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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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完。
有馬車一路跟隨這事兒, 是蕭逸凡第一個發現的，跟隨他們的這輛馬車平平無奇，偏亦步亦趨, 他們停在哪兒，這輛馬車就停在哪兒。
傍晚，他們的馬車停在荒野的一間客棧外，一行人欲在客棧住宿, 客棧的小廝極為體貼的來幫忙搬幾人的箱籠，有個寶匣宋泠然卻不許小廝碰, 親自搬進了房間裏。
關上房門，打開寶匣，裏面放著一件華美的鳳袍，璀璨的金線與昂貴的寶石在燭光下奪目，宋泠然看著這件鳳袍發了會兒怔。
再然後，宋泠然將寶匣合上，放在了床頭，她取出一本書，是當地買的地理志要，倚著床頭閱覽。
忽地, 燭光一滅，房間多了個人, 攬著她的腰肢將臉埋在她的肩上，從身後抱著她，低聲道:“我來要名分了, 持定帖為信，簽字畫押不容抵賴。”
宋泠然看不見來人，只能感受來人的呼吸, 清淺的落在頸邊，笑道:“噢？可有過過明路，拿到官府蓋章，呈予父母親友看，征得他們的祝福與同意？”
“官府印章沒有，太子印章可行？”薄珩嗓音潺潺若泉，“父母俱是讚成，故而定帖之效毋庸置疑，敢問夫人，真情仍在否？”
驀地，黑漆漆的房間裏一片寂靜。
仿佛連空氣都流得慢了許多。
男女身體相貼，心卻如隔千裏，男子忍不住將女子抱得更緊了一些，方聽得女子清脆的聲音響起:“郎君好生不要臉，既無大雁聘禮，也未拜堂成親，叫誰夫人呢？”
薄珩只覺心落在了實處，嘴角一翹，將人松開，一本正經地道歉:“夫人言之有理，鄙人失禮，萬望恕罪。”
“不過，小女子且先在此提醒郎君……”宋泠然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刻意刁難，“小女子家境殷實，雖無良田萬頃，仆人千計，好歹門下子弟眾多，底蘊深厚，此番是要招贅的……”
“所以，還請郎君想明白，一旦與我結成連理，日後非但不能納妾，還要與我洗手作羹湯，伏低做小，受盡磋磨……”
薄珩微笑，將人重新拉入懷中，“怎麽個磋磨法，還請妻主大人示範一二，好讓仆謹慎權衡，細細斟酌……”
宋泠然佯裝兇悍，“起碼娘家是回不去了，哭破喉嚨也不會有人哄你的。”
薄珩沈默了一瞬，挑了下眉，慢悠悠地道:“噢，真的麽，那為夫盡量不哭，免得哭破了喉嚨也換不來妻主大人的愛憐之心。”
宋泠然漫不經心地點頭，“嗯，我便是這樣無情的妻主，從不從隨你。”
薄珩亦然點了點頭，“很好，仆如草絮不堪憐，正喜歡你這樣的妻主，仆日後每夜侍奉妻主洗腳。”
……
馬車行到嵩州時，嵩州的水池四處可見粉嫩的荷花花苞，天氣漸熱，當地人愛穿薄衫短褲，那薄衫薄到依稀可見女子訶子背後系帶，女子與男子一般愛卷起褲腿踩在荷塘淤泥中。
薄珩一路見聞，終於明白為何他的心上人不願被束縛於宮墻之內，她見過這樣廣袤熱鬧的天地，自會嫌棄皇宮的沈悶。
眼下，宋泠然已融入到了當地女子之中，換了薄衫短褲，卷著褲腿踩在荷塘淺泥處，在荷葉間抓魚抓泥鰍，她的笑顏比明珠還要耀眼，眉眼彎彎的風情，足以引得天下任何男子動心。
宋吟之立在薄珩的身側，沈聲道:“殿下，施施若願隨你回京，你能保證一生一世不辜負她嗎？”
薄珩正欲答“當然”，冷不丁地一枝荷葉撲面而來，宋泠然站在無窮碧的荷葉裏，白皙面龐汗珠滑落愈發透出嬌粉之色，笑盈盈地沖他喊:“下來，幫我抓魚，有條魚從我手裏溜走了。”
薄珩一笑，朝宋吟之投去歉意的眼神，入水走到宋泠然身側，順著宋泠然的視線去看荷葉下面，“是哪一條魚？”t
宋泠然驚，“殿下你怎地鞋都不脫就下來了，一會兒這鞋底全是淤泥，拔也拔不起來，只能光著腳上岸了。”
