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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處境 「願意做活靶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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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處境 「願意做活靶子嗎?」

“不用, 來都來了。”柳姳音吸了一口氣,問他:“這些人,到底什麽來歷”

裴璟辭不勉強她, 將她扶起來,攬住她的肩膀, 牢牢護在身側,目光註視著這些人,嗓音裏透著陣陣冷意:“你知道, 為何衛國幅員遼闊、人稠物穰, 卻每年財政支出都有問題嗎”

他走到中央,環視一圈所有人, 聲音冰冷地陳述:“因為有這幫吃裏扒外的東西,他們同胡人做交易, 不僅洩露衛國機密,還仗著胡人在邊陲等地侵擾市場,邊陲小地的生意自然比不上通都大邑,後來他們就將魔爪伸向了京城等地。長此以往, 怎麽能不出問題, 偏偏他們還有胡人做掩護, 兩國關系緊張, 官府也拿他們沒有辦法。”

柳姳音嘆息:“原來他們都是亞樓細作, 那確實該死。”

“在明月閣時,我曾與周老板有關情報往來。”柳姳音頓住腳,忽然反應過來, “我說怎麽他提供的邊關情報那麽準確,原來他是細作啊。”

裴璟辭點點頭:“亞樓對衛國虎視眈眈,覬覦多年, 早就在衛國各行各業安插了眼線,防不勝防。”

她垂眸思考:“所以你是想逼迫這些人吐出亞樓的情報,借此機會與亞樓國君談判,可單憑這點行不通啊,他們內部人心不齊,即便國君做主與衛國和平往來,那其他部落也不會願意服從的。”

柳姳音來這裏有些時日了,她打聽到的消息是,如今亞樓國君雖有野心,但各部落尤其是那些勢力大的部落根本不願聽從王廷。

再者說,邊關百姓受亞樓人侵擾許久,早已對亞樓人恨之入骨,突然間讓兩國邊關百姓和平共處,難保不會引起眾怒。

要想和談順利,須得想一個萬全的法子,既不能讓衛國和衛國百姓失了面子,也不能嚷亞樓內部反抗。

裴璟辭盯著她沈思的模樣,忍不住撫上她的臉:“是啊,不過我還想著其他辦法,過幾日我就要青州知州秘密前往亞樓王廷談條件,在那兒之前,我必須要給出不容拒絕的條件。”

柳姳音若有所思,她暗自感嘆自己真不走運,裴璟辭是為國事而來,這麽大的青州偏就這麽巧撞見她,讓自己被他逮到了。

他又牽著她的手,走向地牢最深處,那裏面有一個四肢被牢牢捆綁住的人,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因為被鞭打而破爛不堪,血與肉粘在爛衣服上,他已經被打暈過去了,被綁住的手腳無力而扭曲地垂落著,已經粘稠的暗紅色粘液緩慢地從他口鼻、傷口處滴落。

裴璟辭擡手示意,手下人就將那人低垂的頭提起,撥開滿臉的血汙,清晰地展露處那人的五官。

“阿音,你可還記得他嗎?”

待看清他的真容後,柳姳音呼吸一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表情不受控制變得惶恐且驚嚇,若不是裴璟辭在身後扶住她,她恐怕會腿一抖摔倒。

柳姳音認出了這個人的臉,他是當年沖進何家村屠戮村民的胡人之一,是他殺了她爹和其他無辜百姓。

她目露兇光,咬牙切齒道:“當然記得。”

那一年她曾發誓,若能再見到這些人,她一定親手血刃他們,提著他們的頭到何家村人的墳前謝罪,把他們用自己的骨血與魂魄作為獻給何家村人的祭品。

“你怎麽找到他的,還有找到其他人嗎?”柳姳音身體顫抖,急切地問。

她記得當年參與屠戮的足足有十四個亞樓人,每一個人的臉她都刻在腦子裏,此生難忘。

裴璟辭輕扶她的手臂,神色隱忍而哀傷,略帶歉意地說:“搜捕細作時,順藤摸瓜抓到了他,不過只抓到了他一個,幾番嚴刑拷打,他竟然半個字都不肯吐露,目前我們只知道他是朔風堂的死士,當年參與屠殺的人已經找不到了。”

