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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緩和 「每晚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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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緩和 「每晚都來」

面前刀光閃爍, 鋒利的刀尖直對著他們,柳姳音整個人都緊張警惕地戒備著,不敢有一絲松懈。

聽到裴璟辭喊他, 她才匆匆轉頭回給了他一個冷靜的眼神而後腳步往後退了一步,將裴璟辭護在自己身後。

裴璟辭先是震驚了一下, 驚訝她竟然回來救自己,隨即眼眸中顯露出急色,面上擔憂未消, 忍不住急躁地斥責她:“你怎麽回來了, 真是不要命了”

柳姳音沒有理睬他,垂眸註視著尉遲烽。

在柳姳音跳過來踹飛尉遲烽的那一刻, 他的人就已經沖上來包圍住他們了,如今柳姳音和裴璟辭被層層圍困, 再次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尉遲烽被人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擡頭看見四周屋頂和圍墻上隱藏的十幾個身影,不禁驕狂地嘲笑道:“你就帶這麽些人來,真是不自量力, 也太不把老夫當回事了吧。”

“來人, 把他們都給我抓起來, 綁到城墻上, 讓外面的人看看!”尉遲烽退到外圍, 憤怒地舉著手臂直著他們,命令周圍將士一擁而上。

隨著他一聲令下,此處所有的將士紛紛手握尖銳武器攻了上來, 柳姳音孤身一人舉著長刀勉強應對。

裴璟辭跟在她身後,手掌扶著她的肩膀,擰眉催促道:“阿音, 你能脫困就趕緊先走吧,尉遲烽不會殺我的。”

“少廢話。”柳姳音停住手,從腰上拔出一把長刀,扔到裴璟辭手裏,語氣強硬道,“我們誰都死不了。”

她既然冒險來了,必然是抱著萬分決心而來,今日,她不僅要救裴璟辭,還要活捉了那老賊,讓他為這些年做的醜惡之事付出代價。

柳姳音環顧四周,眼神堅毅,在黑暗中發著異常的光芒。

她吹了一聲口哨,隱在暗處的年川就帶著人沖出來了,他們身處高處,借助地形優勢,地上而下地對尉遲烽的人進行圍攻。

這是柳姳音最常用的偷襲戰術之一,尉遲烽不了解他們,更是對高處不設防,突如其來的猛烈偷襲,讓他們有些招架不住。

裴璟辭接過柳姳音遞過來的刀,望著柳姳音堅毅不屈的側顏,低頭兀自輕笑了一下,感嘆她還是一如既往不肯認輸。

早已習慣黑暗的心被一雙柔軟稚嫩的手托舉住,他忽然看到了希望。

他提起刀,輕蔑又輕松地展開笑顏,而後毫不猶豫地沖向了敵人,盡管身體孱弱,筋疲力竭,可仍挺直脊背,如從前無數次一樣,守護好柳姳音的背後,掃清敵人。

雙方纏鬥不分伯仲,尉遲烽氣急敗壞叫來更多的人,勢必要把他們統統拿下。

“真是不中用的東西,快上啊!”他站在不遠處嚷嚷著,突然腦子反應過來。

他嚴防死守的雍州城,柳姳音是怎麽帶著這麽多人闖進來的

他們偷偷闖進城,不就意味著城內已經不安全了嗎?

待尉遲烽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隨著東南方位的一聲巨響,城外大軍的怒號聲逐漸明晰,雍州城門破了!

城門被沖破,鎮西軍先鋒的駿馬奔騰,畫著崔字的鮮艷旗幟飛揚而過,身後是成千上萬的鎮西軍騎兵,他們的鐵甲長矛在寒夜裏發出威懾的銀光,馬蹄聲欲要震碎地面,烏泱泱一片地湧入主幹街道,如入無人之境。

他們訓練有素,表情肅穆莊嚴,比起尉遲烽的精銳還要有壓迫感,手中握著火把的火光將街邊照得一片澄黃明亮,像是被點燃升騰的烈火。

一個嘹亮的女聲在黑夜中呼喊:“鎮西軍奉皇命,捉拿反賊尉遲烽,爾等速速繳械投降,否則格殺勿論。”

局勢突然逆轉過來。

尉遲烽大驚失色,他的一萬精銳之師,怎麽連鎮西軍都抵擋不住。

他臉色黑沈得如同死人一樣,身邊將士將他團團圍住,護佑他離開,咬牙大喊道:“將軍快些離開,莫要再戀戰,等回了嶺南,再回來報仇也不遲!”

