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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pia,一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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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pia,一個耳光。……

黎錚逐漸平靜下來, 用包裹紗布的手擋著眼睛,不想看見頂燈打在甄寶珠身上的柔柔光暈。

那樣的她看起來像個天使。

“你先下來。”他啞著聲,對驚慌失措卻仍騎在他身上的甄寶珠說。

甄寶珠立刻從他身上滾了下來, 抱著屈起的腿彎,小心翼翼看著他。

她認得槍傷是什麽樣子,兒時她見過爺爺腿上的槍傷, 那時她好奇地問爺爺疼不疼, 那個目光堅毅的老軍人笑著對他的孫女說:“疼。”

當時她覺得一定像打針一樣疼, 後來她知道, 一到陰天下雨,爺爺就無法行動,把自己封閉在房間裏, 隱忍著、等待著無法治愈的後遺癥剝蝕他的軀體和神經。

而黎錚坐起身, 緩了緩呼吸,垂著眼睫, 聲音極輕, 像自言自語:“嚇到你了是嗎?”

他的傷疤鮮有人知, 更沒被人碰過,是她的動作讓他應激,他本來應有更激烈的反應, 但他捏緊拳頭克制,大腦一片空白, 忘記了呼吸與求生的本能,像當初中槍時一樣。

“嚇死我了, ”甄寶珠揉了揉淩亂的頭發,“我以為你快死了,為什麽不說話, 為什麽不讓我停下?”

他低著頭,說:“我想和你做。”

空氣安靜了片刻。

甄寶珠閉著眼,孕激素和驚嚇讓她身體顫抖、眼淚狂飆,她沖他喊:“做你個大頭鬼。”

黎錚拉過她的身體,讓她橫坐在自己腿上,把她抱緊在懷裏,輕輕拍著甄寶珠的後背,對她說:“別怕。”

任她哭泣著,不停捶打他,濕潤的眼淚落在他胸口,像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雨,把他的心泡得柔軟無比。

“你差點兒死了你知道嗎?”

“我也不是第一次差點死了。”

甄寶珠擡起朦朧的雙眼,望著他平靜的側臉,“你的傷,是怎麽弄的?”

黎錚抿著唇,沈默很久,心裏很亂。

第一次去甄家,他就聽過甄家的老英雄講傷口的來歷,而黎錚則是難以啟齒。

“我是你的妻子,我有權利知道。”她認真道:“如果你不告訴我,你們明天就離婚。”

離婚的砝碼總是很容易就讓理智的天平傾斜。

他緘默片刻,緩緩開口:“前幾年有個新聞,菲爾家族繼承人在華爾街險遭槍擊,你知道嗎?”

那是個震動世界的大新聞,世界頂級的富豪家族的繼承人在槍擊中撿回一條命,是隨行人員替他擋了一槍。

甄寶珠的眼眸望向黎錚胸下三寸,他點了下頭:“M9手槍,斷了肋骨。”

媒體大肆報道的主角是那位繼承人和那個持槍者,人們關註的重點也都是他們之間的恩怨,黎錚作為隨行人員只是被一筆帶過。

後面的故事就很簡單,他大難不死,又得貴人相助,憑著過人膽識一路風生水起。

他太平靜了,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

只是甄寶珠註意到一個細節。

黎錚當時的身份並不是保鏢。

面對槍擊事件,任何人的本能都是躲避、逃竄,他的反應速度比一般人快,甄寶珠是相信的,她不理解的是,黎錚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絕對不包含見義勇為,個人主義才是主流價值觀。

甄寶珠楞了很久,猶豫問道:“你為什麽救他?”

黎錚嘴唇緊抿,不肯開口。

他出生在國外,但不是中產家庭,父母開中餐館討生活,他們大多時候都講中文,只有在與他交流時用英語,也要求他說英語。

他從小就感覺自己與存在的世界格格不入,他是黃皮膚黑頭發,英語是他的母語,他的美國同學說他是中國人,他的中國父母要他當美國人。

困惑、混亂、割裂。

是他平時的生活狀態。

挑釁、歧視、孤立。

是他經常要面對的狀況。

生長在社會底層,因為膚色遭受種種不公對待的黎錚,一直以來都沒能厘清所謂正確價值觀,而那一刻,是他混沌的意識形態推了他一下。

後來那位繼承人、他的心理醫生都問過他,為什麽會舍身去救一個非親非故的人?

黎錚無法說出口。

他沒有什麽英雄主義,身上的傷疤也不是榮譽獎章,而是他內心自卑的鐵證,相比起那把手槍對胸口的沖擊,後來他每日每夜的內心拷問,才是連綿不絕的後遺癥。

在那個國度,

是不是白人天生高貴?

是不是他爛命一條?

是不是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爛命一條,所以那個時候潛意識替他作出選擇?

