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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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話剛剛問畢,腦門上就吃了一記爆栗。我哀怨地捂住額頭,憤怒地瞪著眼前這個罪大惡極還怡然自得的家夥。

這個家夥不單怡然自得,他居然還有點小鄙夷與小自傲,賊臭屁地撇嘴道:

“大人好端端城裏待著我尚且不知道他怎麽樣了,老頭子一個人在雪山上,你居然還指望我打聽到他的消息?”

話落,他還嫌不夠,伸出剛剛扣我腦門的罪手,捏住我的臉,意猶未盡,“艾兒啊,你不會是跟寒澆的蠢女人們混久了,也變蠢了吧?”

長這麽大,小九還從來不敢在我面前猖狂至斯,我挑起眼皮,危險金光一閃即過,小九不愧是被我欺壓多年的,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危險氣息,捏住我臉的手立時僵住。

我一把推開他的手,審視道:“我為什麽不該指望你打聽到他們的消息?小九,你的任務就是協助我,如今我需要他們的消息,你無法適時提供,是你失職,失職後還理所應當,辱罵同道,是你心術不正。你如此沈淪不堪,我卻不拋不棄,是我大度慈悲,還不趕緊叩首謝恩!”

我在推開他的手後順勢角度刁鉆地擒住了他的手,暗暗使力兒,小九在武學一途上略勝於我,可論下黑手,遠遠不是我的對手,被我這麽一擒,痛得直抽抽,忙討饒道:“我錯了,艾兒,哎呦,我錯了我錯了,你哪能和她們比啊,哎呦不不不不是,她們哪能和你比啊,我們艾兒聰明絕頂,舉世無雙,慈悲心腸,饒了哥哥吧……啊!好好好,不是哥哥,饒了我,饒了我……呼,痛死我了,你這小姑子下手忒毒了吧?”

我滿不在意地拍拍手,“你還有什麽要匯報的麽?沒有的話你可以走了。”

華夏史上頭一位間諜,這個殊榮是默禹封給我的,但較真了講,此殊榮並非我獨享。小九幾乎與我同時入得庖正府,一起去了峚山,又一同來到過邑,甚至是一道入得寒澆眼裏。

我曾暗暗思忖過,諾兒降生前,寒澆一直無所出,除了我和小九之前推測的不想生、不能生兩層,還有另外一種勁爆又隱晦的可能,萬一寒澆喜歡的是男人呢?萬一他養了一大批夫人不是因為喜歡女人,而是打著喜歡女人的幌子暗地裏私藏男人呢?萬一其實有哪一位夫人是男扮女裝呢?那自然是出不了的……這個猜測有傷風化,我沒好意思和姒少康講,只不過他不愧是姒少康,心思縝密,沒有落下這一層,所以才安排了小九與我同行。

如果寒澆喜歡的是女人,只好由我混進過王宮,小九在外輔助;但如果寒澆喜歡男人,那青蔥水嫩的小九可不正是上佳人選?這娃娃從小就長得雌雄莫辯的,張開了稍稍好些,不過打扮打扮應當還是很容易被認成女人的,不出意外還應該是個絕色佳人,寒澆就能理所應當光明正大地把小九藏在宮內,與九夫人夜夜笙歌,成就一番好事……

總得來說,我們小九也是一代巾幗豪傑,擁有也就比我遜色了沒多少的間諜素養,雖然沒能入宮成為九夫人,但他在軍營中廣結善緣,鋪開了一張不小的情報網,他打點著來自綸城的一萬兵卒,成為我和綸城間的消息樞紐,早已成了少康中興裏不輕於我的存在。

我問他還有沒有別的情報,話趕話說得不客氣,實則已經不再如剛才爭口舌之快時那般隨意,我知道,出自小九之口的都不會是虛話空話。

聽我講到正事,小九亦嚴肅下來,眉宇間透著淡淡的自信。

他說:“我的人在青虎那兒發現了百梓。”

一句話石破天驚,我和小九肅穆對望,都加強了警惕。

此百梓自然不是斟尋那個冒牌貨,乃是真正的弋王前使。斟尋事後,我和小九花了大力氣,弄到了百梓畫像,所以小九的手下能將百梓認出來不稀奇,稀奇的是能在淳昶手下大將青虎的地盤發現百梓。