尉遲烽望著屍橫遍野中,依舊完好無損、應付裕如的柳姳音和裴璟辭,雙目瞪得又大又圓,滿臉的不甘心,憤恨不平地咬牙怒吼:“你們,你們給我等著。”

眼見著嶺南軍就要過來,尉遲烽在眾人擁護之下,沿著小道連連逃竄。

“想跑沒門!”

柳姳音擦了額頭的血和汗,握緊手裏掛著血珠的長刀,雙眸寒芒一閃,二話不說就追過去。

“阿音!”裴璟辭在身後叫她,可她一心追尉遲烽,哪裏顧得上她。

其他人還在苦苦廝殺,沒有人跟著柳姳音一起追擊,裴璟辭很是擔憂。

於是裴璟辭撐起身子,彎腰撿起被打落的刀,本就氣喘籲籲,又突然咳了一口鮮血,他趕忙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擦去嘴角的血跡,強裝鎮定地拖著沈重顫抖的身體,也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雍州城內巷道縱橫交錯,錯落參差,他們逃得快,進入巷道本就難以尋覓。

好在柳姳音在踹尉遲烽那一腳時,就往他身上撒了識蹤粉,她聞著那細微的香粉味,小心又謹慎地搜尋尉遲烽的逃竄路線。

終於她在一個轉角處,迎面撞見了尉遲烽和他身邊的兩個壯漢侍衛。

柳姳音沒來及躲閃,左右侍衛同時出擊,將她打得踉蹌了幾步,雖然她在倒地前揮手使出暗器,一刀封了他二人的喉,可還是被踹倒在地。

尉遲烽踩著她的背,氣湧如山,黝黑的臉上又紅又黑,陰沈嚇人極了。

他雙目猩紅,狀態幾近癲狂道:“死丫頭,還是落在老夫手裏了,受死吧。”

此時尉遲烽眼裏不再是逃生,而是被欺騙、被背叛、被人打敗後的憤怒和瘋魔,原本大好願景變生不測,他不甘心自己竟然失敗了,將要死在這裏,不甘心自己被人算計了,不甘心自己活了大半輩子,還未實現稱王稱霸的大業,就被兩個年輕人給毀了……

怒火和挫敗已經到了極點,他本就是個癲狂沒有理智的人,自尊和顏面被人掀翻,此刻更是激忿填膺,他望著柳姳音厭惡的臉奸笑出聲,眼睛漆黑懾人,目露兇光,明晃晃的殺意漸起。

柳姳音背部被他狠狠踩在地上,骨骼和五臟六腑都在劇痛,一時無法掙脫,她回眸看著尉遲烽那扭曲恐怖的臉,仿佛地獄惡鬼,不由得膽寒,下意識想起何家村的那一夜。

“去死吧。”

尉遲烽奪過柳姳音手裏的刀,笑容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更加陰森可怖,滿臉戾氣,面目猙獰地舉起長刀,瞄準她的細頸砍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白影閃現,下一刻尉遲烽就雙手無力地扔下了刀,陰惻惻的哀嚎聲從身後響起。

柳姳音瞪大了眼睛,看見尉遲烽的雙手被從手腕處生生斬斷了經絡,頓時鮮血噴湧而出,濃重的血腥味刺鼻難聞,尉遲烽只能無力地垂著手嚎叫。

而他身側,斬斷他手筋的人,正是一臉得意的裴璟辭。

裴璟辭眉眼舒展,在昏暗的光線下五官更顯明媚溫和。

還好是他,還好有他。

柳姳音暗自慶幸。

他扶起柳姳音站起來,手搭在她臂彎,身體不由自主往她身上靠,勾t了勾唇角,噙著一抹自豪得意的笑:“還是得靠我啊。”

“哼,算你厲害。”

柳姳音強忍著想要翻白眼的沖動,推開裴璟辭,徑直走向跪在地上痛哭的尉遲烽。

她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剛剛還陰森兇狠的尉遲烽,此時再也舉不起他的雙手,五官痛苦地擰在一起,連一句話都說不出。

“尉遲烽,疼嗎?”

柳姳音聲音清冷如冰,目光深邃,通過他看到了另外一些人,那些受他之命在雪夜裏殺了七十九無辜百姓的畜生。

“求求你,殺了我,現在就殺了我吧!”

