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麻煩 「等著他獻給她」

關燈
第96章 麻煩 「等著他獻給她」

營帳中詭異得可怕, 柳姳音還納悶今夜值守的人怎麽這麽少。

清崇瞧了瞧裴璟辭的臉色,見他冷著臉沈默,主動解釋, 向來沈穩的臉上露出一抹緊張:“宮裏剛剛來了人,陛下命殿下立刻回京受審。”

柳姳音立刻眉頭緊皺, 望向一言不發的裴璟辭:“原因呢?為什麽要回去受審”

裴璟辭垂眸,唇角輕扯:“還能是因為什麽,謀權篡位。”

最後四個字音調拖得很長, 帶著幾分自嘲和無奈。

清崇又接著解釋:“京城明月閣被薛黨查封了, 他們把明月閣的事情捅到陛下面前,還誣陷殿下與尉遲烽結黨營私, 犯上作亂,陛下龍顏大怒, 派人宣旨命殿下即刻回京,否則,否則就……”

剩下的話他雖未說清,柳姳音卻明白, 以明帝偏聽偏信、昏庸糊塗的性情, 莫說是罪奴之子的裴璟辭了, 就是當年他寵信的六皇子, 也因卷入謀逆風波, 被他殘忍處理了。

都說虎毒不食子,可皇權之下,明帝斷不會因此姑息放過任何一個威脅他皇位的人, 哪怕那個人是他的親兒子。

柳姳音略帶憐憫的目光落在裴璟辭身上,燈火如豆,他一身玄衣弓著背, 顯得愈發孤寂清冷,病容憔悴,浮現一抹怒意和哀怨,讓人忍不住動惻隱之心。

“那萃辛他們怎麽樣你們應該有應對措施吧”柳姳音焦急追問。

清崇點點頭:“萃辛和年姑娘沒事,雖然事發突然,但好歹提前收到了一點風聲,她帶著眾多弟兄姊妹緊急撤退明月閣,藏在了京城中,只是如今京城進出嚴密看守,恐怕他們也不好過,就連京城內部的消息,我們也無從得知。”

“意思是京城裏面是怎樣的情況我們也不知道。”柳姳音越來越覺得事態緊急,不悅地擰著眉,托著下巴思考,“那我們回京豈不是很危險”

看裴璟辭的神色,此事遠比想象中的要緊迫,他如今處境艱難,一旦回京,隨時都有危險,雖然有李忠彥的人在,但難保不會出意外,若是來硬的,那得等鎮西軍大軍趕來才行,可明帝絕不讓裴璟辭停留等待的。

薛黨的證據確鑿,明月閣確實不是一般的存在,而尉遲烽也確實和裴璟辭有過交往,這一劫,裴璟辭怕是躲不了了。

若是裴璟辭輸了,那以為薛家就更無法無天,無人敢與之抗衡了。

想到這兒,柳姳音頓感肩頭有道無形的壓力,壓得她驚恐無措,急得在原地來回踱步。

而就在這時,裴璟辭冷漠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考,他嗓音冷如寒霜:“不是我們,是我。”

柳姳音身軀一顫,驚訝地盯著他:“什麽意思”

“是我回京城,不是你。”

裴璟辭擡起頭睨她,翹起腿,做出高傲的姿態,口氣又如從前那般命令,不帶一絲溫柔:“裴瑞謙知道你還活著,你如今也被裴瑞謙通緝了,對我來說,實在是麻煩,這次回京,你就老老實實待在這兒,或者回你的青州老家去,別來給我添麻煩。”

聞言 柳姳音果然面上浮現生氣和不解,脊背僵住,反駁他:“我為什麽要聽你的”

“非讓我說實話嗎?”裴璟辭輕笑一聲,“你現在是通緝犯,是我的累贅,我已經不需要你了,你回京對我來說沒有一點好處,我一直都在利用你覆仇的心,如今沒用了,我可不想再帶上一個拖累回京。”

一句句刺耳的話接連從他嘴裏吐出,令柳姳音越聽越憤怒,眉毛一挑一擰,怒意下一刻就要迸發出來了。

清崇也未料到裴璟辭竟然會說出這麽傷人心的話,明明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啊。

被這樣說了傷顏面的言語,柳姳音眼中怒火燃燒,直直盯著面前冷傲涼薄的裴璟辭,聲音卻異常冷靜,一字一句道:“裴璟辭,你確定要我離開”

