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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我可以成全你的抱負,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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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我可以成全你的抱負,但你……

風, 微冷。

宋泠然背對著他們。

沒有開口說話。

身姿如白荷般出塵。

一時間,禦花園中所有人的視線在她身上匯聚,臉上帶著探究的意味, 唯有太子本人在見到宋泠然的一剎那,心不在焉之色變作目光深沈。

隨即,長樂郡主說了第二句話:“宋女師琴技高超,年方雙九即成太子之師, 若編成戲折子,想必與這秦夫人的風采比起來也是不遑多讓。只是, 宋女師行事過於拘謹,為何不膽大些,恣意些,再是驚世駭俗又如何,只要本事足夠立得正,未嘗不能流芳百世,宋女師覺得呢?”

宋泠然擡起下頜,一字一句道:“我所追求的並非是流芳百世,也不怕做錯了什麽遭人唾罵,我的抱負與太子殿下一樣——為世人, 太子殿下懂我,郡主卻不懂太子殿下。”

這幾日, 太子不曾露面,亦不曾傳召,大抵就是出於尊重她選擇放手的緣故, 她與太子心有靈犀,皆知自己肩上責任高於私情。

聞言,長樂郡主眼中的譏誚更濃了一些, 盯著她那無聲蒞臨的好皇兄,繼續道:“那麽,宋女師是篤定了太子皇兄會成全你的抱負,全無私心咯?”

“是。”

宋泠然全然相信太子的為人。

便聞得長樂郡主嬌嗔道:“太子皇兄,你可聽到了,你在宋女師的心裏如此高風亮節,若有私心,豈非辜負?”

眾人這才發覺太子的到來,匆忙起身向太子行禮,唯獨宋泠然唰地回眸,俏臉一白,心臟驟然凍結。

眾星捧月之中,太子風姿猶似謫仙,任憑其他人跪了一地,卻只與宋泠然對視,片刻自嘲一笑道:“孤並沒有宋女師想的那麽高風亮節。”

若她知曉他借長樂之手留她。

若她知曉那累贅的賞賜是他的安排。

禦花園中風更冷了,像是冰碴子吹砸到人心裏去,使人手腳逐漸失去熱意,卻難以斬斷一雙男女視線間的膠著。

宋泠然抿了下紅唇,慢慢地屈身給薄珩行禮,眾人發現慣來尊師重道禮數周全的太子殿下竟紋絲不動立於原地受了這一禮,而不再如往常一樣免了宋泠然的見禮,反攏手給她請安。

霎時,所有人都讀懂了太子行為的含義,這代表他不再視宋泠然為師,宋泠然的地位不再超然。

這……

到底天家薄情。

宋泠然前腳說要走,後腳太子就不再奉她為師。

大臣們卻甚是疑惑,他們所知的太子絕非如此薄情寡義,莫不是宋泠然哪裏得罪了太子才使得太子如斯輕慢?

忽地,眾人聽到太子說:“宋女師,孤有話同你講,能否移步一敘?”

沒來由地,大臣們心底升起一股怪異之感,他們總覺得太子今日很不對勁,卻不知究竟為何,在他們心目中太子人品高尚光風霽月,自是不能用齷蹉的想法揣度,但有什麽事是二人私下才能說的?!

眾目睽睽之中,宋泠然的小臉愈發蒼白,太子如此不避嫌地對她發出邀請,幾欲引人揣測他們的關系,她不知他是自傲為太子根本不在意臣子們的看法,還是有意而為之,狠狠咬了咬唇。

她想拒,但不能拒,愈是躲避愈是顯得心裏有鬼,她只得硬著頭皮應下,跟著太子從此處離去。

最終,兩人來到一處宮殿,這座宮殿在禦花園附近,因離宮中各處都遠一直廢棄無人居住,四處落滿灰塵。

一只蜘蛛在梁上結網,結到一半蛛網裏闖入一只飛蟲,那飛蟲眼睜睜瞧著蜘蛛靈活的爬來卻無處可逃,黏膩的蛛絲將它牢牢的縛住,一如此時此刻薄珩的目光,令宋泠然如在網中,退一步便無路退路,身後是臟兮兮的桌臺。

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令得殿外本就昏暗的光線更是無孔可入,宋泠然顫抖著睫毛別著臉,不願與薄珩對視,但薄珩炙熱的眼神穿刺著她的靈魂,說出的話也如熱油燙得她心肝生疼:

“施施,你為何不敢看我呢,你也知同我不好交代,怕多看我一眼便舍不得我是不是?”

男子的嗓音輕而溫柔,如同世上最劇烈的毒酒,宋泠然多想答是,但她不能。

沈默。

持續的沈默。

宋泠然擺出抗拒的姿態,儼然不欲與他多加牽扯,她怕一開口便會叫薄珩覺察自己自己心如刀割的情緒,她怕回一個字二人的情意便再也理不清扯不斷。

所以,她只能以這樣的方式顯示自己的抗拒,用不睬來表示自己沒有那麽在乎。

然而,薄珩執意要她回應,偏頭去看她的眼,並沈聲道:“施施,求你看看我罷,我如此鐘愛你,哪怕你要走,也當同我好好告別。”

宋泠然眼眶一紅,終於應他所求看向他,她看到薄珩那雙黑棕色的鳳眸裏盛滿了繾綣,似琥珀般將她包裹,那紅紅的眼眶便更紅了,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

鹹苦的淚水沾濕了唇角,令人心碎如裂,宋泠然顫抖著聲問:“殿下,你當真會放我麽?”

薄珩喉結一滾,極其隱忍地問:“倘若我不願,施施能否為了我留下來?”