尉遲烽再也沒有了自尊,他跪在地上,“咣咣”給柳姳音磕頭,只求她能給自己一個痛快。

只要現在被殺了,也算是他的體面了,若是再被他們帶回去折磨侮辱,才是他最難以接受的。

柳姳音勾起嘴角,冷漠的笑容凝在臉上,她沒有任何一絲同情或猶豫,眼中只有無盡的仇恨。

往事歷歷在目,何家村每個人的音容笑貌浮現在她眼前,而下一刻他們就被無情的砍刀殘忍殺害,沒有絲毫反抗之力,她似乎又聽到那些人的哭喊聲。

柳姳音深呼一口氣,多年仇恨凝聚在在她握著刀的手掌上,她閉上雙眼,又猛地睜開,高高揚起刀砍向了他的雙腳。

尉遲烽雙腳上的筋脈也被她斬斷,血流如註,他這下徹底變成了廢人了,只能躺在地上無助地哀求,那聲音與何家村百姓的哭聲那麽相似卻又不同。

柳姳音冷漠至極,輕蔑地盯著他,像是審判他此生罪惡的神:“殺了你那太便宜你了,我要讓你生不如死,讓你活著的每一天都得感受七十九個冤魂生前的痛苦,尉遲烽,你要痛苦悲慘地活著才好!”

沒有什麽比斬斷一個將軍的手筋腳筋,更讓他更痛苦的事了,也沒有什麽比讓一個罪惡滔天的惡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失去尊嚴的事了。

耳邊尉遲烽的哀求聲一聲高過一聲,逐漸與柳姳音耳中那些慘死百姓的聲音交疊,她閉上眼睛個,感覺身上的重擔輕了一些,她終於報仇了。

不止是為何家村的百姓,她的父親,更是為這些年來因他而無辜慘死的人們。

想到這兒,柳姳音神色變得悲憫起來,臉上是無法掩飾的慘淡笑意,一滴晶瑩的淚珠劃過臉頰。

她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才轉過身回望著裴璟辭,朝他勉強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裴璟辭回以欣慰一笑,眉眼彎彎:“善惡終有報,阿音,他終於落到咱們手裏了。”

“是啊,終於。”柳姳音喃喃。

他想走過去牽她的手,而就在下一刻,他胸腔浮動,一口鮮血噴出。

裴璟辭身體再也撐不住了,如一縷輕紗,柔若無骨地飄飄倒地。

“裴璟辭!”

柳姳音撲過去。

-

裴璟辭很少做噩夢,盡管幼時曾受過那樣的創傷,在他記憶裏也一直不曾被帶入夢中,於他而言,做夢是實在耽誤睡覺的,按時入睡按時起床,他每日都要按照預定的目標生活,如此才能最快最高效地報仇。

為數不多的幾次做夢,都與柳姳音有關。

他被送回營帳內,夜裏起了高燒,郎中來為他紮針。

意識遁入蒼茫大海中,浮浮沈沈,一陣波濤滾滾撲打過來,風平浪靜之後,四周景物變換,春日午後的陽光明媚溫暖,透過花窗照進書房,裴璟辭靠坐在榻上看書,低頭時瞧見柳姳音趴在他腿上安靜地睡覺。

她手中一卷書籍無力地捶在地上,鳳眸緊瞇,一縷青絲搭在眼角,烏黑的長睫在她眼下落下一小片陰影,軟乎乎的粉白臉頰一側擱在他膝頭,呼吸聲均勻沈穩,裴璟辭垂眸淺笑,望見她睡顏是那般恬靜而安寧,心中不禁愉悅。

他滿足地莞爾一笑,眼中喜色盎然,感嘆眼前景象是那麽幸福而踏實,他和阿音坐在一起看書,她一如從前,又看書看睡著了。

日子平淡卻美好。

他放下手裏的書,擡手想要去摸她的側臉。

手指緩緩觸碰那柔軟的臉頰時,觸及的卻是一片冰冷。

裴璟辭一顫,下一刻身旁美人突然變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骨,粉嫩的雙唇不再有血色,口鼻間不再有沈穩的氣息了。

他目光陡然往下落,她纖細的脖頸處一大道刀口,鮮紅的血染紅了她的衣裙,破碎又嚇人。

“阿音,阿音……”

裴璟辭驚出一身冷汗,痛苦地從噩夢中驚醒。

“殿下怎麽了”清巖守在床邊,見他剛清醒就一臉蒼白,有些擔憂。

原來是做夢。

裴璟辭喘著粗氣,大口大口地呼吸,擡手扶額,安慰自己只是一個夢而已,可胸腔中的心臟卻狂烈地跳動,難以平靜。

“沒什麽。”裴璟辭搖搖頭,問清巖,“阿音呢”