薄珩笑:“是麽？那也無妨，總歸是會有鞋穿的，就是這袍子，還勞施施給我洗洗。”
他的錦袍比靴子還要珍貴，這會兒掃進水裏與尋常的破布沒什麽兩樣，被他隨手卷進腰帶裏，玉飾也一並塞了進去。
要說抓魚還是嵩州本地的姑娘更為厲害，不到半個下午收獲滿滿，蕭逸凡一條沒抓著，摸著後腦勺納悶不已，忍不住將目光往宋泠然與太子的方向一轉，就見太子不知何時上岸削了尖叉，靠舞弊的手段叉了一條魚上來。
蕭逸凡:“……”
不遠不近地，太子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赫然“小人得志”四個字刻在臉上。
宋泠然高興歡呼:“抓到了！阿祖，祖母……”
有什麽喜事她總是習慣先和親人分享。
見得薄珩被撇在塘裏沒人管，蕭逸凡撲哧一聲，幸災樂禍道:“哎，光抓到魚也沒用，待會兒烤咯太子殿下也不知道能不能分得一口。”
薄珩竟是不惱不怒，極好的脾氣，淺笑道:“我再抓兩條，送與蕭先生。”
“不必！”
蕭逸凡這兩個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他想吃魚他自己會抓，不要他假惺惺。
也不知他是不是吃錯了藥，宮中時對他橫眉冷對，而今與他們結伴而行，對他卻是出奇溫和與包容，仿佛從未與他產生過嫌隙一般。
到了晚間，宋泠然果然將魚去鱗烤了，撒上鹽和孜然，烤得香味四溢，薄珩挨著她坐，並沒奢望自己能分得一口，宋泠然卻將烤好的魚整條遞給了他，說:“殿下，給，嘗嘗我的手藝。”
薄珩咬了一口，外面焦了裏面沒熟，有半幹的魚血流出，讓他忍不住看向烤魚死不瞑目的魚眼珠子。
接著，就聽得宋泠然問:“殿下，下午你與阿祖說了些什麽，我問阿祖，阿祖不告訴我，哼！”
在宋吟之跟前，宋泠然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會慪氣，明明在宮中那樣沈穩。
薄珩如實道:“阿祖讓我不要辜負於你，他畢竟舍不得將你托付於我，約莫說話時心都在滴血。”
宋泠然眸底映著明亮的跳躍的火光，開了口，與薄珩的話撞在一處:
“珩郎。”
“施施。”
宋泠然謙讓，“殿下你先說。”
薄珩深深地望著她，半晌錯開眼，將魚架回原處，像是在議論魚熟沒熟一般淡然地說道:“施施，我不打算帶你回宮了，你這樣很好，更快樂更自由一些。”
追來，原是想帶她回去，準備就緒的封妃大典、“傅泠娘”暴斃騰出的正妃之位、皇帝皇後的殷切期盼都在等著她。
但他看著那樣的她，改變了主意，她的確不屬於宮墻之內。
頓時，宋泠然僵了一下，等聽到薄珩問“施施你方才想說什麽”時，她嘆了口氣，道:“我原也想說，我不想再回宮中了，想與珩郎你道歉來著，沒想到珩郎你……”
主動成全了她。
薄珩擡手撫了撫宋泠然的發頂，嗓音輕如鴻羽般溫柔，“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施施，你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亦不可卷也。”
-
七月，太子從江南回來了，朝中上下對太子下江南的根本緣由心照不宣，皆知他表面微服私訪，實則千裏追妻。
然而，太子回來時身邊無有一人，只太子因出行好似曬黑了一些。
文武百官俱是錯愕，又忍不住心中一喜，心道既然二人雞飛蛋打，那京都中有關太子私情的臟汙流言盡可澄清了，他們可以幫太子挽回聲名。
又然而，太子回來的第二天，立下了不再娶妻納妃的誓言，他要守著自己愧對的“傅泠娘”，從此洗心革面，專心政務，只會在時機合適時，從皇室宗親那裏過繼一個孩兒。
至此，一切落幕，數年後皇帝病逝，太子榮登大寶，繼承帝位，無數大臣上書勸新帝立後。
新帝不聞不問。
