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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談話 「兩個女人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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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談話 「兩個女人的戰爭」

“沒什麽。”裴璟辭神色淡定從容, 說得煞有其事道,“清崇說在這邊看到了野貓出沒,我擔心野貓傷人就來看看。”

方才一番折騰, 裴璟辭背後竟緊張出了一層薄汗。

楚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單純的臉上顯現出難以掩飾的厭惡:“野貓最會傷人了, 要是逮到,就該殺了才是。”

裴璟辭怔了一下,用困惑驚悚的眼神打量著她, 沒想到表面善良溫柔的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掩蓋住自己的驚愕, 走到最前頭帶路,側頭道:“既然無事, 咱們早些走吧。”

“好。”楚嫣又恢覆了平日甜美的笑容,主動走上前拉住裴璟辭的胳膊, 親昵地貼住他,“殿下要不要猜猜我剛剛問了大師哪些事情啊?”

裴璟辭推脫不開,任由她往自己身邊靠,身體不由自主往另一側傾斜。

“猜不出來。”他搖頭無奈道, 眼睛不安地朝著走廊的房間瞟去, 他知道那扇緊密的房門背後, 柳姳音或許正在直視著他們。

柳姳音確實透過門窗縫隙看見了那緊緊相依的身影, 那嬌小的女子正在向她心愛的男子撒嬌, 雖然男子不願玩這種猜一猜的把戲,但還是勉強哄著面前的女子。

她猛地轉過身,不願再多看一眼, 脊背靠在門上,雙手掙紮著攥緊,面如死灰。

想到曾經給裴璟辭過生辰時, 柳姳音為他精心準備了一份禮物,於是歡歡喜喜地跑到裴璟辭面前,求他猜一猜自己會給他準備什麽樣的東西。

那時的裴璟辭只是手肘撐在書桌上,垂眸盯著手上的書專註地看,不耐煩道:“有什麽就直接拿出來,我不喜歡猜。”

他說他與楚嫣只是逢場作戲,可他卻願意哄著她,連敷衍都沒有,與他對柳姳音相比,當真是不同。

外面裴璟辭和楚嫣的交談聲逐漸遠去,可柳姳音卻還是聽得真切。

楚嫣半是嬌羞半是期待地談起自己剛才詢問的事:“我問的……是我們的婚事,大師說,只要同心合意,就不會有什麽大問題,而且……大師還說,婚後也會順遂如意的。”

“嗯,挺好的。”裴璟辭腳步走得急,生怕被柳姳音聽到這些話,連楚嫣都差點沒跟上他的步伐。

他們的人走後,此處又恢覆了幽靜,緊張怪異的氣氛消失,卻轉而變得陰郁起來。

年川和年宜不是傻子,自然能看懂柳姳音與那兩個人之間的糾葛,無意摻合別人感情事,讓兄妹倆有些尷尬。

四目相對,兩個人又忍不住去瞧柳姳音的表情。

只見柳姳音臉色難看,低下頭雙目無神地凝望著腳下堆放的雜物,手指緊緊捏住帷帽一角,那一角的薄紗都被她捏得皺巴巴的。

她另一只手放在胸口上,感受著胸腔裏的跳動,捫心自問。

柳姳音,你為什麽還敢再相信裴璟辭這個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他為了自己想要的,做什麽都願意。

也對,楚嫣才是他的王妃,以後他君臨天下的身邊人,到底是她癡心妄想了。

今日之事令她在眾人面前難堪,楚嫣在場,她便見不得光,如此也給了她一個教訓。

她終究見不得人,她不過是裴璟辭的玩物罷了。

裴璟辭的海誓山盟說得這般好聽,不過都是虛無,他又一次食言了。

柳姳音站在原地舒緩了許久,黑沈的臉色再次換上了沈穩冷靜,長舒一口氣,將帷帽戴回了頭上。

對年川年宜道:“我們走吧。”

-

柳姳音等人下山時,在擁擠的石道上看見了大擺t架勢的薛靈羽,她排場闊氣,穿著打扮雍容貴氣,拉著薛母的手時頭仰得高高的,好像誰都瞧不上似的傲慢姿態,前後十幾個仆人和護衛圍著,走在石階上占了半條道,氣焰囂張,無論是權貴還是平民百姓見了都紛紛避讓。

一般的高門大戶來玉清觀的時候,為表誠心,都是低調從簡上山,素衣素妝,將自己融入平民百姓之中。而薛靈羽則相反,她到哪裏都是囂張跋扈的氣派,生怕別人不知道自己來玉清觀了。

與他們擦肩而過時,柳姳音特地往後瞧了一眼,裴璟辭和楚嫣大概還沒下山呢。

“有意思。”柳姳音唇角勾起,忍不住輕笑出聲。

年宜年川轉頭看她:“怎麽了”

柳姳音自顧自往前走,語氣輕松道:“沒什麽,只是感嘆冤家路窄。”