清巖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順順氣:“尉遲烽雖被抓住了,可雍州城中餘孽未清,阿音姐還在收拾殘局,順便接應鎮西軍主力。”

裴璟辭撐著身子坐起來,有氣無力地嘆惋:“她這幾日想必也不好過,真不該讓她這麽辛勞的,接應鎮西軍本不該她做的。”

“殿下也知道阿音姐向來是閑不住的,你昏睡的這兩日,她白天在外面忙碌,晚上回來探望殿下後,就又去忙了,若不是我們攔著,她又要忙到暈倒了。”清巖開心地笑道。

如今尉遲烽被收押,殿下又平安醒來,和阿音姐的關系似乎也更緩和,他總覺得日子又像從前一般平常有盼頭了。

“我還來看過我”裴璟辭驚訝,“每晚都來嗎”

清巖點點頭:“是啊,阿音姐每晚都來,每次都是一個人坐在殿下營帳中,待了半柱香又走了,雖然不知道她說了什麽幹了什麽,但看得出來,阿音姐還是很關心殿下的。”

裴璟辭沈默不語,臉色卻是透著一陣掩藏不住的欣喜,心情雀躍,唇角笑意快要壓不住了。

他湊過來,露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鼓勵裴璟辭:“殿下要不趁病,和阿音姐緩和一下關系,你們兩個總是吵架,讓我們下屬實在有些難做。”

“大人的事,小孩別插嘴。”裴璟辭扭頭,想要打他卻發現舉不起手,只能眼神幽怨地盯著他。

雖然他說的有道理。

-

柳姳音剛回軍營,清崇跑過來,鎮靜地通知他:“阿音,殿下醒了。”

正在卸去護腕的手一凝,柳姳音聞聲擡頭,極力克制內心的一絲高興,原地冷靜了一瞬,嘴角抽動:“好,我知道了。”

通知完畢,清崇識趣離開,她要不要去探望殿下,是她的事,他不能多管閑事。

柳姳音想了想,還是回營帳中換下汗血浸濕的護甲和裏衣,迅速洗了澡,換上整潔利索的行裝前去探望裴璟辭。

“阿音妹子,阿音妹子!”

身後傳來嘹亮的女聲,柳姳音覺得這聲音熟悉極了,停步轉身,看見了一個身量高大,長相俊秀的女將軍。

“你是”柳姳音楞住。

“阿音妹子,我是鎮西軍校尉裴芝禾,小璟的姐姐,攻城那日我們見過一面。”她爽朗地笑開,自我介紹道。

柳姳音這才恍然想起來,攻城那日她是騎兵先鋒,她們匆匆見過一面,這幾日她忙得昏天黑地,竟然忘記了。

這位是裴璟辭的皇姐,明帝親哥哥裴昭的女兒,因為裴昭病弱離世,死之前將他這唯一的女兒托付給明帝,明帝才視她為己出。

後面裴芝禾大了些,就不顧一切非要跑到西地參軍,明帝念及手足之情,也也就縱容她去了。

這麽多年,很少有人提到和見過這位公主了。

“見過皇姐,不對,”柳姳音慌張失言,“講過公主,不是見過將軍。”

看著她臉頰因為驚慌而通紅一片,裴芝禾不由得笑起來:“沒事,你就跟著小璟,一起叫我皇姐吧。”

“這怎麽行”柳姳音低頭,耳夾也紅了起來。

“有什麽不行。”她滿不在乎道,“對了,你是要去看小璟吧,正好我們一起。”

就這樣兩個人一起走進了裴璟辭的營帳,裏面清崇清巖都在。

帳簾一掀,裴璟辭一下子就看見了跟在裴芝禾側後方的柳姳音。

她穿著一身青色的行裝,整潔幹凈,明明未施粉黛,卻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美得出塵,如同第一次相遇那般驚艷。

也可能是夢裏的景象過於真實嚇人,裴璟辭思念過甚,此時才這般眷戀地盯著她看。

他連喝藥的嘴都停住了,擡起臉,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她,視線跟隨她慢悠悠地移到床前。

柳姳音察覺他灼熱的目光,眾目睽睽之下感到很別扭,裝作不在t意似的,回避他的視線。

沒想到裴璟辭竟然越看越入神,仿佛癡迷住了。

“行了行了,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麽看人家了。”

裴芝禾看好戲一樣地觀察著兩人,佯裝嫌惡道:“我們大家可都還在這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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