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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憤怒 「他有帝王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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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憤怒 「他有帝王之氣」

清巖從府外辦差回來, 瞧見清崇在院中來回緩慢踱步,而正對著的屋子裏亮著燈,傳出兩個男人激烈的爭吵聲。

屋內的氣氛似乎很是壓抑, 竟連外面的人也感到一絲不安。

清巖問他:“發生何事了”

清崇拉著他走到樹下,謹慎叮囑他:“李老將軍來了, 殿下有些生氣,你我要小心行事。”

房間裏,李忠彥一如往常傲慢地坐在堂上, 眼皮耷拉著看向站在他面前滿目怒火的裴璟辭。

氣氛比想象中的壓抑沈郁, 空氣凝結成一片看見的冰層,冷得可怕, 可偏偏他們之間又有著微妙的激烈火星,仿佛只需一把火就能頃刻間燃了整個屋子。

裴璟辭頭一次在李忠彥面前如此失禮, 他就那般沈沈望著李忠彥,眼底似有烈火的憤怒,質問他:“為什麽縱容朔風堂如此行事,為何一定要害葉將軍”

剛剛邊關急報, 葉昀將軍一家遭遇火災遇難了, 李忠彥猜到他將此事怪到了尉遲烽頭上, 漫不經心地解釋:“葉家大火確與朔風堂無關。”

裴璟辭冷冷反駁:“不管與朔風堂有沒有關系, 他們想害葉將軍還有其他朝臣是真心的。我屢次三番警告過朔風堂不可輕舉妄動, 不可對無辜之人下手,您每次都袒護他們,如今倒好, 竟然闖出這般禍事,我看朔風堂實在沒有必要留下來。”

“尉遲將軍也是為你好,太後死前交代陛下盡早立儲, 朝中局勢變幻莫測,他們行事也是為你布局,你莫要不識好歹……”

李忠彥面容威嚴,似是被他氣著了,渾濁的瞳孔發亮,盯著裴璟辭。

裴璟辭打斷他,唇邊浮現一抹冷笑:“為我布局那是為他自己謀劃吧,如今倒好,東南西北各方軍中都有他尉遲烽的人,我看他可不止步於此啊。如今朝中已經註意到朔風堂了,他惹下這般事反倒陷我於不顧,當務之急必須先裁掉朔風堂,遏制尉遲烽下一步行動。”

“不可,你看不慣朔風堂和尉遲將軍,等以後再對付,而今是關鍵時刻,不能任人擺布。”李忠彥氣得敲桌子。

“他們總是這般行事,可謂是惡毒陰狠、喪心病狂,莫說等以後有機會除掉,就怕在除掉他們之前,他們就已經殘害無數t忠臣良將和無辜百姓了,青天白日下,天理不昭,冤魂難安,那時我再有本事也贖不清這些罪孽,我可不想我的皇位之路是踏著屍山血海走來的。”

裴璟辭說到這兒,嘆了一口氣,眼神忽然悲痛起來,“從前因為楚家和朔風堂的事,阿音與我多生嫌隙,那時她便提醒我,不可與之為伍,誰料想,不過幾月後便真如她所言,朔風堂不可與之用盟,他早晚會毀了我們……”

裴璟辭心裏堵得慌,像被一顆有些鋒利的碎石立在他心口,平時堵著難受,可一旦思緒翻湧,那銳利的角就會劃過他的心頭肉,他一邊痛一邊回憶著她。

李忠彥聽他這樣說話,恍然明白過來他這段時間的古怪。

他花白眉毛豎起,威脅道:“老夫看你如今翅膀硬了,敢這般說話,自從那丫頭死了你就像變了一個人,朔風堂一事你還牽掛著她吧老夫希望璟王明白,不要沈溺兒女情長,朔風堂自有他們的謀劃,若璟王執意如此,不肯聽話,老夫不介意換一個皇子求得大業。”

裴璟辭知道,他在今日午後還在明月閣見了裴瑞謙,兩人在房內商談許久。

可他也不是這麽輕易被人拿捏的:“那老將軍別忘了,明月閣名義上是您的,可實權在我,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我若事成,您便如願,我若失敗,老將軍您又該如何呢?”

裴璟辭眼底頭一次露出偏執而狂妄的情緒,他陰惻惻地站在李忠彥面前,空氣沈寂片刻後,甩袖疾步離開。

“豎子!”

李忠彥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順著氣,望著他的背影越想越惱怒。

曾經那個謹小慎微、聽之任之的少年郎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多謀善慮、沈靜自持的青年,舉止之間竟有幾分帝王之氣。

想到這兒,李忠彥忽又覺得有些舒心,能登上那帝王寶座的定然是有這般昂霄聳壑、傲骨嶙嶙的狂妄,不會被輕易被人左右,他果然沒有看錯這孩子。

-

書房裏,年宜握著筆桿在一心一意地練字,她性子溫吞,所以尤其喜歡練字,下筆時沈浸其中,潛心滌慮。

而她身邊的年川則不同了,他一會兒煩躁地擦擦桌子,一會兒拿起自己的刀,用布來回擦拭刀刃,總是心緒不寧的樣子。

於是他幹脆坐下來,側著腦袋靜下心,片刻後他冷不丁問:“你說,英娘怎麽還不回來她都去兩天了……她不會出什麽事吧……”