裴璟辭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當然,你離我越遠,我才能將自己洗清白一點。”

他仰頭看她,黑漆漆的眸子裏隱藏著看不清的情緒,自柳姳音進來以後,他就未曾與她說過好聽的話,他清楚地知道,這些話在戳她的心。

這是要趕她走了。

話已至此,柳姳音也沒有再留下去的必要,她如今是受不得這樣的委屈,聽不得這樣的話了,氣不過決定和他分道揚鑣。

她擡眸冷冷與他對視一眼,惡狠狠地瞪著他,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雖沒有說話,卻好像已經把最難聽的話都說盡了,接著二話不說,果斷地轉身離開。

裴璟辭默然無聲,望著她纖細的背影,馬尾因為她的步伐急躁而跳動著,一下子回到了剛開始在璟王府那樣,她總是倔強而不服地離開,不願意多受一點委屈。

真好,希望她往後年年歲歲都能如此,一如從前。

他在心裏想,雖然她這一走,可能真的會生氣不理他,或者一輩子再也見不了面,但她能平安無虞,鮮活如舊,便足夠了。

眼見著柳姳t音就這麽走了,清崇心裏頭急得不行,正是用人的關鍵時候,他不想見他們二人再因為爭吵耽誤了事情。

因此向來不多管閑事的清崇追了出去:“阿音,留步。”

柳姳音雙手抱胸,停住腳轉身,不耐煩地等待他開口。

清崇猶豫問她:“阿音,你真的要走嗎”

柳姳音眉梢挑起:“不然呢”

清崇咬咬牙,語氣中帶著一絲嘆惋:“你知道殿下不是那個意思,他是不想讓你跟回京經歷危險,才說這些話氣你……”

柳姳音直接打斷他的話,冷著臉回望著他,強硬道:“知不知道有什麽意義,他還是說了那些話,我現在可不是好惹的,他以為他是誰,還妄想擺布我,帶著為我好的名義推開我,真是自負!”

她這些話堵得清崇啞口無言,他站在柳姳音面前,氣勢上都弱了幾分。

實話說,裴璟辭這樣突然的做法確實令柳姳音反感,他明知道會惹她不高興,還是替她擅作主張,只是希望他不要再遇到危險。

思忖片刻,他決定換個方式勸她。

“璟王府中,除了清巖和萃辛,就屬我同你們認識最久,我是親眼見證你和殿下是怎麽一步一步艱難走過來的,又是怎麽走向一起又分開的,我了解你們,也能看出你們的心意是相通的,如今殿下危機之時,我是真的希望你不要曲解他的良苦用心,能回京幫他一把。你們一路以來不容易,我也算是你們都親友了,真的不想再看你們誤會彼此。”

幾乎很少聽到清崇說這麽長一段話,他向來安靜話少,不似清巖和萃辛鬧騰,從來不會再問一句話,沈穩內斂,從不曾聽他這樣情緒外露地勸解別人,滿目皆是對惋惜和惆悵。

一時間,柳姳音看著他有一絲動容,心頭忽然湧現了別樣的情緒。

是啊,他們一路走來真的不容易。

可是這不是裴璟辭擅作主張、盡說難聽話的理由。

柳姳音長嘆一口氣,接著又冷哼一聲:“我沒有必要去理解他的深意,他不是讓我走嗎,那自此以後,我不會再管他的閑事。”

她聲音很涼很低,帶著清崇最後一點期望,飄散在空中。

清崇無奈,垂頭喪氣地回了裴璟辭的營帳中。

只見方才還孤冷高傲的裴璟辭,此刻倚在椅子上,低頭給自己的茶盞中添水,目光哀傷淒涼,又隱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蘊,如水一般融進深綠茶葉裏,悠悠蕩開。

“清崇,這不是你的作風啊。”他幽幽道,話中卻沒有半分責備。

清崇躬身行禮:“望殿下饒恕,清崇只是不忍心看到你和阿音離心,才不顧禮節追了出去。”

“平身吧,我又沒有怪你。”裴璟辭握緊茶盞外壁,滾熱的水透過瓷壁傳遞到他指腹,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話雖如此,可清崇還是擔心了幾分,自己剛剛的行為實在太冒失太危險了。

清崇站回到裴璟辭身邊,想了很久還是問道:“清崇還有一事不明,眼下危急存亡之際,正是用人的時候,怎麽說阿音也是明月閣閣主,能在關鍵時刻起作用,殿下為何還要推她離開,僅僅只是所謂的保護她嗎?”