從玉清觀離開後,已接近晌午,三個人乘車先去了明月閣一趟。

若論吃飯,自然要選擇京城四大酒樓之一、遍布衛國各地的明月閣。

明日啟程回青州,柳姳音知道年宜饞了明月閣許久,臨走之前決定先帶兄妹二人來一次。

明月閣於柳姳音就像是親生的孩子,再次坐在明月閣的包間裏,她感到久違的安心與懷念。

這樣好的酒樓,單論味道和體驗,也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更何況還有她親生打造的情報組織,可惜以後的所有,就這麽留給裴璟辭和楚嫣了。

酒足飯飽之後,柳姳音盛著馬車沿著小路前往定遠侯府,馬車剛轉過一個彎就猛地剎住了,一個女人突然瘋狂拍打著柳姳音的窗子。

“什麽人快離開!”負責保護柳姳音的暗衛們現身,刀壓著那女人的脖子。

而與此同時,另一批人也圍了上來,兩方人兵戎相對,誰也不讓誰。

“別動手,自己人。”

楚嫣的聲音在車外響起,囑咐了那些人幾句,又怕打著柳姳音的窗子,語調陰柔含著不明的攻擊性,咬牙切齒道:“出來吧,柳姳音。”

柳姳音心一頓,唇角泛起不易察覺的笑,面上平靜無波,沒有感到任何意外,似乎已經早已預料到她們的會面。

她緩緩掀開簾子,露出楚嫣那種帶著恨意和震驚的臉。

柳姳音微微側頭,眼眸垂下,低頭俯視她,禮貌地同她道:“好久不見,楚小姐。”

“竟然……竟然真的是你”楚嫣看清柳姳音那張冷艷精致的臉後,震驚地往後挪了一步。

柳姳音頭往前傾,微笑著問:“楚小姐攔住我們的馬車,是想做什麽呢?”

楚嫣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柳姳音,怒氣和厭惡在她臉上揮之不去,她仰頭咄咄逼人地邀請:“我們單獨談一談吧。”

“我們之間,好像沒有到可以坐下來單獨談的地步吧。”柳姳音說話也充斥著不友善的氣勢,眉梢一挑,充滿戒備。

二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鋒,氣氛冰冷,仿佛能把她們的對視化作冰刃相對,彼此間針鋒相對,宛如置身殘酷無情的戰場。

柳姳音坐在馬車裏,楚嫣站在外面,這個角度足足高了她一頭,加之柳姳音的神色浮現出一抹冷漠,垂眼睨她時鳳眸閃爍著淩厲的光,雙唇勾起一絲弧度,與楚嫣對視時自帶一股強勢的氣場。

楚嫣這才突然發覺,離開了裴璟辭和從前的身份束縛,柳姳音竟然這般尖銳、冷厲。

她仍不死心,繼續邀請柳姳音下車:“就算是敵人,也該好好談一談才對。”

看楚嫣這架勢,柳姳音今日若真不與她談清楚,她是不會罷休的。

她們去了茶館,坐在臨著月關河的房間裏,熱水沖開墨綠色的茶葉,盈滿一室的芳香,在初冬季節顯得溫暖安逸。

她們二人之間,早晚要有這樣坐下來開誠布公的談話。

不等楚嫣開口,柳姳音就撚起一杯茶:“今日下元節,我可不想殺人啊。”

言下之意是,她不想對她和她的人動手,而楚嫣也最好別有殺柳姳音的心思。

楚嫣原本是想殺她的,可是尉遲烽曾叮囑她不要在京城惹是生非,一切事情要聽從李忠彥的。她不知道柳姳音的事算不算是重要的事,所以打算先和她談一談,問清楚她回來的目的。

她的人埋伏在定遠侯府外許久,才終於等到柳姳音。

“既然離開了,為什麽又要回來”楚嫣質問她。

她看著眼前淡然處之的柳姳音,悠閑自得地品著茶和點心,頓時怨氣橫生,眉毛緊緊擰住。

憑什麽她是這副閑適樣子,明明這個女人才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柳姳音直視著她:“別用這種語氣質問我,我回不回來,與你和裴璟辭沒有任何關系。”

楚嫣被惹怒了,手掌“啪”地一下拍在茶桌上,面前的茶水都因震動而濺了出來。

她顯然不信柳姳音的話,紅著眼指責柳姳音:“為什麽不能離殿下和明月閣遠一點呢?為什麽還要回來引起他們的註意呢?你知不知道你在殿下身邊真的很像一根刺,格格不入!”