“你覺得...他的命比你的命重要?”甄寶珠也如此問他。

早已成疤的傷口隱隱作痛,他眼圈忽然泛紅,艱難地扯唇一笑,“是啊。”

“pia”

一個耳光,猝不及防。

他不期望嬌生慣養的公主能同情他曾經的處境,也不希冀英雄的後代能理解他當初的做法,但他沒想到甄寶珠是這種反應,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反應。

他懵住了。

下一秒,甄寶珠挽臂抱緊他,纖細的胳膊用力緊纏寬闊的背脊,像甜白的牛奶想要倒進苦澀的咖啡。

甄寶珠難以想象,在全世界都在宣揚人人平等的今天,黎錚到底經歷過多少不公平,才能形成如此扭曲的價值觀。

她只知道,這個緊緊抱著她,嘴上說著讓她“別怕”的人,才是最沒有安全感的人,那些嚴苛的保護措施,大概都是黎錚對自身的過度補償。

她似恨鐵不成鋼一般罵他:“你傻不傻?沒有任何人的命比你的命更重要,沒有任何人值得你那樣做,閻王爺和上帝都不收你,他們都看不慣你那副不值錢的樣子。”

黎錚緊緊摟著她的腰,把頭埋進她的頸窩,那裏有她皮膚傳出的熱度。

溫暖的、安全的、母體一般的。

“我當時只覺得他是很重要的客戶,我需要他活著,需要他的錢,如果我死了,他也會給我家人一大筆錢,我爸媽不用再每天浸在油煙裏,我妹妹可以得到一臺車作為成人禮物,那時候我甚至是理智的,但後來,我不能接受我當時是理智的。”

他將自己和盤托出,那些從未對心理醫生說過的話,他都和甄寶珠講,並且渴望著甄寶珠能理解他,憐愛他,不要看不起他,最不濟,他希望她能覺得他是個可憐人,然後就這樣一直抱著他,不要推開他。

甄寶珠沈默良久,雙手依然環著他的脖頸,一遍遍撫摸他的頭發,像一只母獸為小獸舔舐毛發。

他身上的苦澀味道緊緊包裹她的身體,她閉上眼睛,連靈魂也像在苦澀鹹濕的海裏淘了一遍t,那是她頸窩處落下的眼淚。

“如果當時你死了,我還怎麽打你?”她喃喃自語,問他也問自己。

他的臉頰還被扇得微微發燙,

但他忽然想,

幸好沒死。

他知道甄寶珠的嘴是硬的,巴掌打人是疼的,但皮膚是溫暖的,心是軟的。

他用更緊嵌的擁抱回應她。

感激她沒有推開他。

“以後你都別死。”甄寶珠說著幼稚話。

“那怎麽可能。”他吶吶道。

甄寶珠捧起他的臉,嚴肅到較真兒地說:“那你以後不許犯傻,一直活到99歲。”

“行,我如果99歲之前死了,你就一巴掌再把我抽活。”他也說著幼稚話。

甄寶珠摸了摸他的臉,

“疼嗎?臉。”

黎錚親了親她的手心,

“疼嗎?手。”

她撇嘴嫌棄:“把你打爽了是吧?”

黎錚不說話,把她揉進懷裏。

那晚,他們緊緊相擁,依偎入眠。

那晚,京市下了頭一場雪。

清晨,黎錚拉開窗簾。

大地雪白,心也明朗。

*

兩人很默契地再沒提起過那晚的對話,當然,那晚她本來想做的也都沒做成。

當甄寶珠懷孕六個月,黎錚的嬰兒床也正式完工了。

他拉著甄寶珠的手,帶她去車庫,神秘兮兮說想讓她看看嬰兒床。

她的孕肚已經很明顯了,走路也慢,小嘴不停叭叭抱怨:“看就看,你把嬰兒床放在車庫幹嘛?就不能扛上樓來讓我看?”

車庫門一打開。

氣球、彩帶、鮮花瀑布圍繞著一輛滿鉆鑲嵌的路虎攬勝。

甄寶珠差點被閃瞎眼,不禁問道:“這是幹嘛?”

黎錚笑笑,把鑰匙交在她手心,“港商的生意談成了,想送你個禮物。”

甄寶珠甩了甩車鑰匙,臉上掩不住笑意,“給我提成啊?”

她圍著那輛車轉了一圈,在心裏暗暗嫌棄。

沒見過給路虎攬勝鑲滿鉆的,像五大三粗的硬漢穿了條白邊蕾絲襪,這種車開去收賬都得把人笑死。

她特意跑去敲了敲車窗,果然還是熟悉的黎錚,鐵打的防彈標準。

見她撇嘴,黎錚問:“你不喜歡?”

“甄世明的車我開得好好的,”她扯著氣球下的彩帶,“你送我車幹嘛?”

黎錚的表情很認真,“我希望你能有屬於自己的資產,車、房我正在看,還有——”

“可我喜歡跑車,敞篷的。”

“跑車空間小,兒童安全座椅已經裝好了。”

甄寶珠走到他面前,狐疑地看著他,車鑰匙也隨著她指點的動作晃來晃去,“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想幹什麽?”

黎錚頗為無語,撥開她的手,“你看不出來嗎?”