“找不到是什麽意思”柳姳音眼底猩紅,眼神中盡是仇恨和憤然,質問他,“你不是尉遲烽的好女婿嗎?你不是同他關系近,當年參與屠殺的事,你怎麽會不知”

“阿音,阿音,你冷靜點。”

裴璟辭環住她的腰,拉進自己的懷裏,手掌輕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安撫著她的情緒。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無奈:“阿音,這件事不是你想得這麽簡單,朔風堂是尉遲烽的底牌,他不可能把朔風堂所有的事情都透露給我的。如今朝中有些他的人在支持我,且當年之事不只有他的手筆,還有另一位人物的授意,若不能揪出他們的罪證,我們也是別無他法。”

裴璟辭松開她,拉緊她的手,真摯而堅定,仿佛立下的是海誓山盟:“我答應你,只有以後時機成熟,我一定會為你報仇雪恨,好嗎”

柳姳音強忍著淚水,仰頭看著他:“不只有何家村的仇,還有魏將軍的仇,你也別忘了。”

他稍微松了一口氣,眼睛彎了一瞬:“當然。這就是送你的禮物,給你出氣。”

“你不是恨那些人嗎?此人已無用處,現在由你來決定他的生死。”他眼神瞥向面前的亞樓人,特地遞到她手裏一把鋒利的短刀。

裴璟辭的規矩,威逼利誘也不開口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柳姳音看了看手裏的刀,又看了看眼前讓她恨之入骨的仇人,手指發顫。

她在猶豫,不是猶豫要不要殺他,而是猶豫萬一他嘴裏還能查出其他線索呢,當年其他的十三個人還在嗎,還會來救他嗎?

“把他弄醒。”柳姳音沈聲道。

手下人潑了一盆冰水在那人臉上,這個時節潑上冰水足以讓睡得再沈的人凍醒。

那人睜開迷離的眼睛,眼神慢慢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一男一女。

柳姳音率先發問:“我給你一個活著的機會,說出四年前你們t一起屠殺何家村所有人的名字現在是否還活著以及住址,向我投誠,你只有這一個機會。”

裴璟辭眼神輕蔑地看著他:“他不會說的。”

果然,那人聽見柳姳音的話,先是大笑起來,只是因為被打得渾身骨骼皮肉無一完好,哪怕用盡全身力氣,這笑聲也很是低沈嘶啞,聽得讓人惡心。

他用別扭的中原官話不屑地說:“什麽何家村,殺過的人太多了,根本不記……”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柳姳音一刀果決地捅進了咽喉,他表情猙獰一下,眼珠爆凸,血往外湧出。

只見柳姳音眼底淡漠森冷,冷酷得沒有一絲情感起伏:“既是死士,便以死謝罪吧。”

柳姳音松開手,地牢裏忽然陷入一片沈寂,刀還插在他的喉嚨上,大股的血往外冒出,愈發有噴發的趨勢,好在裴璟辭及時將她拉至遠處,才避免了被血濺一身。

直到他把柳姳音拉到身前,才發現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他輕聲道:“沒事的。”

-

地牢走廊的燭火搖曳,將柳姳音和裴璟辭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個影子一先一後地往外走,前面的是柳姳音,後面的是裴璟辭。

她腳步不急不慢地往外邁著,可眼神確實那般惆悵,似有心緒。

裴璟辭擔心,就跟在她身後,觀察著她的情緒。

走到庭院裏,忽然她停住了,轉過身看著裴璟辭:“裴璟辭,你什麽時候能成為太子”