後宮，空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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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馬車一路跟隨這事兒, 是蕭逸凡第一個發現的，跟隨他們的這輛馬車平平無奇，偏亦步亦趨, 他們停在哪兒，這輛馬車就停在哪兒。
傍晚，他們的馬車停在荒野的一間客棧外，一行人欲在客棧住宿, 客棧的小廝極為體貼的來幫忙搬幾人的箱籠，有個寶匣宋泠然卻不許小廝碰, 親自搬進了房間裏。
關上房門，打開寶匣，裏面放著一件華美的鳳袍，璀璨的金線與昂貴的寶石在燭光下奪目，宋泠然看著這件鳳袍發了會兒怔。
再然後，宋泠然將寶匣合上，放在了床頭，她取出一本書，是當地買的地理志要，倚著床頭閱覽。
忽地, 燭光一滅，房間多了個人, 攬著她的腰肢將臉埋在她的肩上，從身後抱著她，低聲道:“我來要名分了, 持定帖為信，簽字畫押不容抵賴。”
宋泠然看不見來人，只能感受來人的呼吸, 清淺的落在頸邊，笑道:“噢？可有過過明路，拿到官府蓋章，呈予父母親友看，征得他們的祝福與同意？”
“官府印章沒有，太子印章可行？”薄珩嗓音潺潺若泉，“父母俱是讚成，故而定帖之效毋庸置疑，敢問夫人，真情仍在否？”
驀地，黑漆漆的房間裏一片寂靜。
仿佛連空氣都流得慢了許多。
男女身體相貼，心卻如隔千裏，男子忍不住將女子抱得更緊了一些，方聽得女子清脆的聲音響起:“郎君好生不要臉，既無大雁聘禮，也未拜堂成親，叫誰夫人呢？”
薄珩只覺心落在了實處，嘴角一翹，將人松開，一本正經地道歉:“夫人言之有理，鄙人失禮，萬望恕罪。”
“不過，小女子且先在此提醒郎君……”宋泠然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刻意刁難，“小女子家境殷實，雖無良田萬頃，仆人千計，好歹門下子弟眾多，底蘊深厚，此番是要招贅的……”
“所以，還請郎君想明白，一旦與我結成連理，日後非但不能納妾，還要與我洗手作羹湯，伏低做小，受盡磋磨……”
薄珩微笑，將人重新拉入懷中，“怎麽個磋磨法，還請妻主大人示範一二，好讓仆謹慎權衡，細細斟酌……”
宋泠然佯裝兇悍，“起碼娘家是回不去了，哭破喉嚨也不會有人哄你的。”
薄珩沈默了一瞬，挑了下眉，慢悠悠地道:“噢，真的麽，那為夫盡量不哭，免得哭破了喉嚨也換不來妻主大人的愛憐之心。”
宋泠然漫不經心地點頭，“嗯，我便是這樣無情的妻主，從不從隨你。”
薄珩亦然點了點頭，“很好，仆如草絮不堪憐，正喜歡你這樣的妻主，仆日後每夜侍奉妻主洗腳。”
……
馬車行到嵩州時，嵩州的水池四處可見粉嫩的荷花花苞，天氣漸熱，當地人愛穿薄衫短褲，那薄衫薄到依稀可見女子訶子背後系帶，女子與男子一般愛卷起褲腿踩在荷塘淤泥中。
薄珩一路見聞，終於明白為何他的心上人不願被束縛於宮墻之內，她見過這樣廣袤熱鬧的天地，自會嫌棄皇宮的沈悶。
眼下，宋泠然已融入到了當地女子之中，換了薄衫短褲，卷著褲腿踩在荷塘淺泥處，在荷葉間抓魚抓泥鰍，她的笑顏比明珠還要耀眼，眉眼彎彎的風情，足以引得天下任何男子動心。
宋吟之立在薄珩的身側，沈聲道:“殿下，施施若願隨你回京，你能保證一生一世不辜負她嗎？”
薄珩正欲答“當然”，冷不丁地一枝荷葉撲面而來，宋泠然站在無窮碧的荷葉裏，白皙面龐汗珠滑落愈發透出嬌粉之色，笑盈盈地沖他喊:“下來，幫我抓魚，有條魚從我手裏溜走了。”
薄珩一笑，朝宋吟之投去歉意的眼神，入水走到宋泠然身側，順著宋泠然的視線去看荷葉下面，“是哪一條魚？”t
宋泠然驚，“殿下你怎地鞋都不脫就下來了，一會兒這鞋底全是淤泥，拔也拔不起來，只能光著腳上岸了。”