裴璟辭沈默片刻,熱茶湧入喉間,才緩緩開口:“確實只是為了保護她,外頭有什麽你也知道,京中情況未知,我怎敢讓她和我一起回去呢,不如先讓她遠離一些,等時局穩定些再說。”

清巖不語,面上是隱忍的哀傷和警惕,不安地環顧四周,暗自慶幸這裏的對話無法被竊聽。

裴璟辭視線落向窗外,烏黑的夜裏窗外好似隱匿著無盡的危險,無數雙眼睛正盯著他呢。

他繼續說:“從前我把她當棋子,留她在身邊,我才安心些,可如今情形,她離我越遠越好,誰都可以為我賣命,唯獨她不行,我不會再利用她依靠她了,我只求她平安。”

旁人不知京城的危險,他也不知道嗎

入了京城,被明帝和薛黨的人看押,被同鎮西軍隔絕,幾乎是斷定生死的一局了,結局要麽謀權篡位,亂臣逆子,要麽是黃袍加身,繼天立極。

裴璟辭又望著門口她消失的方向惆悵,空氣中還殘留著柳姳音來時的芬香,仿佛她此刻就站在他身邊一樣,可他清楚她已經離開了。

離開了,就不會再回頭了。

茶盞中熱氣騰騰,鋪灑在裴璟辭臉上,燙得他眼睛疼,不一會兒眼睛就開始紅了。

“喝完這杯茶,我就該走了。”

他知道他正在失去她,可那又能怎麽辦呢,京中局勢尚未安定,他不想她踏足這團漩渦之中,哪怕是死,他也要拼命為她尋得機會,求得安穩平靜的局面。

茶已盡,外頭闖進一群黃甲精兵,精兵簇擁之中,一個年長的太監眉眼精明陰險,笑意盈盈地走進來:“璟王殿下,咱們上路吧。”

-

柳姳音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暈了,從裴璟辭的營帳出來後,她獨自去了小山坡散心,結果就失去了意識,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搖晃顛簸的馬車之中。

望著空蕩蕩的馬車,柳姳音立即戒備起來,一面摸刀,一面探頭去看駕車的馬夫。

誰知馬夫似乎早有所料,提前轉頭看向她:“英娘,你終於醒了。”

馬夫竟是年川,柳姳音有些意外,收起刀詫異地問他:“我這是怎麽了,你帶著我又要去哪兒”

年川坐在車頭駕馬,馬蹄聲嗒嗒,速度飛快,卷起一路塵土。

他減緩了速度,對著柳姳音,語氣委婉還準確地轉述了裴璟辭的原話。

“裴璟辭說,你在會妨礙他,就我帶著回青州老實待著,等過段時間年宜也會回青州,他讓咱們以後老老實實在青州過日子,不要回京城。”

“什麽意思這都是裴璟辭的手筆”柳姳音急得揪住他的衣領,著急詢問。

年川沈默地點了點頭。

柳姳音怒容滿面,臉上一陣紅,生氣罵道:“裴璟辭,他又耍這樣的手段,他是不是有病啊!”

她能猜到,裴璟辭知曉她越被逼迫越有反骨,所以提前預防了,和上次去亞樓一樣,又給她下了迷藥讓她失去意識,無法反抗他的計謀。

真是自作主張,陰險狡詐。

柳姳音憤憤地重捶了一下車門,低啞著聲問年川:“裴璟辭現在人在哪兒”

年川老實回答:“他,已經被陛下的禦林軍帶回了京城,就在你你被迷暈的那天晚上。”

“這麽快”柳姳音有點驚訝。

也就是說,裴璟辭當時已經被監禁了,明帝的人就等著將裴璟辭立刻帶回去呢。

回想那天晚上的情景,確實有些蹊蹺,裴璟辭營帳外沒有人值守,清巖當時也不在帳中,裴芝禾亦忽然消失了。

難不成他是為了保護她不被明帝的人註意到,才說了這些重話逼她離開

柳姳音不敢細想。

“我們走了多久”

“裴璟辭要我趕快些,約莫半夜就能到達青州地界了。”

年川說完,忽然有所預感,睜大了眼睛,回頭看她:“你,你不會……”

“沒錯。”柳姳音肯定他的猜測。

她心頭不知生出何種決心和勇氣,緊緊抓著馬車門簾,語氣堅毅道:“我要去京城,這一次,我要親手殺了尉遲烽和薛國公!”

