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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經的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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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默禹】

自己在朱襄心中一直就是一傻大個。

這一點,默禹十分清楚。

不然,他堂堂戰神也不會被姜朱襄耍得團團轉。

不然,自個兒那千八百年才積累出的來的,“浩瀚又深不可測”的城府也不會被姒少康一小毛孩沒幾年就學了個精光。

不然,尋了女兒幾百年的自己,也不會被一直蒙在鼓裏。

默禹緊緊盯著手中的龜殼,發現那些個刻於其上的字不停地顫抖,一片昏花。

她給他們一人留下一塊龜殼。

平整好看的那塊是給姒少康的,歪瓜裂棗的那塊是給他默禹的。

而歪瓜裂棗的龜殼上面,刻了兩句話。

“精衛是我娘親。”

“替我照看好神農氏血脈。”

默禹真想一刀把手裏的東西劈了。

他當然不如朱襄不如姒少康聰明,但他不可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事實上,當他破入房門,看到她刺破自己的心口,將血餵給姒少康時,他就明白了那丫頭在幹什麽好事,也明白了她這幾天大張旗鼓地說要找神農氏傳人,其實就是個幌子。

她一直都知道神農氏傳人在哪裏。因為所謂神農氏傳人,就是她自己。

姜艾的樣貌其實與她祖母姜朱襄不怎麽相像,但那股子聰明與狡黠,卻與兒時的朱襄是一模一樣的。

默禹頭一回遇見姜朱襄,是在她家附近的酒館裏。

那時候默禹已練就一身好武藝,領兵作戰數次,算得上一方小小戰神了。不過他出身不算高,自然與高門大戶的神農氏一家子攀不上啥交情,只不過神農氏族地附近有一家小酒館的醉玉灑實在太有誘惑力,每每都讓默禹流連忘返。

那日,默禹亦在角落裏就著一碟子花生仁享用醉玉灑,隔壁桌的客官突然拍案而起,怒斥店家,說自己的酒裏居然有只蟲子,是可忍孰不可忍,黑心店家必須重金賠償他。

默禹知道那客官是在訛詐,因為他是親眼看著那位仁兄將蟲子放進酒盞的,但他向來是個看熱鬧不嫌亂的,故而一聲不吭,照舊喝他的小酒,順便看看熱鬧。

店小二已經好言好語解釋半天了,奈何那耍詐的無賴今日好似是賴定了這家小酒館,不僅分毫不讓,反而氣焰更盛。

就在店小二急的滿腦門冒汗珠時,一道清越的女聲從門口傳來:“堂堂仙界,氣韻濃厚之所,你們到底是為了何事爭吵至斯?”

店小二一聽到這聲兒立馬不冒汗珠了,背也直了,眼也亮了,那咋咋呼呼的客官也不管了,只顧著沖向門口,朝那剛進門的女子激動道:“大小姐!您來啦?”

女子年紀極輕,一襲白裙襯得臉頰粉粉的,尤顯俏麗。

這小酒館也是神農氏姜家的產業,能被店小二尊稱一句大小姐的,也只有姜家嫡女姜朱襄了。

果然,那正叫囂得歡的無賴見到她,也收斂了兩分放肆,但還是昂著下巴逞強道:“原來是姜家大小姐,正好,這裏也是姜家的地盤,姜小姐就當眾為在下評個理,只不過,還請姜大小姐不要偏袒了自己人啊。”

姜朱襄柳眉微蹙,看向店小二,小兒連忙將事情經過一五一十說了遍。此時周圍已有好些人在旁觀,紛紛點頭證明小二所言非虛。

姜朱襄略一點頭,走到案旁,拿起酒壺掂了掂,又往酒盞裏的蟲子瞧了瞧,唇邊浮起一抹冷笑,對那無賴道:“這位客官,若我姜家店裏賣的酒確有問題,我姜家自然要賠償。客官覺得,賠付多少可好?”

