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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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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鉆

一年前的場景似乎重新上演。

戚月亮的醫生宋皎蹲下身,擡起她的左小腿仔細查看,傷口已經完全愈合,戚月亮已經拆了護具,最近正在安排下做康覆治療,效果也很不錯,她輕輕松了口氣,站起來正欲說什麽,就看見戚月亮睡著了。

她是坐在周崇禮懷裏的,頭歪在他胸口,額頭上還冒著細微的薄汗,一只手抓著周崇禮的手指,男人的臂膀從後面抱住她的腰,完完全全將她籠罩。

聽說戚月亮最近失眠,眼下略有青黑,是做完一套康覆治療流程後,累極了才這樣睡去,周崇禮輕輕拍著像哄孩子一樣,宋皎就將話吞了下去,打算稍後以文字形式發給賀松。

宋皎輕手輕腳,回身關門時,看見周崇禮低頭吻了一下戚月亮的發頂。

身體的傷害很快就會好,對於戚月亮來說最難的不是骨折和聲帶的恢覆,宋皎心情有些覆雜,狀態如此失調的情況下,她最信任的人仍是周崇禮。

“戚月亮已經開始有軀體化表現。”

邊荷告訴過周崇禮:“人如果陷入極端負面情緒之下,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那麽做出危險的舉動也是有可能的。”

她隱晦的表示了自殺的意思。

戚月亮其實沒睡多久就醒了,身體傳遞出來疲憊的信息,但是根本睡不著,她動了動眼皮,周崇禮仍抱著她,手環著她的手臂,鼻尖全是他微微發苦的烏木香,她擡了下頭,看見周崇禮正閉著眼小憩。

自從發現戚月亮晚上失眠會睜著眼發呆到天明後,周崇禮連自己的睡眠也吝嗇起來,這些日子他寸步不離,竭盡全力安撫她陪伴她,戚月亮昨天情緒失控掀翻了他拿過來的晚餐,食物和盤子碎了一地,她掉眼淚嗚咽著說你好煩別跟著我,然後抓著他的袖子反覆說哥哥對不起,周崇禮的鞋踩在瓷片上抱住她。

發病時反覆痛苦,反覆崩潰。

清醒時反覆愧疚,反覆厭棄。

戚月亮眼睛還有點腫,她不想打擾周崇禮,也沒有發出聲音,自從知道她得了抑郁癥,清醒的時候總是思維發散,想人為什麽會生這種病,人原來還會有這種病。

周崇禮穿了一件深色外套,衣襟微敞,內裏口袋鼓起來一小塊,好像裝了什麽東西,百般無賴,戚月亮伸出手本欲想撫平,觸感卻是硬的,她輕而易舉把那個東西拿了出來,發現是枚戒指。

之所以鼓起來一小塊,是因為戒指上的藍色鉆石份量不小,色彩深邃迷人,仿若海洋之浩瀚,純凈無一絲雜質,邊緣未鑲嵌任何鉆石陪襯,因為這一塊已足夠耀眼奪目。

扣在她腰上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周崇禮說:“第一個發現它的人稱呼它為阿耳忒彌斯,我把它叫月亮。”

他擡起戚月亮的手,把戒指給她戴上,尺寸剛剛好。

藍鉆之稀有世人皆知,這枚輕輕巧巧被周崇禮兜在口袋裏的藍鉆形狀類似於當時世界拍賣史上藍鉆第一的奧本海默之藍,顏色和純凈度也極為相似,唯一區別的是克拉數,它只有大約十二克拉。

它從非洲礦區被人發現,再到去瑞士進行切割鑲嵌,送到周崇禮手上只有兩個多月,雖然其他珠寶商和收藏家早就蠢蠢欲動,但周崇禮想要拿到的東西從來沒失手。

護送這枚戒指來的葉盛知道周崇禮花了幾個億就為了哄戚月亮之後,無語到笑了兩聲,覺得自己真閑的沒事幹給大老板出哄女人的主意,人家能不知道嗎,一出手就是王炸。

戚月亮怔怔的看著手上的戒指,她已經有一枚了,但周崇禮又給了她第二枚,聽見他的聲音,她擡起頭,他眼眸溫柔凝視著她,好像在期待她的反應。

可惜的是,戚月亮完全沒意識到。

她重點偏了,擔憂的問:“哥哥,你不再睡會嗎?”