她話問得直白且毫不避諱,裴璟辭楞了楞,腳步躊躇不前。

似乎談及了什麽傷心事,他神色憂郁,眼簾低垂,唇邊一抹苦笑:“實話說,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柳姳音聽出他語氣中的無奈,斂了神情聽他繼續說:“表面看,父皇重視我,所以讓我為他做事,派我來和談,可實際上他對裴瑞謙偏愛有加,可他又不願意讓裴瑞謙和薛國公太過得意,所以讓我來制衡他們,打壓薛國公的勢力。就連這次和談,他也想的是以後為裴瑞謙鋪路。”

“你知道裴瑞謙的婚事為何遲遲未定嗎?”他自問自答,“父皇想要一個有名頭、有勢力的太子妃,最好就是亞樓的公主。”

柳姳音抿唇,明白過來了,明帝雖然昏庸愚蠢,但為了讓他最疼愛的兒子坐穩太子之位,竟然也不惜傷害利用另一個兒子。

若裴璟辭和談失敗,那明帝及朝臣定會找理由責怪他;若他真的能完成和談事宜,那也只是為裴瑞謙做嫁衣。

“那你的處境就難了。”她認真思考,客觀道。

怪不得裴璟辭昨日情緒不對勁呢。

不想裴璟辭卻誤會了,他眉頭舒展,低頭輕笑一聲,上前握住柳姳音的手,眼神真摯而明亮:“無妨,只要你還在我身邊,處境再艱難我也能安然度過。一想到每日睜眼就能看到呢,便覺得世上再無困苦和險阻是過不去的了。”

柳姳音沈默了,任由他牽著自己,在她臉頰落下一吻。

-

後來每日,柳姳音留在宅院裏養病,裴璟辭每每外出,都一定要在飯前回來陪她一起用飯,幾日的光景,裴璟辭竟然覺得像過了很多年,他有時想,要是以後一輩子都如此時一樣便好了。

這日,裴璟辭不在時,柳姳音借口自己身體不適,叫來了郎中。

郎中為她診了脈,又換了藥方,柳姳音卻問:“我的病什麽能恢覆像從前一樣,什麽時候能拿武器”

郎中摸著胡子道:“夫人若說身體如從前那般康健,還需養些時日,精心調養,但要是想使槍弄棒、習武用武,就完全看你自己的身體感受了,狀態好今日就能馳馬試劍了。”

柳姳音眼珠一轉,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送走郎中,她立刻叫來小玉:“為我準備弓箭,我想在院中練射箭。”

時隔多日,這是柳姳音頭一次在無人幫助的情況下自己拿住武器。

重新握起弓箭,她覺得自己渾身都有勁兒了,沈甸甸的弓箭在她手裏,仿佛和她化為了一體,此刻她沒有感覺到累,眼裏只有靶心,箭羽隨著她的用力脫離弓箭,飛速向靶心射去,在空中劃過一條無形的線。

只聽“吧嗒”一聲,箭沒有射向靶子,而是因為動力不足停在了半途中墜落在地。

她神情沮喪,小玉察言觀色,鼓勵她:“沒關系的,夫人剛恢覆,再試試。”

柳姳音於是又試了一箭,這次箭沒有在半空中停下,而是射向了靶子旁邊的花叢中,她接著又試了許多次,每一次都狀況百出,就是射不準中央的靶心。

她低垂著腦袋,有些洩氣:“我從前可是百發百中的,怎麽如今反倒連個初學者都不如了呢?”

小玉也不知如何安慰她,恰好裴璟辭和清崇回來,兩人站在廊下看著柳姳音練箭。

柳姳音來了興致,她端起弓箭,熟練地拉弓瞄準身著藍衣的裴璟辭。

清崇下意識想擋在他前面,被裴璟辭按住:“無妨。”

他笑盈盈地看著她,特地往前站了一步。

柳姳音勾起唇角,手上的勁兒更大了,她調整姿勢,對準裴璟辭的心臟,問他:“殿下願意做活靶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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