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對峙 「他想要擁抱她」

關燈
第25章 對峙 「他想要擁抱她」

雨珠落在柳姳音臉上,她淚眼婆娑,臉上淚水和雨水混雜在一起,渾身都被淋透了,讓她看中有幾分淒楚動人。

裴璟辭望著她的臉,表情微微怔住,沈默不語,他猶豫了。

她就這麽定定地盯著他,最後等來料想到的答案:“阿音你不要再問這種問題了。”

上次問他,他說她們對他都很重要,這一次,他選擇不回答,可他的行為已經替他回答了。

無論楚嫣是怎樣的,他都必須選擇她。

柳姳音覺得自己再問下去也無濟於事,可她還是要繼續問,她想看看如今的他與當年的他有什麽區別。

她問:“朔風堂到底都是胡人,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為了達成目的屠戮多少無辜之人,殿下與這樣的人為伍,無異於與虎謀皮,你真的要如此嗎?”

裴璟辭靠近了她:“我並非不憐惜那些無辜百姓,只是通往權勢與地位的荊棘路上勢必有人要犧牲,我會處理好朔風堂的事,但尉遲將軍和嶺南軍我是不會放棄的。”

柳姳音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忽然不認識他,曾經以為自己多麽了解他,可如今連她也看不清裴璟辭了。

“那你還記得你之前怎麽說的嗎”柳姳音幫他去回憶曾經的豪言壯語,“你說你憐惜眾生皆苦,世道不公,權貴吃人,你不想看這麽多無辜之人被牽扯進權貴世家鬥爭的犧牲品,這世間很多人,本不必死,你說你要清清白白地行於世道,為他們討回公道,你忘了嗎”

裴璟辭臉上有一絲絲動容,可隨即卻是滿眼的無奈和自嘲,他輕輕地笑,雨水也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服,他一笑眼睫上的掛著水珠也恰好垂落,落在他下眼眶,像一滴淚。

他上前抓住她的胳膊,語氣中帶著憤慨和急切:“阿音,從前的我與如今的我早就不一樣了。四年前的裴璟辭尚且相信世道不公,會有如我一般的忠義之士坦蕩做事,可是你看我們四年來走出什麽樣的路,我們走得太慢了,裴瑞謙和裴晗已經在暗中瘋狂擴張勢力,他們做得惡事和人命比我多多了。明月閣是個多麽的機會,若是給了裴瑞謙或裴晗,我們他們只會利用明月閣瘋狂斂財,行不義之事,而我們呢,每次行動做事都要考慮清楚,小心翼翼,我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

他又抓住她的手,言辭懇切:“我走得太慢了,若不是李忠彥將軍和尉遲將軍,我只會更慢,你知道我的處境和過往,我從罪奴之子一步步走到陛下面前為世人知曉,真的是諸多艱辛……阿音,我要成為他們那樣的人才能報仇,你明白嗎”

柳姳音擡眸凝望著他,想透過眼前的他去看四年前的他。

在那個充滿屠戮與血腥的風雪夜裏,他把她帶回來自己的住所。

那時跟在他身邊的只有清崇,清崇手上生滿凍瘡,裴璟辭就親自背著她,路上她幾乎睜不開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發頂逐漸被霜雪蓋住。

他怕她睡死過去,氣喘籲籲地對她說:“你別放棄,人只要有一點活著的機會,就要抓住,這是上天t的恩賜。”

後來她醒來,很懼怕他,他卻沒有為難她,只是每日送來吃食和藥,再關心幾句她的身體,於是她開始慢慢對他放下警戒心。

邊關的雪好大,好似永遠不會停歇,屋外天地銀裝素裹,他們三人圍坐在暖爐邊。

柳姳音淚眼愁眉,問裴璟辭:“到底是什麽人要害我們他們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裴璟辭眼眸中燭光搖曳,閃爍著奇異的光,將自己了解的事情娓娓道來:“天越關戰敗,守將魏鷹將軍失蹤,被扣上叛逃的罪名,而他的妻與孩子就藏在何家村……”

柳姳音明白過來,原來是一場陰謀,她在這裏住了幾個月,人們對魏將軍都是讚許與敬佩,自己的錢財都去接濟流民了,他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拋妻棄子叛逃呢?定然是有人要陷害他。

“魏將軍清廉,戰功顯赫,又沒有背景,朝堂上那些吃裏扒外的蛀蟲才會拿他下手。”他憤憤道。

柳姳音心裏恨透了那些人,雖不知他們的真實面目,可一想到便覺得惡心:“可為什麽他們鬥爭,百姓和無辜之人要成為犧牲品”

他往暖爐裏添了些炭,隔著灰蒙蒙的煙塵,火光在他曜石般的眸裏明滅,神色平淡卻隱藏著極大的情緒。

她聽到他幽幽開口:“這世上惡鬼比人多,雖看似行於正途,背後卻敲骨剝髓,吃人肉喝人血,它們是殺不死的。可我要去殺他們,我要讓它們的骨血給無辜者做陪葬。”

