焦黑,紅褐色的大片大片傷痕遍布,觸目驚心。哪怕她只看到了一眼,也不敢再確認。

她也不敢承認,傷成那樣子的人,很少活得下來。

謝亭柳邁出的步子越來越小,越漸緩慢,最後在特案組眾人的目光下,緩緩蹲下了身,低頭掩住了面容。

一陣寒意散在眾人之間。

走廊上斷斷續續響起對方隱忍的嗚咽,哪怕如今他們沒看到宋忱,卻也如同清楚了所有情況。

“怎麽可能……”韓奕喃喃,“不可能的……”

他當即轉向丁渠深,“丁主任,你說說話啊,你解釋一下……解釋一下宋隊他沒事,肯定是我們想錯了……”

段正松就坐在丁渠深身邊,已然沈默的聽著他們的話聽了很久。一直到現在他才兀的起身,鮮少嚴肅到徑直打斷了他們:“好了。”

他沒將視線直接投向即將泫然欲泣的眾人身上,背著手側過身,看不到他低沈哀寂的表情,“你們,……盡早替他收拾一下衣服。”

“等會兒他出來,別掀布,……不好看。”

這句話出口,終於將大家的心理擊潰。

賀連澤猛然怔住,頭一回不能理解這些字組合起來底下透露出的意思。

程冬陽和紀寧面色空白,茫然的聽著韓奕的哭腔。

丁渠深始終未曾擡頭,那道單薄的身影矗立在手術室門前,一動不動。不過他餘光裏逐漸多出了道陰影,卻發現是賀連澤生生挪步過來。

“……他還在搶救,不一定會死……”

他一步步靠近搶救室大門,“還沒有結果,現在醫療科技這麽好,可以搶救回來的……”

“賀連澤!”段正松攔住他伸去開門的手,覽過他們的神情,最終撇過眼,語氣沈沈,深有疲倦與哀慟,字眼一個個從他嘴裏蹦出來,“就不能給他最後的體面和尊嚴嗎?”

猶如晴天霹靂,幾人渾身一顫抖。

沈默的空氣令人窒息。

賀連澤一字一頓:“……什麽意思?”

“在送他來醫院的路上,”他深吸一口氣,終於將這句話說出口,“……宋忱就已經停止呼吸了。”

走廊安靜得可怕。

一直亮著的搶救室燈牌宛如象征著什麽,在一片死寂中猝然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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