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借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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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澆對我傷沒好就到處亂跑的行為十分不滿,但他最近對我異常容忍,哪怕不滿也沒來兇我,而是將火氣全全攻向了扶我出去那個婢女。可憐的小婢嚇得臉色全白,跪於地上戰栗不已,直到我做出保證,傷好前再也不亂跑了,他才總算是放過了那小婢。

我原本身子骨極佳,鮮少生場病也很快能痊愈。可我呆在地牢的時間太長,陰寒入體,楞是養了兩個多月才恢覆如初。

這兩個多月裏,地牢鬧出兩起大新聞。

一是弦茶夫人服毒自盡了,她入獄時實在太配合,搜身的婢女失了警惕,草草放過,誰都不知道她身上竟然藏有□□,還好那□□最終被她用在了自己身上,除了令人嘆惋,倒也沒有造成什麽損傷。

可就在弦茶死後不久,地牢內掀起沸沸揚揚的鬧鬼傳聞,時不時有一兩聲尖叫從地牢的最深處飄來,淒厲悲涼,讓人聞之惶恐不安。恰巧關押弦茶的囚室就在極裏面,人們都說,弦茶的游魂被困在地牢,無法超生,那一聲聲尖叫就是魂魄在禁錮中掙紮時的悲鳴。

地牢的生活條件本就惡劣,如此一來,更是身心皆疲。犯人們不堪忍受這人間地獄一般的日子,紛紛哭鬧著要求出獄,甚至有幾個極端的,直接學習弦茶將自己一刀了斷,再不受凡世之苦。獄卒們原本頂愛聽那犯人的求饒與哀嚎,結果這兩天求饒與哀嚎實在太多,紛紛聽吐。可見物的確以稀為貴,再好的東西若是泛濫,也會讓人膩煩。

待我終於將身體養好,已有菡萏亭亭立於池面,花苞是新粉與青綠調和的顏色,嬌艷動人。我以賞花之名約來冪琰,她的喪子之痛過去了一年多,可她整個人都被陰霾籠罩,其氣色連我這個大病初愈的都比不過。

我感覺自己有點不人道,人家這樣消沈我卻還要來折騰她,委實不算善類,但想了想又覺得,我給她尋些事去做做,指不定她還能重拾生命的曙光,這樣一想又發現自己還蠻宅心仁厚的。

於是我伸手喚來一早便候在不遠處的琴玉娘,琴玉娘的脖子上掛了根發繩,由紅線、青絲和杉木珠編織相串制成,在見慣了宮中名貴飾品的冪琰眼中,樸素到簡直能算作寒酸,恐怕也就只有婢女才會佩戴此類飾品,但宮中伺候貴夫人的婢女均是心靈手巧的少女,琴玉娘的年紀很明顯太大了些。是以冪琰投給了我一個疑惑的眼神。

我指了指琴玉娘,道:“她是琴玉的娘親。”

冪琰下意識地啊了聲,再對上琴玉娘的目光比之剛才正式了許多,亦覆雜了許多。

跟在冪琰身後的溫蕁也很明顯的有些臆動,琴玉伺候冪琰多年,死前又鬧得如此轟轟烈烈,想要將她完全忘懷,怕是不行。

我對琴玉娘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開口了。琴玉的爹爹早逝,有很長一段時間家裏都靠著那個在宮裏做活的女兒維持生計,是以琴玉娘對女兒的枉死介懷頗深,講著講著就落下淚來。

冪琰起初只是隨意聽著,慢慢的將眼越睜越大,眼裏的猙獰與不可置信噴薄欲出。等琴玉娘話畢,她不顧禮節,一步跨到琴玉娘跟前,激動道:“我不相信!琴玉和牧和勾結是夫主親口判定的,這怎麽可能!”

我伸手按住她的肩頭,等她稍微平靜了些,才緩緩道:“如果當初指使琴玉害我的人是你,你覺得憑你木康妹妹的身份,夫主有沒有可能保你?”她有所遲疑,我拍拍她的肩,“那時候婍雪還有用,而我和肚裏的皇嗣均都有驚無險,夫主就算知道實情,出於無奈保下婍雪,也是對的。你若還不信,我有證據。”

我用手指向琴玉娘的耳垂:“你看她的耳環,現在你可能毫無印象,但如果我把它翻個面”我說著就將耳環取下,“精巧的雕工,獨一無二的綠色雪花,這樣,你有印象麽?”

因為是寒澆送的,還只送了她一人,婍雪一度極喜歡這對青銅耳環,時常隱晦地向我們炫耀一番,冪琰肯定也在炫耀名單之內。

不過女人喜新厭舊,那耳環被琴玉偷去後,她也沒見得多傷心,琴玉堂而皇之戴在耳朵上,她也沒認出來。

時日已久,冪琰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過好在靈感的火花最終還是砸中了她,她發出招牌式尖叫,表示她想起來了。

其實那可能不是她的尖叫,只是某種聲調略略高了點的感嘆,我已經麻木了,可憐琴玉娘初來乍到,差點沒摔個趔趄。

冪琰的殺傷力又回來了啊。

我滿意道:“當時琴玉的家人都在婍雪手中,她不得已而為之,但她其實在心底並不願意害人,所以她偷拿了婍雪的耳環,本想在你去獄中斥責她時交給你,讓你在她死後幫她澄清冤屈。可惜你自始至終都沒去見她最後一面,她只好把耳環給了我。”冪琰艱難地盯著那耳環,我幹脆遞到她手中,又揮退了琴玉娘,才深深吸了口氣,續道,“此事過去已久,而且琴玉的確有錯,冪琰夫人也別太介懷了。”

她五指慢慢合攏,將耳環握得緊緊的,擡頭看我:“你今天專程來告訴我這件事,是為了什麽?”