在昂貴罕有的稀世鉆石前,戚月亮好像更關心周崇禮的睡眠,她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從眼鏡的邊緣鉆進去,摸了摸他的眼角,周崇禮的黑眼圈幾乎和她不相上下,只是他皮膚沒她白,不怎麽明顯。

男人的嘴角有個微妙的下垂弧度,他的心臟也因為這句話微微扯動,直直的往下墜,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溫柔的回答:“已經足夠了。”

僅憑著直覺和敏銳過活的那些年,戚月亮在感知方面非比尋常,周崇禮或許說的是真的,但是戚月亮清楚的明白,他一定很累,因為戚月亮自己就很累,她被折磨的同時,周崇禮也因為她的痛苦而折磨著。

吞下治療抑郁癥的藥片,周崇禮給她剝了一顆糖,他說是水蜜桃味的,很甜,戚月亮看著他,突然問。

“意大利……陽光會很好嗎?”

周崇禮手一頓,說:“會的。”

然後他擡起手,把那顆晶瑩剔透的粉色糖果放到戚月亮嘴邊,她乖巧的含住,含糊不清的:“那就去吧,意大利。”

周崇禮的手指把她的頭發別到耳後,他啞聲說好,水蜜桃的清甜在唇齒間散開,甜香最後分享給了周崇禮,他含住她的下唇輕輕舔舐著,探出舌尖去吮吸甜蜜的津液,他們沈默而纏綿的接吻著,這是戚月亮最乖順的時候。

悠長的初夏,陽光明媚刺目,她整個人快癱倒在柔軟的藤椅上,大半個肩頭裸露在外,少女細膩雪白的肌膚仿佛度上一層瑩潤的光,露臺的窗戶沒有關,雪白的紗簾被風微微吹起一角,恰好窺見這曼妙的少女。

戚今寒知道去意大利的事情提上日程,是在周崇禮在西公館的辦公室。

她眉頭一皺:“月亮同意了?”

“我不強迫做她不願意的事情。”

周崇禮坐在辦公桌後,淡淡道:“你和我們一起去意大利,她的病還需要有家人陪在身邊。”

戚今寒張嘴:“我……”

“等她的病好了,周氏在北歐的項目你可以挑兩個。”

戚今寒倔勁上來,搖頭:“我不……”

“我是為了月亮——”

周崇禮停止翻閱文件的動作,擡起眼看了她一眼,口吻平靜:“戚今寒,我不想把話說的太難聽,但是以你如今的資源和人脈,想在龍城闖出來等同於癡人說夢。”

他幹脆放下手裏的筆,身子微微往後靠,雙腿交疊:“戚家那些心思我不說,不代表我不知道,我不告訴月亮,是因為她還把你當姐姐,她在這個世上也還需要一個親人,所以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你們放肆。”

“但是現在戚家倒了,你的自尊心和驕傲毫無作用,我幫你擺脫了戚家,你也得認清現實聽我安排,何況,我不覺得這對你來說是壞事,這對我們來說都是雙贏。”

戚今寒一楞,汗毛倒立,她猛地站起來:“你是故意讓我去海城見我爸?”

周崇禮沒正面回答是與不是,淡然處之:“你是成年人了,活得清醒一點不好嗎?”

他全然冷漠,全然理智,心機手段之深沈,讓戚今寒手指冰涼,不可否認的是,他拋出來的橄欖枝確實誘人,人難道能把清高當飯吃嗎,戚今寒氣到發笑。

她冷靜下來回想到很多事,從被周崇禮救出來,流產後心灰意冷,沒插手他對戚家的打擊,到她提出和戚宗明斷絕關系,帶月亮獨立戶籍,周崇禮順水推舟表示幫忙,一切的一切串聯起來,戚今寒突然意識到她掉入周崇禮的圈套,現在淪落到這個處境簡直是……再正常不過了。

和戚月亮共享一個姓的家族倒了(哪怕這個家對她來說也許是負擔),獨立出了戶籍,唯一的姐姐手上毫無值得博弈的籌碼,甚至需要依附才能東山再起,戚今寒回頭再看桌上的局勢,如今戚月亮真正意義上能依賴的,竟然只有周崇禮了。

戚今寒臉上表情精彩紛呈,卻也沒再反駁,只是臨走時,沖周崇禮狠狠比了個中指。

這對周崇禮來說當然毫無殺傷力,賀松進來收文件,聽見老板突然問了一句:“你說,月亮真的是戚家親生的嗎?”

賀松不明所以,謹慎回答:“當時都做了親子鑒定,從生理學上來說是的。”

周崇禮不可置否,道:“那看來,戚家的腦子都長在月亮一個人身上了。”

這話賀松沒法接,周崇禮看起來也不像是真的扼腕,幾億的鉆石戒指送過去,打動少女的心是很正常的,別說周崇禮了,就是賀松這些人知道戚月亮同意去意大利之後,第一反應就是松了口氣,周崇禮是打定主意要帶她去意大利的,所以當事人配合是再好不過了。

如若相反,那麽周崇禮會做出什麽事就不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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