無賴聞此,眼睛一亮道:“姜小姐果然為人正直,不偏袒自己人。既然姜小姐爽快,我也不為難你們,就賠個這壺醉玉灑的百倍價格,姜小姐認為如何?”

默禹看到姜朱襄唇邊的冷笑更深了幾分。

“小意思。”她頓了頓,又道:“這世道講究公平,所以若酒有問題,我們酒館賠錢給客官您,反過來,若是這酒沒有問題,客官肆意汙蔑我們酒館,是不是也要將那醉玉灑的百倍價格賠給我們酒館呢?”

無賴喜滋滋的臉驟然一僵,沈聲道:“姜小姐,你這話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客官您是不是應該把賠的錢交上來了?”

她背著手,噙著笑,一派悠閑。

無賴重重地將案頭一拍,吼道:“姜朱襄!我以為你堂堂神農氏嫡女會是個正派人士,沒想到也是個包庇罪徒以勢壓人謊騙錢財的惡人!你膽子倒是不小,當著這麽多仙友的面就敢訛錢,我倒不信這世間黑白顛倒,竟能讓你騙了去!”

周圍議論紛紛,目光游移不定地在姜朱襄和無賴身上掃視。

姜朱襄不慌不忙,端起漂了條蟲子的酒盞,向眾人展示道:“既如此,就請眾仙友為我姜朱襄做個見證,看看到底是我酒館黑心,還是他信口雌黃,想要訛錢還耍無賴。大家請看,這酒裏的蟲名喚金線蛭,神農氏擅醫,相信在座也有不少懂藥理的,應當知道這金線蛭最怕一味名叫暹羅草的草藥,而暹羅草葉有馨香,正是釀造醉玉灑的一味輔料。試問害怕暹羅草的金線蛭怎麽會爬到用暹羅草釀成的酒裏去呢?”

“你,你胡說!”無賴急了:“什麽金線蛭暹羅草的,聽都沒聽說過!你就是仗著自己是神農氏的人,仗著我們不懂,瞎扯騙人的!”

“誒小兄弟!”一旁有個老者插言道:“這你可別不信,神農氏是擅醫藥不錯,可又不只神農氏一家懂藥理。剛才姜小姐的話老夫也聽到了,金線蛭的確最怕暹羅草,這醉玉灑裏老夫也確實聞出了暹羅草的味道,姜小姐剛才那段話,可沒有一個字是唬人的啊。”

“那!那也有可能這只蟲子原本就死了,掉在酒壺或者酒盞裏,你們酒館沒洗幹凈就拿出來用了!”

姜朱襄笑著放下酒盞,溫和道:“是麽?如果在酒壺裏,試問這酒壺的嘴這麽細,你這麽大一只蟲,是如何從壺嘴裏出來的?如果在酒盞裏,我說客官您的眼睛還真別致啊,空盞裏有蟲您看不到,非要倒好酒您才看到了,小女子還真是大開眼界了。”

默禹看著那無賴急紅了的臉,和朱襄似笑非笑的眼,又默不作聲地喝了一口酒。

無賴支吾了半天,憋了句:“便就是這樣,又如何?我倒酒時的確沒註意到,打算喝了才發現,就是這樣,不行嗎!你難道還看到我往酒盞裏放蟲了!”

對峙到此,明眼人都已看出個孰是孰非來了,紛紛搖著頭目光鄙夷地看向那無賴。可那無賴就是梗著脖子不認賬,讓人也有點無可奈何。

朱襄嘆了口氣,朝默禹望了過來:“我倒是沒看到,但我知道有人看到了。”

默禹覺得自己在整出鬧劇裏一直都很低調,除了坐得離那無賴近了點以外,便沒甚存在感了。他實在不知道,在無賴與店小二開吵以後才進店的姜朱襄是如何知道自己看到那無賴放蟲子的。

就因為自己坐得近,瞎猜的?默禹皺了皺眉,也只能想到這一可能性了。

就在他皺眉的當口,朱襄已向他微微一揖,道:“仙友,您與他喝的都是醉玉灑,若他的酒裏有蟲子,您不可能還安然在位子上品酒,除非您清楚其中有詐。所以,您看到他自己往酒盞裏放蟲子了,對吧?”