柳姳音感受到她情緒的暴躁,不願多看她一眼,有些不耐煩地雙腿交疊,挺起腰身,後背依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懶,優游自如。

“我與殿下才是最相配的,我們目標一致,你留在這裏,只會讓我們之間的合作變得不那麽牢固。”楚嫣看不得她如此,語氣急切又認真,好像真的要證明什麽似的。

可她越這樣說,越是顯得她內心底氣不足,她在懼怕柳姳音。

柳姳音笑聲很輕:“楚嫣,你就這麽怕我接近裴璟辭”

“你對裴璟辭好像也沒有那麽真心吧”柳姳音擡眼,笑得意味深長。

“我今天還在玉清觀看見薛靈羽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遇見。你選擇裴璟辭,不過是當時你能選擇的人中最好,是他主動找上你的,又恰好他是薛靈羽的心儀之人。”

如果不是裴璟辭主動求,以樂康侯府的地位,想要與皇子結親,恐怕不易。

楚嫣對於裴璟辭,利用居多。

柳姳音把她的心思戳破,楚嫣的臉色霎時間變得陰沈起來,難看極了。

“怎麽,整日看著自己最討厭的人因為自己的夫君吃醋瘋癲,你應該很開心吧。”柳姳音繼續道刺激她。

楚嫣對她的敵意,柳姳音選擇原倍奉還,可楚嫣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放棄攻擊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楚嫣冷哼一聲,那樣一張天真的圓臉上擺出一副惡毒狠辣的嘴臉。

她說話刻薄難聽,字字句句直戳柳姳音的心坎:“你也只不過是殿下身邊的狗,沒有殿下,你什麽都不是。”

柳姳音手中茶盞頓了一下,滾燙的茶水濺到了她手心,燙得她渾身一顫。

“對,沒有裴璟辭,我的確沒有命坐在這裏同你喝茶。”她把茶盞放回桌上,冷眼對視楚嫣,琥珀色的眼眸裏盡是惆悵與不甘。

柳姳音言辭真摯,每個字音都咬得格外重,似在反駁楚嫣的話,又似在控訴:“但是整個明月閣都是我親手締造的,是我一磚一瓦看著明月閣建成,是我一個客人一個客人地上門請求他們光臨,是我把那些弟兄姐妹們聚集在一起的,是我一刀一刀把明月閣的未來殺出來的,也是我把明月閣的名聲推向整個衛國。”

“沒有我,裴璟辭或許會有別的什麽摘星閣、天機閣,但只有我在,才是真正的明月閣。”柳姳音眼睛睜得圓潤,字字句句都鏗鏘有力。

說著說著,她眼眸裏一片清光。

她可以什麽都不是,但楚嫣、裴璟辭他們不能說。

“光明月閣一個貢獻,你們就得對我感恩戴德。”

空氣靜默片刻,楚嫣咬著唇,哼唧一聲,不屑道:“可你不還是把明月閣扔下了嗎?”

“我扔下明月閣還不是因為你!”柳姳音拍案而起,因為楚嫣那副毫不在意的樣子而氣得面紅耳赤,“你殺了明月閣多少人,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柳姳音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楚嫣,雙目赤紅,周身散發著懾人的磅礴氣場,威嚴冷漠,仿佛隨時要把楚嫣吞噬了。

正在楚嫣被嚇得不知措辭時,房門被人從外面踢開,裴璟辭喘著粗氣走了進來。

他眼神驚恐萬分,視線先是在柳姳音身上停留片刻,見她安然無恙才松了口氣,倒是對面坐著的楚嫣,嚇得臉紅一陣白一陣,正縮著脖子看向自己。

兩個女人的戰爭轉移到另一個男人身上t,她們的目光緊緊鎖住裴璟辭,等待他說點什麽或做點什麽。

只見裴璟辭眼神極其別扭地瞥了柳姳音,然後心虛地轉眸,一步步走到楚嫣面前,長嘆一聲。

“嫣兒,我們走吧。”他把手伸向楚嫣,不敢擡頭看柳姳音一眼。

楚嫣什麽都被說,牽著裴璟辭的袖子,跟著他離開,臨走時還特意回頭看了柳姳音。

那眼神中有得意有害怕,好像得到獎勵急著向人炫耀的孩童。

裴璟辭從柳姳音面前走開,身上若有似無的松香刺激著柳姳音的神經,來去匆匆,倒是沒有給柳姳音一個交待。

她沒來由地心寒,跌坐回椅子上。

年宜年川走進來,看向窗前獨坐的柳姳音。

小廝也恰好進來續熱水,剛燒開的熱水冒著滾滾熱氣,在光滑的石桌前燙出一大片水珠。

明明那麽燙,柳姳音卻覺得那麽冷。

年川站在她身旁,見她坐在原地,神色冷漠,小心翼翼詢問:“英娘”

柳姳音端起新茶,望著窗前一覽無餘的河面,已是初冬,空氣冷冽,吹得人打哆嗦,平靜廣闊的河面上有點點小舟在緩慢行進,隨波逐流,在天地間顯得那般渺小。

“咱們不能就這麽走了啊。”她忽然幽幽道,“得做點什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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