“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我斬釘截鐵,她淡如白雲的眸子正在匯聚一場瓢潑大雨,時刻準備著電閃雷鳴,我牢牢鎖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道,“五年前,迫使琴玉行刺於我,事後推脫給你和顏夕,此為其一;斟尋時,誣陷你殺害顏夕、勾結弋王,此為其二;去年早春,與弦茶聯手,改換我所送賀禮,害你小產、害我入獄,此為其三。冪琰夫人,婍雪為人歹毒,常懷害人之心,可我女艾從未做過什麽對不起良心的事,這就是我今天要和夫人說的話。”

“你沒有害我麽……”她垂下頭,無力地笑了笑,“這句話當初你也說過,比起婍雪,我當然更信你,可那個時候,弦茶說了些什麽,你手下那個丫頭又說了些什麽,你讓我怎麽信你?”

琪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追悔莫及:“都是奴婢的錯,當時婍雪夫人說……只要奴婢出口幫她指證艾夫人送的是點心,待事成後就、就讓奴婢取代燕燕,奴婢一時鬼迷心竅,害了艾夫人,奴婢知錯了,奴婢不是人,奴婢是狼心狗肺……”

她額頭上傷痕猶在,淒淒慘慘的很勾人憐惜。我把最好的傷藥都勻給了她,可她傷得太重,只怕這輩子都要頂條疤過活了。我暗自嘆氣,怕她為了效果逼真再磕一輪,趕忙裝作不耐煩地把她趕走了,又趕忙收起臉上的不耐,做出真摯狀面對冪琰,道:“弦茶已死,我也只能讓那賤婢來胡說八道幾句了,不過冪琰夫人,你可想想,夫主公正嚴明,他為何一回過邑就將我釋放,又為何要將弦茶、婍雪還有琪兒都關入牢獄?其用意可想而知吧。”

好吧,我剛為寒澆樹立下為了江山可以包藏禍心的不良形象,馬上又開始吹捧他公正嚴明,冪琰接受起來可能還真有些為難。

但是我低估了在冪琰心中屹立已久的、寒澆那一向非常偉大的形象,讓她接受公正嚴明的他要比包藏禍心的他容易得多,冪琰立時就被我蠱惑,負荷道:“我還在不解夫主所為是何意,你如此一講,是這麽個道理。只是……”她疑惑,“婍雪是蛇蠍心腸,可弦茶夫人一向德高望重,她又何必來害你?”

我在腦海裏抽了自己一巴掌,怎麽忘了這茬?

此事是絕不可說實話的,不說寒浞和寒澆斷不會讓純狐在死後背負罵名,單是純狐那匪夷所思的殺人理由,萬一冪琰沒聽明白,開始胡思亂想,我就很危險。

電光火石間,我決議抹黑弦茶,反正她死都死了,有機會的話我去她墳前磕個頭,全當賠罪吧。

我極為悲涼地嘆了口氣,艱難道:“冪琰可還記得,出事前我的諾兒是交由弦茶照看的。”冪琰當然記得,我根本就是把諾兒從她手裏生生挖給弦茶的,我不忍觸碰她此刻的古怪心情,趕緊繼續道,“所以如果我死了,諾兒就是她的兒子,要是順便再讓你失去腹中孩兒,諾兒的地位就會一直穩固,她也可以母憑子貴。”

話畢,我還痛心地搖了搖頭,感嘆人心之涼薄,不是我等可預想的。

冪琰顯然被我的悲意觸動,連帶著那一塘大好的菡萏也化為了傷春悲秋,我和她惺惺相惜了一陣,開始把話題帶向積極的覆仇事宜。

“還好惡人有惡報,弦茶畏罪自盡,婍雪入了地牢,她爹淳昶叛逃路上被夫主截殺,該是都死幹凈了吧?”

她想了一下,眸中厲芒頓現:“沒有!淳昶那老賊逃時帶不了太多人,尚有幾千餘孽因不算親信被他留在了軍中。”

冪琰不比旁的女子,為了避嫌或是因為壓根沒那個渠道,對軍中狀況知之甚少,她自小受哥哥木康寵愛,那耿直的脾性也是被一群軍人熏陶出來的。木康認為自己一代大帥,家裏小妹也應該比別家女子有見識,而在他的認知裏,有見識就是懂得該如何打勝仗,於是冪琰一個後宮妃子很理所應當的掌握了一堆軍事情報。

也就是木康還沒喪失理智,冪琰能聽到的情報全是傳出去也無妨的,寒澆才沒削了兄妹二人的腦袋。

冪琰所說的與小九一致,有木康坐鎮過邑,淳昶也沒法完美撤離,他只帶了不到五千人馬,結果在與寒戲接頭前就被發了狠的寒澆一鍋端了。他手下還剩下的那兩萬餘人,現今都由朱鶴代管著。這兩萬餘人不算淳昶的親信,但其中仍有幾千人原本是青虎的部下,青虎是隨淳昶一道叛逃的,冪琰所說的幾千餘孽便是他們。

這幾千人表面已臣服了朱鶴,但我曉得他們不會在短時間內對朱鶴唯命是從,奪邑之戰蓄勢待發,我必須在此前除掉他們。

借冪琰之手,除掉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要開學了——掩面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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