薄珩笑:“是麽？那也無妨，總歸是會有鞋穿的，就是這袍子，還勞施施給我洗洗。”
他的錦袍比靴子還要珍貴，這會兒掃進水裏與尋常的破布沒什麽兩樣，被他隨手卷進腰帶裏，玉飾也一並塞了進去。
要說抓魚還是嵩州本地的姑娘更為厲害，不到半個下午收獲滿滿，蕭逸凡一條沒抓著，摸著後腦勺納悶不已，忍不住將目光往宋泠然與太子的方向一轉，就見太子不知何時上岸削了尖叉，靠舞弊的手段叉了一條魚上來。
蕭逸凡:“……”
不遠不近地，太子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赫然“小人得志”四個字刻在臉上。
宋泠然高興歡呼:“抓到了！阿祖，祖母……”
有什麽喜事她總是習慣先和親人分享。
見得薄珩被撇在塘裏沒人管，蕭逸凡撲哧一聲，幸災樂禍道:“哎，光抓到魚也沒用，待會兒烤咯太子殿下也不知道能不能分得一口。”
薄珩竟是不惱不怒，極好的脾氣，淺笑道:“我再抓兩條，送與蕭先生。”
“不必！”
蕭逸凡這兩個幾乎是從齒縫裏擠出來的，他想吃魚他自己會抓，不要他假惺惺。
也不知他是不是吃錯了藥，宮中時對他橫眉冷對，而今與他們結伴而行，對他卻是出奇溫和與包容，仿佛從未與他產生過嫌隙一般。
到了晚間，宋泠然果然將魚去鱗烤了，撒上鹽和孜然，烤得香味四溢，薄珩挨著她坐，並沒奢望自己能分得一口，宋泠然卻將烤好的魚整條遞給了他，說:“殿下，給，嘗嘗我的手藝。”
薄珩咬了一口，外面焦了裏面沒熟，有半幹的魚血流出，讓他忍不住看向烤魚死不瞑目的魚眼珠子。
接著，就聽得宋泠然問:“殿下，下午你與阿祖說了些什麽，我問阿祖，阿祖不告訴我，哼！”
在宋吟之跟前，宋泠然永遠像個長不大的孩子，會慪氣，明明在宮中那樣沈穩。
薄珩如實道:“阿祖讓我不要辜負於你，他畢竟舍不得將你托付於我，約莫說話時心都在滴血。”
宋泠然眸底映著明亮的跳躍的火光，開了口，與薄珩的話撞在一處:
“珩郎。”
“施施。”
宋泠然謙讓，“殿下你先說。”
薄珩深深地望著她，半晌錯開眼，將魚架回原處，像是在議論魚熟沒熟一般淡然地說道:“施施，我不打算帶你回宮了，你這樣很好，更快樂更自由一些。”
追來，原是想帶她回去，準備就緒的封妃大典、“傅泠娘”暴斃騰出的正妃之位、皇帝皇後的殷切期盼都在等著她。
但他看著那樣的她，改變了主意，她的確不屬於宮墻之內。
頓時，宋泠然僵了一下，等聽到薄珩問“施施你方才想說什麽”時，她嘆了口氣，道:“我原也想說，我不想再回宮中了，想與珩郎你道歉來著，沒想到珩郎你……”
主動成全了她。
薄珩擡手撫了撫宋泠然的發頂，嗓音輕如鴻羽般溫柔，“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施施，你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亦不可卷也。”
-
七月，太子從江南回來了，朝中上下對太子下江南的根本緣由心照不宣，皆知他表面微服私訪，實則千裏追妻。
然而，太子回來時身邊無有一人，只太子因出行好似曬黑了一些。
文武百官俱是錯愕，又忍不住心中一喜，心道既然二人雞飛蛋打，那京都中有關太子私情的臟汙流言盡可澄清了，他們可以幫太子挽回聲名。
又然而，太子回來的第二天，立下了不再娶妻納妃的誓言，他要守著自己愧對的“傅泠娘”，從此洗心革面，專心政務，只會在時機合適時，從皇室宗親那裏過繼一個孩兒。
至此，一切落幕，數年後皇帝病逝，太子榮登大寶，繼承帝位，無數大臣上書勸新帝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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