“不。”

宋泠然想,她將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她的歸處不在京都,亦不甘折翼在深宮,她想要的是更為廣闊的天地,還有她的家人。

薄珩遂問:“難道施施不願,我便這樣放施施走麽?”

宋泠然哽咽不已,“長留長痛,短留短痛,我們毫無出路,徒增絕望罷了……殿下,求你,舍了我!”

薄珩只覺自己要被宋泠然給逼瘋了,前二十年他沈迷政事日夜不怠,第一次在感情上開竅,喜歡上一個女子,那個人卻對他說舍了她。

舍?

如何能舍?

如何舍得?

“所以,施施一心只想著自己,根本沒有考慮過我,哪怕是為了我在京都多留幾日也不肯?”

宋泠然難以否認,只能含淚盯著他,任由愧疚湮沒,喃喃不停道:“抱歉,殿下。”

薄珩氣笑了,眼神逐漸趨於晦暗,“施施,你如此自私,為了抱負舍棄我,我可以成全你的抱負,但你必須屬於我。”

宋泠然臉色霎時慘白,不可置信地望著薄珩,“殿下,你要如何?你要如何對我?倘若你硬要強留我在身邊,我要如何實現自己的抱負?”

然後,她聽到薄珩格外平靜地說:“你不想長居深宮,我可以每年移交一段時間的t政務陪你去閱覽名山大川;你怕宋家子弟因你不守家規無法用心鉆研琴藝,我將他們悉數流放至苦寒之地,令他們這輩子都見不到一個高官。只要你想,我總會有辦法,憑什麽我們的情意要被你犧牲掉,施施,我不允許,你休想!”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只榔頭,狠狠砸在宋泠然的心上,宋泠然越是聽越是心驚,到最後竟也如烈火烹油一般,脫口而出道:

“殿下你何不聽聽自己在說什麽,僅因我們二人的私情,便要將無辜之人驅逐到苦寒之地,他們犯了何錯,殿下對得起自己的身份與責任麽?殿下口口聲聲說鐘愛我,難道不該愛屋及烏維護我的親眷,若殿下執意如此,你我之間只會由愛轉恨,我們當真要走到那一步麽?”

話落,宋泠然擡袖擦幹了淚,又堅強起來,越發冷漠地說道:

“殿下,無論你同意與否,我是一定會走的,你我二人男女有別,你不該叫我過來,傳出去會連累我的……”

聲名。

這二字尚未來得及說出口,下頜一緊,溫熱的唇落在她的唇上,強勢地將她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

薄珩雙眸亦是通紅,毫無平日的謙然與溫良,他不許她再說這樣傷人的話,他受不了。

而宋泠然腦子轟然炸了,思緒一片空白,她流著淚睜大了美眸盯著他,見他似不願面對她這一雙流淚的眼,怕觸及眼底的責備與失望,擡起手掌捂住了她的雙眼,吻得更深了些。

兩唇相交,毫無旖旎,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何曾有過這樣求而不得的時刻,進也不得,退也不得,只徒然輾轉在她唇上每一寸,猶如困獸,毫無章法。

即便看不見,宋泠然也能感受到薄珩身上濃濃的痛苦與絕望,鋪天蓋地的幾乎將她湮沒,她的淚水嘩嘩流個不停,沾著淚水的唇角卻揚起一抹苦笑,擡手輕撫薄珩的面龐,笨拙的踮腳迎合。

她權且將他方才說的那些話當作是氣話。

她知道他不會那麽做的。

她的意中人可是芝蘭玉樹的太子!

再然後,宋泠然撬開了薄珩的牙關,將舌尖遞了進去,她甘願將自己送予薄珩品嘗,讓他從她紊亂的呼吸和心跳中感受到——

殿下啊殿下,你進退兩難,我亦身陷泥沼。

薄珩原以為自己的無禮冒犯,會換來宋泠然的掌摑,他願受那一掌摑,願聽她憤怒的辱罵,從而順理成章地安慰自己她對他的感情如此淺薄,他有足夠的理由做一切不好的事,可這是他的施施,他的施施如此溫柔。

——他敗了。

溫香軟舌填補不了他內心莫大的悲傷,反而令他被更大的悲傷吞沒,他眼尾赤紅,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卻得到宋泠然落在他額頭上的輕柔一吻。

宋泠然擁住了他,覆在他耳邊說:“抱歉珩郎,是我負你,你情深似海,是我薄情寡義,若有來世,我做你衣上環、琴中劍、掌中紋好不好?”

薄珩緩緩閉上了眼,聲音又啞又沈,“你便如此欺負我吧,你明知我向來拒你不得。”

宋泠然眨了眨眼,一滴淚又落了下來,砸在他的鼻尖上,“心上人只求我一回,我卻狠心拒絕,的確像是欺負,可見我真是壞極了。”

……

從廢棄宮殿裏離去,宋泠然沒再回禦花園聽戲,兀自回了瑤音閣,她答應薄珩會在長樂郡主大婚前多與他相見,他亦答應她會在長樂郡主大婚後讓親兵護送她回江南。

蕭逸凡不知宋泠然與薄珩的約定,寫了封信寄去宋家,讓宋吟之不必為他們晚歸的事憂心,他們很快就會啟程。

是夜,宋泠然被接進了長春殿,多日未來長春殿一切如舊,但一件綴著無數顆珍珠與繡著栩栩如生的鳳凰戲珠的婚服被支在黑檀木三足桁架上,在燭光下散發著華麗的光澤。

這一抹火紅灼了宋泠然的眼,宋泠然才跨進門檻,步子就定在原地,一身白衣矜貴無雙的太子坐在軟榻上,執著筆歪著身子在寫定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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