寒澆的七萬將士,四萬水軍由木康統領,其餘三萬雖由寒澆直接管轄,但他事務繁忙,平日裏多交與全軍都督淳昶去打理。淳昶將這三萬兵卒一分為二,分配給了手下兩位大將,其一就有青虎。

冪琰曾收到木康傳信,說淳昶的手下大將青虎似與夏朝餘孽勾結,這罪名可著實冤枉青虎了。青虎勾結可不是姒少康,而是他們寒家自家人,他寒澆的親弟弟。而且也不是青虎一個人勾結啊,他可是和淳昶的女兒婍雪志同道合,一起勾結的寒戲。再說,心腹並女兒都投奔了,又怎麽能少了淳昶的份呢?

小九出身鄉野,是只旱鴨子,寒澆自然是把他安排給了淳昶。雖然淳昶未把他劃入青虎旗下,他卻也在不長的時日裏就瞧出青虎不忠的端倪。連小九都能輕易看出,自然瞞不過與青虎相處多年、城府深沈的淳昶,若淳昶對寒澆毫無異心,就不可能放任青虎不管,所以就算小九沒能在淳昶身上尋到不妥,亦能確認他必定與寒戲關系不簡單。

淳昶此舉,並不是非要反了寒澆,更有可能的是,他不確定澆戲相爭誰會是最後贏家,便自以為腳踏兩只船就能萬無一失。可嘆寒氏兄弟均不是可欺之輩,不論最後是誰接位,淳昶今日的不忠都將成為新王的芥蒂,只要他再無可用之處,便到了他末日之期。

再說他手下另一位大將,此人名喚朱鶴,是小九的頂頭上司。朱鶴的祖父是夏室舊人,但不是死忠,他的父輩投奔寒浞後,寒浞賜死了他祖父,可並未牽連他與他父輩。朱鶴為人溫厚,不喜殺戮,所以雖有不輸於青虎的才幹,卻不如青虎那般得淳昶器重。小九認為此人值得招降,一直在努力進近。小九為人大咧咧的,此事卻做得極為謹慎,他怕被寒澆所查,特地將一些從綸城方向來的流民引向青虎,又在水軍中傳播謠言,說青虎與夏朝餘孽勾結,青虎本就與寒戲不清不楚的,這麽一來,果然引起了寒澆和木康的註意。青虎背鍋,真正被小九盯上的朱鶴也就躲過了眾人法眼。

我們是打算讓青虎背鍋,是想讓青虎招搖過市讓寒澆移不開眼,可我們沒想到青虎竟然如此配合,如此賣力,他的百梓的行事也太囂張了些!小九雖然能力不凡,可寒澆更在他之上,如果連連小九這個紮根過邑不過短短四年的人都能探到百梓,身為過邑掌控者的寒澆又怎麽可能不知道。怪就怪在,寒澆如對待婍雪一般對待青虎,讓他們叛變的小心思肆意滋長,完全不聞不問,一點都不似寒澆的作風。

還有冪琰,她在顏夕死後求助於我,認定了兇手是寒戲的人,認定了下一個死的是自己,她分明是知道婍雪與寒戲勾結的。

到底是什麽,讓寒澆能容忍手下幹將的不忠?又是什麽,讓明知真相的冪琰替與她相爭的婍雪遮掩實情?要知道,淳昶婍雪勾結寒戲,光是這一條就足以搬倒多年對手,讓她和她哥哥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冪琰為什麽閉口不言呢?

這些問題自為顏夕祈福那夜起就存在心間,被小九一句話勾起,可我將所有人所有事又細細思量過,仍然尋不到依據。

我並未洩氣,用手指扣著桌沿,細細分析道:“寒家父子三人,是寒澆最先發現姒少康匿於綸城,斟尋這一計,多半也是他主導的。結果不但此計未成,還賠了個顏夕。傳位一事,寒澆原本比寒戲有希望的多,結果現在卻被寒戲生生奪了勢頭,不怪寒戲囂張了起來。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麽寒澆會放任他們判主?就算淳昶手握實權,亦無法與寒澆抗衡,寒澆沒理由怕了他們啊。”

小九鎖了半晌眉頭,嘆氣道:“連你都想不通,恐怕這世上,沒什麽人能想通啦。沒關系,現在時局平穩,你大可慢慢思索,哥哥相信你定能有茅塞頓開的一日!”