“不行,”年川緊急勒住馬,抗議道,“裴璟辭交待了,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你回去,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回去就等同於送死!”

柳姳音一旦做出決定,就不會輕易更改。

“我哪一次不是送死哪一次不是刀尖上行走這次是決勝之局,我要替並州的百姓向薛黨討個公道,裴璟辭休想將我推入局外。”

“可是……”

年川還要勸她,被她一口打斷,她眼神中透著犀利的光,面上是年川從未見過的興奮和孤勇。

“不必再說了,年川,你知道我是什麽性子。我這一次可不是逞一時之勇,也不是為了裴璟辭,該我面對的,我必須親自去面對。”

對於薛國公薛途和薛皇後薛挽,裴璟辭一直有心讓柳姳音回避,避免柳姳音參與過多,引起註意,薛家勢力強盛,僅他一人面對即可,他不想再讓柳姳音成為薛家的眼中釘。

既然都是對打同一個敵人,不如讓他一個人抵擋,而她只需要堅定站在他身後,等著他摘取勝利果實獻給她就行。

這些t用意,柳姳音今日才恍然領悟。

自知勸不動她,年川無力松開韁繩:“我和你一起吧。”

-

京城詔獄中,歷來關押著罪行最重的刑犯,而此刻,卻有一位相貌堂堂、功勳無數的尊貴皇子被關押於此。

裴璟沒想到尉遲烽恨他,竟然將這些年做過的所有罪孽都坦白,包括和他暗中聯系合作的事情,也一並添油加醋地告訴了薛國公,他不顧眾多將士的性命,非要聯合薛黨治他於死地。

於是裴璟辭被一被帶回京就關進了詔獄之中。

詔獄都是明帝和薛國公的人,向來手段狠辣,雖然敬他的身份,沒有對他施加酷刑,可到底還是使了些不體面的小手段,在雍州受的傷剛長好又爛了。

於此同時,裴璟辭也是在獄中得知,明帝將要冊封裴瑞謙為太子,冊封大典就在年後舉行,這是徹底將裴璟辭拋棄了。

臨近新年,結束內亂的亞樓國終於答應和談,派使者來京城與明帝商議和親之事。

裴璟辭萬萬沒想到,他這些時日,受亞樓公主洛蘭所托,全力幫助亞樓平叛內亂,促進兩國和平,這一件大功,到頭來竟然成了為裴瑞謙做的嫁衣。

可明帝最知曉此事是誰一手促成,還是偏心眼,在宴會上大肆褒獎裴瑞謙,將裴璟辭拋之腦後。

不過這些裴璟辭早已習慣,明帝忌諱他的身份,又最厭惡自己的皇子又異心,即使如今證據不足,卻還是將裴璟辭扔在詔獄中不管不顧,連他一面都沒有見,沒有半分父子之情。

因為裴璟辭早就留了心,尉遲烽的控訴沒有確鑿的證據,裴璟辭被關在詔獄過了一日又一日,不許任何人探望。

就這樣,除夕夜前,京城迎來了最大的一場雪,比那年他跪在禦書房外,求明帝重新查魏將軍案時還要大。

裴璟辭待在獄中,雖瞧不見屋外雪景,卻能通過獄卒匆匆進屋時,傘面上堆積的厚雪,想象出外面是怎樣一場盛大雪景。

瑞雪兆豐年,明年應是一個豐收之年。

除夕夜裏,京城萬家燈火輝煌,每扇窗裏都是其樂融融的歡樂一家,就連皇宮裏也是熱鬧非凡,絲竹管弦聲響徹宮殿,傳進了詔獄中。

裴璟辭知道,明帝這是又舉行了奢華靡麗的宴會。

今夜闔家團圓,就連詔獄的人都沒剩幾個了,都逃了班回家團聚一堂,唯有裴璟辭孤零零坐在獄裏。

他正坐在燈下惆悵,一個清亮又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璟王近來可好啊”

裴璟辭擡眸,沒想到團圓之夜來看他的人竟是齊九桉。

他輕笑:“怎麽是你”

“不然還能是誰。”齊九桉提著食盒和一壺酒,示意身後的獄卒開門。

“來和我的老情敵敘敘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