柳姳音方才得知,他一個皇子不遠萬裏來邊關,是為了查他義兄死去的真相,他義兄是魏鷹,曾在宮中救下被宮人拿著鞭子打的裴璟辭。

住了幾天,裴璟辭問她:“待你身體好些,你準備去哪兒”

柳姳音搖頭:“我無處可去了,去年並州瘟疫,我娘和外婆都病逝了,我爹和姑父姑母也慘死,這世上再沒有我的親人了。”

裴璟辭是個喜形並不於色的人,聽到她這般說,心下憐憫,表情微動:“那,你和我回京城吧,我是三皇子,我幫你找到真兇報仇雪恨。”

那時柳姳音並不信他,只是想去京城尋找真相。

途中,她才聽聞了裴璟辭淒慘的身世。

裴璟辭的母親愉妃曾是宮中最受寵的妃子,愉妃的弟弟慕遠庭是鎮國大將軍,那時的慕家風頭無兩,皇恩頗盛。

後來裴璟辭五歲時,慕家反了,他的舅舅被斬首,母親成了罪奴,被關在罪奴所裏活活被打死,整個慕家及與慕家相關聯的人全部受牽連,無一幸免。

柳姳音一楞,靜靜註視著始終冷淡的少年,原來他五歲時便間屍山血海了。

沒有人知道他這些年怎麽過來的,連清崇也是在他十五歲才來到他身邊。

回到京城,裴璟辭將自己尋找的魏將軍被陷害的證據呈給明帝,請求徹查幕後之人,他本以為明帝會還魏將軍和百姓一個公道,可誰曾想,明帝顧及面子、袒護寵臣,硬生生說此事是誤會。

可裴璟辭性子倔強,他跪在禦書房外請求明帝徹查,那年京城下了好大一場雪,鵝絨般的霜雪在空中紛飛起舞,寒風更是刺骨得冷,比邊關還要寒冷。

他在雪裏跪了好久,始終見不到明帝,卻受盡別人的的冷眼和嘲笑:“罪奴之子,妄想引起陛下的註意,他也配!”

她和清崇在宮門迎接他時,他的雙腿已經不能正常走路了,清崇去扶他,她則撐著傘遞到他手裏,拍打他衣裳上的雪。

他輕聲低喃,不知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沒關系,我明日再來,總會有辦法的。”

柳姳音淚光清明,從心底憐惜他,這一瞬間,她覺得他們很相似。

可那之後,明帝依舊如此不理不睬,這件事便再無音訊,至今也不知當年陷害魏鷹的幕後主使是誰。但也是在這之後,柳姳音決定留在他身邊。

她說:“殿下赤子之心,今後定能洗刷冤屈,成就大業。”

四年前的少年堅定地說要殺盡世間醜惡,庇佑萬民,四年後的青年說他要成為如惡鬼一般的人才能走下去。

柳姳音清醒了,她眉眼笑開,是她太天真了,充滿金錢與權力的欲望之途上,有誰能不被腐蝕汙染呢,能登上頂峰的人本就是半人半鬼,鬼是殺不完的,人也是死不盡,世上哪有絕對幹凈的地方,不過都是被掩蓋了。她不能說什麽是對也不能說什麽是錯,因為世間本就汙濁。

“我理解了,殿下,我都明白了。”柳姳音唇角勾起順從的笑,仰頭眼睛亮亮的。

裴璟辭心緒逐漸平緩,他眼也有些酸,手臂收緊,想俯身擁抱她,清巖匆匆道:“殿下,楚小姐哭暈了。”

他動作一頓,剛彎下的腰又挺直了,柳姳音懂事地說:“是我誤會楚小姐了,殿下還是去看看她吧,我先走了。”

她轉身就要離開的,裴璟辭叫住了她,遞給她一把傘:“雨大,路上小心些,別生病了。”

曾經,她在風雪交加中,撐一把傘堅定的向他走去,為他遮去風雪,以為彼此堅定地走下去。

如今,風雨飄搖中,他遞給她一把傘希望她歸途小心,密集的雨珠被擋住,她接過他遞回來的傘。

“多謝殿下。”

-

柳姳音發了一夜燒,做了一夜的夢,都是她這四年在璟王府還有明月閣時的場景,有歡聚團圓,也有離別傷感,她差點以為這是要死了才會不停閃回這些記憶,直到夢醒看見萃辛和齊九桉的臉,她才感到心安。

病好之後,柳姳音倒是比之前清閑許多,萃辛心疼她,就讓她歇著,於是齊九桉便常常過來陪她散心聊天。

清巖看著兩人的的背影,嘖嘖道:“怪不得你說他們般配,這是真的很般配啊。”

萃辛自豪:“那當然,姐夫還是溫柔的好。”

柳姳音轉身看見兩人對著他們竊竊私語,覺得有趣:“怎麽,你們也有悄悄話”

萃辛被發現臉變得通紅,倒是清巖反應迅速,扯開話題:“瀾江水災嚴重,陛下派殿下和官員前去,殿下讓我來問問,阿音姐你願不願意隨他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