兩日前的夜裏,柳姳音把他救回來後,並沒有和他們一起離開,而是帶了兩個人深入敵腹,這期間什麽消息都沒有。

“哥,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姐姐了,你不是很不喜歡她嘛?”年宜頭也沒擡,嘴角卻掛著笑意。

“啊,有嗎?我只是擔心她出事把我們抖摟出去。”

年川撓了撓頭,臉上忽然熱熱的,年宜的話讓他覺得有些別扭。

他低頭凝視著手裏銀光閃爍的刀,無端聯想起那夜她擋在自己身前的英姿,她是那般颯爽利落,目光堅毅無懼,明明他們只是利益關系,她卻還是奮不顧身救自己……

二十年來,都是他為年宜做打算,他擋在年宜前面,而那夜他也是第一次被別的女人擋在前面。

無論年川再怎麽討厭她,他都得承認,她很強,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門外是細微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踹開,柳姳音背著一袋東西徑直闖了進來。

兄妹們震驚地看著她,趕忙一前一後迎上去,只見柳姳音將那被布包裹的東西散在桌上,裏面滿滿當當的新鮮的金晝草。

“這是……”年宜懵了。

柳姳音兀自給自己倒杯水潤潤喉,然後道:“聽說金晝草能給你養身子,從胡人那兒薅了一些。”

“謝謝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是大善人。”年宜要哭出來了,抱著她感激涕零。

金晝草在衛國價值不菲,她竟然一下子搞到這麽多,著實為他們兄妹省了不少心力。

柳姳音笑道:“沒事,順手的事。”

年川看到她風塵仆仆的樣子,似乎一回城就來他們這兒了,便去打了一盆水過來。

年宜接過水,拉著柳姳音用濕布為她擦去臉上的灰,她也沒拒絕,任由小姑娘細心清潔。

年川站在一旁,眼神是不是落在柳姳音身上,關切地問:“你事情辦完了”

柳姳音疲憊地閉上眼,從嗓子裏發出一聲“嗯”,道:“查了點事情。夏江誨那邊什麽情況了”

年川嘆氣,陳述道:“他們將葉將軍的事推到定遠侯身上,說他與葉將軍因為利益不和,如今定遠侯被禁足家中,侯府小世子正在趕往青州調查,他們想對小世子下手。”

看來朔風堂是鐵了心想要對定遠侯下手,若齊九桉出事,那定遠侯恐怕也無心待在京城了。

柳姳音問:“小世子什麽時候來”

“按路程,快馬加鞭,後日夜裏就能到。”年川答。

柳姳音睜開眼,起身要走:“我先回客棧了。”

-

柳姳音拒絕了兄妹倆的挽留,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客棧吃了飯洗了澡,然後坐在月下沈思。

最近發生了許多事,柳姳音拎了一壇酒,整理思緒,光是如今的局面可不行,她要做的是,調查當年的真相,除掉朔風堂那幫人……

對酒獨飲,月下孤影,悄然間,一個影子漸漸靠近。

“喝?”柳姳音沒有回頭便知道來人是誰,敲了敲酒壇問。

年川坐在桌邊應聲道:“好。”

柳姳音給他倒了一杯,年川盯著她纖細的手指,低聲一字一句地感謝:“那天晚上,謝謝你,救了我。”

柳姳音沒說話,躺在躺椅上,歪頭想了一會兒,對他鄭重地提出自己的見解:“年川,你不覺得你行動總是猶豫不決,明明有機會絕地反擊,可你卻退了,這不行的,敵人總會在你猶豫時殺了你。”

年川認真思考著她的話。

柳姳音說的對,他雖然一身武藝,可做事總是畏畏縮縮,小心翼翼,因為擔心自己的安危,所以從不敢輕易以命相搏,也因此常常處處受制,沒有敵人拼命來得瘋狂果敢。

但柳姳音好像不同,她是孤狼,她無論在什麽情況下都抱著必死的決心,與人酣暢廝殺,死也要拉人墊背。

年川幹了杯中酒,喪氣道:“你說的對……”

他目光如水:“實話說,咱們交手以來,我雖然不喜歡你,但我確實很敬重你,你總是做出我意想不到的舉動,果斷無畏,我討厭你,可我有忍不住羨慕你,效仿你。”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說這樣真心的話。

“成長環境不同罷了,你有妹妹,在這世上有牽掛,而我不一樣,我從四年前就成了孤魂野鬼,在這世上沒有親人了,所以我拼了命地活下去,要麽痛痛快快地生,要麽轟轟烈烈地死,總要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無畏和決心。”

柳姳音手枕在腦後,聲音清涼如山間水泉。

“你不是說你有朋友嗎?他們不算是你的牽掛嗎?”他問。

“當然是,我很慶幸與他們相識,把他們當作親人一樣,他們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是即便我死了,他們也不會因為我死而過得不好,他們和我一樣,都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一心為了目標的人,我們彼此信任,所以沒有後顧之憂。”

她將酒灌入喉間,香醇的酒氣溢滿舌尖。

她說這些話時腦海中浮現許多人的音容笑貌,比如萃辛、清巖、清崇、齊九桉,還有……

裴璟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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