默禹微微瞇起了眼,對面的面龐年輕俊俏,一股子聰明勁兒。明眸閃著盈盈光亮,狡黠可愛,嘴角還有兩個淺淺的小窩。

默禹第一次覺得,這醉玉灑的勁道有點大,把他堂堂戰神都醺醉了。

所以當鬧劇收場,朱襄離開酒館時,他幾乎是不由自主就跟了上去。

她好像並不急著回家,而是在街頭集市上一家家店鋪逛了起來。

轉眼小半天過去,朱襄已拎著一大籃子雜七雜八的東西走在了小巷裏。小巷偏僻,沒走兩步,便只剩了朱襄和默禹兩人。

姜朱襄突然轉身站定,冷冷地面向默禹:“說吧,為何跟了我一路?”

默禹摸了把鼻子:“啊?姜、姜小姐啊,我只是碰巧走進這巷子,沒想到姜小姐也在這裏啊。”

“得了吧。”她毫不留情地戳穿:“你身上醉玉灑的味道我都聞了一路了。”

這回默禹是真尷尬了,抽著嘴角半天不知道說什麽:“呃……我……”他突然臉色一變,“小心!”

朱襄身後,那個剛剛賠了錢的無賴突然出現,舉著把斧頭就朝朱襄砍去。

她出身於醫藥世家,就算仙術修得還算不錯,但畢竟年輕,沒怎麽與人對戰過,聞聲一楞,等回頭要擋時已是來不及。

眼看著那仙斧就要劈在朱襄身上,突然有道銀光,夾著怒火與強勁的仙力砸到了無賴身上。無賴痛呼一聲,手軟了軟,可還沒等他有下一步反應,默禹已然欺身上前,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一把短刀,“噗嗤”一聲,就把無賴釘在了墻上。

朱襄心有餘悸地舒出一口氣。

無賴的肩膀被默禹刺穿,齜牙咧嘴了一會兒,待看清默禹的面容,立即破口大嚷道:“原來是你!原來你們早就認識!串通好了來騙我的錢!”

“誰騙你的錢了?”朱襄氣憤道:“你幹了什麽自己清楚,你這叫活該!”

見無賴不服,還要嚷嚷,默禹眸色一沈,正要上前卻被朱襄拉住,“讓我來”,她氣哼哼道,而默禹低頭看了看那只軟綿綿的小手,立即站停了不動了。

朱襄大步走到那無賴身前,無賴被釘住,此刻後知後覺地驚恐起來,瞪著朱襄慌張道:“你你你!你要幹嘛!”

“不幹嘛。”朱襄笑得慈和,忽地伸手扣住無賴的下頜,將一顆丹藥塞進他口中,一個手訣逼迫他吞下去,才繼續笑道:“不過是讓你渾身無力,脫發減須,順便上吐下瀉兩個月罷了,不打緊的,還能減掉你這一身臭肥膘呢。”

默禹覺得背上有點冷。

朱襄收拾完無賴,滿意地拍拍手,拉著默禹回了酒館,點了一桌子好菜,上了兩大壇醉玉灑謝他救命之恩。

默禹至今還記得,那日酒足飯飽,朱襄才紅著臉問他尊姓大名。

他說:“在下蚩尤。”

而朱襄,她楞了一會兒,噗地笑出聲來:“好難聽啊。”

那時候她身上那股子無法無天的勁兒,那令人不時稱讚的小聰明,那本性難改的調皮與天真,很多很多年後,默禹才在另一個丫頭身上重新見到。

今天,他知道,原來她叫姜艾,神農氏姜艾。

可他那麽愚蠢,再一次錯過了,如此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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