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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冪琰眼中疑竇頓生,她雖然性子直快、心機不深,但畢竟也是在宮中呆了好些年的人,該懂的事或多或少都懂了些。她一手撐在扶手上,一手撫在小腹上,蒼白的臉略一遲疑便朝婍雪望了過去。

膽敢對她的孩子下手,又能如此雷厲風行、縱橫開闔,除了婍雪,還能有誰?

更不用說,人是婍雪抓來的,話是婍雪訓的,那盒小點心還是婍雪提出來要嘗一嘗的。

不光是冪琰,那些本用憤憤不平或是好戲連連的目光瞅著我的夫人們,亦都紛紛望向了婍雪。

婍雪明顯是個當間諜的好料子。她夠狠、夠準,逮住個拿捏人的好機會便絕不放過。就比如今日,我正勢弱,冪琰正嬌弱,我正琢磨著覺得是個下手的好時機,若我是婍雪,定趁這檔子使個陰招把兩個都坑了,不想婍雪聆聽到了我的心聲,還真下了個套子把我們倆都給套了。

婍雪與我如此心意相通,要是當年默禹在遇上我之前先遇上了婍雪,會不會也相中了拐回庖正府?憑姒少康那張臉,是很容易蠱惑一顆少女心為他賣命的,萬一婍雪當真被蠱惑……那也沒有什麽。可萬一他們倆看對眼了……那就萬萬不可了!唔,還好,老天爺開恩,婍雪她是個千金小姐,手不沾塵足不出戶的,姒少康才沒那個黴運遭遇上她呢。

遺憾的是,老天爺開恩的次數不多,當年的婍雪到是沒搶我飯碗,如今的婍雪卻來奪我的命了。

是,奪命。她將我送去的玉枕換成點心,用這盒點心讓冪琰流產,她是要一箭雙雕。冪琰的孩子沒了,我有了謀害皇嗣的罪,死不足惜。

依我看,婍雪是打算當場將我打殺了,一了百了,就算寒澆心裏頭對我還有幾分憐惜,回來聽說我早掛了,也沒可能對著具骷髏憐香惜玉。所以她才如此麻利地將人招齊給她生勢,所以她才如此急促地布局拿人,所以她才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還讓一堆侍衛將我包圍了——我還沒見過內院中出現如此多侍衛的,恐怕是婍雪聽說過我擊殺猛虎的事跡,怕三兩個侍衛制不住我吧。

她將萬事都思慮妥當了,眼看著就能激起民憤順勢將我幹掉了,事情就走上了岔道。

婍雪沒想到,冪琰會想聽我的解釋;婍雪更不會想到,我並沒用言語解釋,給她挑錯抹黑的機會,而是當機立斷,以身試毒,一舉將她的野心與謀略公之於眾。

步步小心經營,即將得勝的棋局,倏忽間沒入死地。

婍雪瞳色微縮,閃過一抹狠厲,轉瞬間又匿於平靜,她仿佛完全沒有註意到冪琰的疑惑與驚怒,而是一如剛才般,緊緊盯著我,面容更為肅然激憤,她冷笑道:“女艾,你能下毒,你當然有解藥。”

眾夫人具是一驚,冪琰臉色更白,但對向婍雪的眼神裏,明顯消減了不少疑慮和怨憤。

此番境地下,不論是我還是婍雪,皆是說多錯多,講什麽都像在狡辯。婍雪果然是個聰明的,她丟出這句話,立馬就閉上口,只冷冷與我對望,讓大家自己回味。

而很明顯的,婍雪尋到了一個好理由,夫人們回味的越久,便越會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到是可以請別的人再來吃一吃這點心,可毫無疑問的,以我現在的地位和威望,根本無法命令哪位夫人,也沒有哪位夫人會願意賭上自己的命來還我清白。若是派我的婢女去,她們又會以為我提前讓婢女服食了解藥,若是讓其他夫人們的婢女來,又難免會被婍雪做手腳,到時候我更是百口莫辯。婍雪還真是下了一步好棋,竟能生生扭轉局勢,把我也逼到進退維谷。

我無奈地嘆出一口氣來。

眾位夫人此時的眼珠子都聚焦在我臉上,一個個恨不得看出個洞來,我突然就那麽一嘆氣,既不像心虛,又不似身正有底氣,著實讓人迷惑不解,眼看著靈夫人的眉頭都疊出了小山丘,我只好無辜地道:“各位夫人,我可沒有什麽解藥。”

婍雪適時嗤笑,剛要說什麽,我又看似無可奈何地補充了句:“誒,婍雪夫人別急啊。你不就是想說,沒解藥我怎麽敢吃那點心麽?說實話,我還真不大敢,我剛才吃那點心,完全就是賭著命去吃的,我可不知道它到底有沒有毒。”

我當然知道它沒有毒。我向來寶貝自己的命。

點心是冪琰臨時提出,拿出來和夫人們共享的,如果點心有毒,而第一個吃它的又不是冪琰,婍雪最多是扣個謀害皇嗣未遂、誤殺同宮姐妹的罪名給我,不僅難以將我置於死地,更重要的是無法除去冪琰肚子裏的孩子。以婍雪的縝密與狠辣,絕不會花大力氣做此種沒占到多少便宜的事。