我知道他也是無奈,並不在意,正打算針對他那張口閉口管自己叫哥哥的臭脾氣損兩句,兀地怔住,眼前的桌椅庭院仿佛在一瞬間凝固變色,一扇扇大門洞開,凜冽寒氣撲打在臉上。我喃喃重覆著他的話,“連我都想不通,恐怕這世上,沒什麽人能想通……連我都想不通……”

我豁然擡頭,看向小九目含異色。

“你想到什麽了?”小九大氣也不敢出,目光灼灼,按在桌上的手青筋暴突。

“我在想,我明明是姒少康的人,卻曲意逢迎,裝作與寒澆情誼深重的樣子,而寒澆違背本心容忍放縱,如果他也是故意的呢?他故意假裝沒看到,他故意放任青虎和婍雪與寒戲勾結……甚至,青虎和婍雪也是故意與寒戲勾結的呢?”

“你的意思是……婍雪和青虎其實和我們一樣,是寒澆派給寒戲的間諜?”

“不。”我很肯定地搖頭:“其一,婍雪曾拿‘與寒戲勾結’的罪名汙蔑冪琰,如果她從一開始就是授了寒澆之意去接近寒戲,她私下與寒澆明說冪琰判主即可,沒必要專門挑個祈福夜去指證冪琰。她構陷冪琰,與我們構陷青虎理由相仿,她想提升地位,同時洗清罪名,最好的方法就是把自己做過的事全推到與她地位相當的冪琰頭上。”

小九若有所悟,我眼中喜色上湧,更為篤定道:“其二,在斟尋時婍雪曾被封院搜查,侍衛從她院中搜出了弋王令牌,試問,寒澆會不小心到自己給自己安排的眼線捅婁子麽?不可能,婍雪事前一定是背著寒澆與寒戲勾結的。只是寒澆發現後並未聲張,反而將計就計,他潛走王宮總管徐大人,讓冪琰保守秘密,進院與婍雪長談,你說,他是打算做什麽呢?”

小九目光大開,單手握拳,有一絲不可思議,“難道是……他打算用婍雪對付寒戲?”

“對!你剛才說婍雪和我們一樣,是寒澆派給寒戲的間諜,這句話不對,但不是完全不對。婍雪不是寒澆派去的,卻亦是寒澆安在寒戲陣營的間諜。她被寒澆看破,寒澆不罰她,反而命她繼續與寒戲保持聯系,為他探聽寒戲的行蹤和布局,方便他除掉寒戲。這樣一來,所有疑慮都可以解釋。至於那個青虎,應是與婍雪別無二致,只不過手段不同罷了。”

發現屬下有異心,並不震怒,反而冷靜地分析局勢人心,判斷出淳昶他們想周旋在二主之間的心思,隨後將計就計,將人重新挪為己用。寒澆的厲害,果然不能小覷。

小九認真地斟酌片刻,透出笑意,“是,所有疑慮都可以解釋。”頓了頓,覆道,“哥哥我剛才便說,你定能茅塞頓開,你看這不就開了。怎麽樣,哥哥我厲害吧?”

我切了聲,很響亮說了句是。小九滿意地斜仰在椅背上,剛剛碰到,表情突然僵住,整個身子猛地反彈回來,警惕又詫異地盯著我,

他的身後有腳步聲款款傳來,而我這個耳朵好使到逆天的主並沒有及時提醒他。

我斜睨著他,滿意地向後仰去,“笨死啦,是琪兒,這都聽不出來。怎麽樣,還是我厲害吧?”

琪兒走到我們面前,一片苦笑,“夫人,大人,王有令,請夫人帶著三份不重樣的吃食前去寒宸殿。”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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