短短幾秒,甄寶珠把最近做過的虧心事都想了一遍,最後肯定道:“你犯事了,想轉移資產。”

“我在追你。”他冷著臉說。

甄寶珠的眼珠左轉右轉,唇角悄悄彎起又拼命壓下,揚起下巴打量他,“追我?我好像沒接到黎總的通知。”

“我現在通知你。”黎錚說。

“我這人很難追的,談戀愛看重感覺,少用金錢收買我。”甄寶珠抱著手臂努嘴。

“我試試,我們慢慢來。”黎錚拉起她的手,“從牽手開始,感覺怎麽樣?”

感覺…還行…

但甄寶珠咬了咬唇,得寸進尺問:“不能從摸胸肌開始嗎?”

“甄寶珠…”黎錚叫她的名字,語氣略顯無奈。

“怎麽了?黎錚。”她直起腰板,也叫他的名字。

她小聲碎碎念:“明明已經抱過親過了,裝什麽純情處男~”

“......我沒裝。”黎錚緊捏她的手指。

甄寶珠偷瞥了眼黎錚認真的模樣,嗤嗤一笑,一臉吃瓜表情,“你真是...處男啊?”

黎錚不願意承認,但微紅的臉色已經出賣了他,他說:“我也不是完全沒經驗,也看過一些…文學。”

甄寶珠笑得直捂肚子,拍著他的肩膀不停嘲笑他,“原來你還是個小孩子啊。”

黎錚偷偷捏緊了拳頭。

*

追女孩很費勁。

追甄寶珠這樣的更費勁。

她孕期嘴饞,想法極其刁鉆,隔三差五就要吃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看神州十九上天,她說想嘗嘗宇航員的太空盒飯,黎錚多方聯系廚師給她做。

看電影《午夜巴黎》,她想起曾經吃過巴黎鐵塔餐廳贈送的巧克力,黎錚也給她帶回來。

看《北京遇上西雅圖》,她大半夜要吃豆漿油條,黎錚穿著睡衣在廚房炸了一晚上油條。

她啃著油條,問他為什麽不出去跑幾條街給她買,黎錚看著外面黑漆漆的天空無語凝噎,順手把她存在平板裏的《舌尖上的中國》給刪了。

追了一段時間,黎錚才明白,甄寶珠口中所說,前任男友都溫柔體貼,大概是她馴化的結果,並不是人家本身就沒脾氣。

這一點,甄寶珠本人根本沒意識到。

她只是覺得自己提了一些很“正常”的需求,當他說出那句“追你”的時候就應該有覺悟。

黎錚的脾氣就是這樣被甄寶珠磨沒的,那段時間,連公司的人都說黎錚的性情溫和了很多。

*

當甄寶珠開始使喚黎錚給她抹妊娠油時,黎錚才感覺之前那些都不算什麽折磨。

每晚臨睡前才是黎錚一天中最艱難的時光。

先去浴室把甄寶珠要用的瓶瓶罐罐挑出來,等他從浴室出來,甄寶珠已經晾著白肚皮,平躺在床上等他。

他把妊娠油倒在掌心搓熱,先貼在她腹部兩側讓她試試溫度。

“好燙~”她嬌聲媚氣。

“這是手,如果你感覺燙,我離火化也不遠了。”他故作不解風情。

畢竟是他自己說的“慢慢來”。

而甄寶珠就喜歡看別人分分鐘打臉。

博弈又開始了。

從下腹到上腹,他推揉塗抹。

“流出來了~”

他擋住順著皮膚向兩側流淌的精油,“是流下去了。”

觀察要仔細,動作要輕柔,每片皮膚都不能遺漏,還得忍著她的挑逗。

“正經一點兒,有孩子呢。”

甄寶珠吐吐舌,“我孩子每天跟我呆在一起,早習慣ta媽是什麽樣的人了。”

她的肚子亮晶晶,泛著潤玉般的光澤。

“黎錚,我長妊娠紋了嗎?”

“沒有。”

“我長妊娠紋是不是就不漂亮了?以後就不能穿超短裙了。”

“你想穿還可以穿。”

他給甄寶珠翻了個身,按揉腰側和脊柱。

“對了,你是喜歡我穿短裙還是長裙?”

黎錚想了會兒,說:“短裙腿長,長裙腰細,都好看。”

“還是短裙吧,不用撩,坐上去就行。”

她腰間的癢肉被黎錚按了一下,她急了:“過過嘴癮也不行?”

黎錚把她的孕婦睡衣卷下去,問:“最近每天都能感覺到胎動嗎?”

“小混蛋每天在我肚子裏練武術。”她憤憤地說:“真想把ta揪出來打一頓。”

黎錚笑,“等ta出來,我幫你收拾ta。”

她看著黎錚溫柔的眉眼,抿了抿唇。

等孩子出生。

孩子出生之後的生活她沒想過,她大概不能像以前一樣自由灑脫、隨性而為,黎錚現在追她,以後呢?

她的孩子該叫他什麽?

孩子會不會因此感到困惑?

黎錚是否有和她共同撫養孩子的打算?

甄寶珠自己想不明白,坐在床邊發呆。

黎錚捏了捏她的臉,“又在想什麽壞招?”

“黎錚,”她輕聲問:“你不介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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