她要麽不出手,要麽把人逼上絕路。

此前對冪琰如斯,現下對我亦如斯。

她既然敢讓大家一起吃那盒點心,又能保證只讓冪琰一個出事,就說明那點心裏的毒只對孕婦有用。

默禹教導了我那麽多年,除了武藝與膽識,還順帶將他那蔑天蔑地唯我獨尊的性子染了點給我,不說別的,單說這純靠推測得來的結論,我竟能完全篤定,二話不說就將那不知有沒有毒的點心填了肚。

其實,填肚的那剎,我猛地醒悟到,婍雪其實可以在冪琰昏死後再往那點心裏做手腳,如斯戲成了全套的,也更逼真。

此番醒悟驚出我一身白毛汗,我趕緊閉眼,旁人只以為我在默默體味,殊不知我實在默默壓制那一身的驚悸與白毛汗。

做間諜的粗枝大葉到我這種境界,也虧得福大命大,才能活到今天。

福大命大的我遇上了婍雪思慮不周,逃得一命,但正是因了這小插曲,使我說出“賭命”一詞時,格外心塞,格外真摯。在下是個實誠人,從不浪費熏陶好的氛圍,我淚眼汪汪,壯烈道:“我為什麽要賭命呢?因為我也做過母親,我知道孩子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是什麽,為了孩子,當娘的什麽做不出來?你們都讓我跪在這裏了,如果我只是單單說兩句不是我、我什麽都沒做,你們信麽?如果你們肯信,我當然不願意冒險,可我有得選麽?我只能賭這點心其實沒有毒,可以還我一份清白!”

“我只是沒想到啊,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婍雪夫人還能尋出說辭毀我清白,婍雪夫人,你是不是很狠我?如果剛才我被毒死了,你是不是會很開心?”

婍雪的臉很用力得繃著,她本來長得清淡柔和,現在繃了繃,竟被繃出了幾分毛骨悚然。

我實在是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不是絕世美人就不該什麽表情都做,好端端地繃張臉,醜給誰看呀。

不忍直視,我低頭將手伸進黑陶盒裏,撿出塊點心來,夾在雙指間反覆摩挲,方方正正地一小塊,隔開了我和婍雪,上面的流雲紋路仿若對戰的漩渦,扭曲了她的面容。我緩緩地笑開:“好在我命硬啊,沒吃死。”

把手舉高了些,讓光線盡量投射在點心上,“吃過才發現,它不但沒有毒,味道不錯也確實不錯,用上了菽、稻、棗,這些東西可都是從淮夷運來的,一般的院裏可拿不出這些好東西。”

目光掃過,家室平平的幾位夫人均有怒色,我不待她們開口,“可惜啊,現在的歸素閣便是那一般的院落。”

似有所指,婍雪臉上生硬愈濃,我搖了搖頭,繼續道:“你們瞧見點心上印著的花紋了麽?千卷流雲,精致美觀,只不過,出自歸素閣的吃食點心,還從沒有哪一個印上花紋的。”

點心被我丟回了黑陶盒裏,沈甸甸的盒蓋又蓋上了,盒蓋上刻了字,我的指尖輕輕在上面掃過,覺出一絲刺痛。

“你們也都知道,我出身不好,現在也就掛了個正式名分,好東西早就不往歸素閣送了,菽、稻、棗我自己也吃不上,更沒餘量拿出來送人。”

“哦,還有。這麽多年大家也都過過生辰,來過宮宴,我也送出過不少禮。大家可以回想回想,我女艾,除了往寒宸殿送,便再也未送出過什麽吃食,這話,我可沒說錯吧?”

“所以啊,我才說我根本不知道點心裏有沒有毒。不是我送得東西,我又從何得知呢?”

冪琰情理之中地從位子上彈了起來,只不過她身子是真虛,彈起來又跌了回去。

跌回椅子的冪琰粗氣連連,啞聲道:“你說什麽?這盒點心不是你送的?”

我頗鄭重地點頭:“是啊,我送得明明是玉枕,是誰告訴冪琰夫人我送來的是點心的?喔,對了,那個玉枕和這點心一樣,上頭都刻了艾字,宮裏頭明明只有我一個名字裏有個艾字的,冪琰夫人收到兩份刻了艾的賀禮,也曾覺出古怪了吧?”

語畢,我還若有所悟地瞟了婍雪一眼。

冪琰卻沒跟著我的步伐瞟,為何?我情不自禁的又瞟了眼,發現婍雪奇異地淡定,淡定的不像話,甚至嘴角還掛了若有似無的笑。

不好,中招了。

難道不是婍雪說的?她指使了別人?誰能有分量到讓冪琰毫不懷疑?

冪琰深深地看著我,一字一句道:“女艾,我告訴你,說你送來的賀禮是這盒點心的人,是弦茶夫人。”

作者有話要說: 久等咧久等咧!

我終於從惡勢力手中死裏逃生原地覆活咧!

(在此真心勸誡各位陽光美少女們不要去學物理、一到考試周就天天欣賞淩晨一兩點的夜景、都不敢照鏡子了==)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俺們考完完回家家咧!

本來想在路上寫、可惜電腦在箱子裏、想了想那被我泰山壓頂才拉上拉鏈的行李箱、我放棄了……

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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