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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他對你格外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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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他對你格外不同

是日下午, 宋泠然去找永寧公主,想請她幫個忙,因著入宮三年都未曾結交什麽權貴, 她關系好些的人除了太子,竟只有永寧公主和雲娉婷。

想要一支官家的車隊決計是求不到雲娉婷那兒,便只能求永寧公主,令人意外的是永寧公主無故被皇後娘娘送到了相國寺清修。

一番打聽才知永寧公主最近乖張, 放言要辟府養面首,還真就在京都最繁華的地段買了宅子養了好幾個清倌, 又因過度奢靡被彈劾到了朝堂上,皇後娘娘有意讓她去相國寺吃苦頭。

沒了永寧公主,宋泠然很是茫然,將此事告知了蕭逸凡,蕭逸凡倒是沈穩,說:“未必就非得找官家的車隊,若是肯多花些錢雇個實力好的鏢隊,押著這些賞賜分批去江南,不引起匪賊的註意,倒也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至多就是這些賞賜要晚些到江南罷了, 後續要操很多的心,但只要兩人能快速啟程, 這些瑣事他都可以盯著收尾,當前最重要的就是——離京!

“師兄,真是麻煩你了。”宋泠然淺淺一嘆, 頗有些自責,“若是我沒有招惹太子,就不會讓你如此費心。”

此話著實令蕭逸凡心疼, 伸掌揉了揉她的腦袋,道:“喜歡一個人並沒有什麽錯,只不過那個人恰好是太子罷了,你且在宮中乖乖等我的好消息,我們爭取明早就能出發。”

於是,蕭逸凡出宮去了,留宋泠然在宮中清點賞賜,翻找榮泰夫人的遺物寶釵,然而蕭逸凡這一去,夜半都沒回。

一股不妙的預感驀地從宋泠然的心裏升起來,使得她的眼皮子撲通撲通直跳,宋泠然忙將明秀召來,請她幫忙打聽蕭逸凡的下落,第二日一大早才知蕭逸凡在獄中。

“為何會將師兄下獄?”宋泠然面上血色褪盡,一張俏臉發白,眉梢眼角皆是慌張。

明秀如實答道:“此事是個烏龍,原是蕭先生昨日出宮雇人走鏢,可鏢局不接,又以重金征聘散人高手,結果這些人裏頭有官府通緝的逃犯,正愁出京呢便聽到蕭先生要雇人出京。現下太子殿下已經派人去獄中接人了,還望宋女師莫要擔心,待會兒蕭先生就會回來了,定是安然無恙的。”

宋泠然不禁咬了咬下唇,“太子殿下他也知道了?”

明秀燦然一笑:“自然,宮中的事哪裏逃得過太子殿下的耳目,何況太子殿下對女師您格外關心。”

聞言,宋泠然長長沈默,心事如雨天潮濕的青苔般陰晦,直到蕭逸凡一身疲憊的從遠處走過來,喊了聲“師妹”,她才回過神來,快步迎上去,叫道:“師兄。”

蕭逸凡在獄中並沒有吃什麽苦頭,潛逃的要犯都有案底記載,唯他的查不出來,官員便讓人把他扣大牢裏蹲了一晚,一t夜沒睡。

此時,他臉色憔悴,眼瞼處青黑明顯,見到宋泠然卻還是強打起精神,笑道:“待我拾掇一下,下午再出宮找人。”

宋泠然卻說:“算了。”

蕭逸凡驚疑不定地看著她,“什麽算了?”

宋泠然從袖子裏掏出一封請柬,是今天早上長樂郡主遣人送來的,說要因萬佛寺一事向她道歉,邀她在文音閣見一面。

起初,宋泠然是不打算去的,因她委實沒有心寬到被人設計了還能放心赴約,其次便是她既決意離京不再與京中任何人有交集,便用不著再違心違反家規。

只是現在她發現京中辦什麽事都是難的,上頭一下句話下頭跑斷腿,若在京中無有人脈和關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離京。

她將請柬放在蕭逸凡的手上,平靜道:“待吃過早飯,師兄和我一道去吧,有師兄盯著,我也能放心一點。”

蕭逸凡心情覆雜,默了良久才應了聲:“好。”

下午,師兄妹二人一道去文音閣赴約。

文音閣還是那個文音閣,什麽時候都是座無虛席,上次宋泠然與裴澈在此見面時熱鬧,今日也如上次一般。

文音閣的小廝將宋泠然引到二樓,推開二樓雅間的門,就見長樂郡主攜著貼身侍女坐在臨窗茶幾前,身上一襲赤色蝶戲芙蓉長裙,鬢間簪著鳳珠步搖,蔥白的柔荑捧著一杯清茶,舉止優雅萬分。

這份優雅宋泠然在薄珩的身上經常見到,二人不愧是兄妹氣度如出一轍,而她在江南行為灑脫不羈慣了,在他們的襯托下似個野人。

原本就不是一路人,如何能走到一起去?

宋泠然按下冗雜的想法,朝長樂郡主對面的蒲團走過去,長樂郡主聽到動靜瞬間轉頭看來,笑顏嫵媚,喚道:“宋女師。”

一瞬間,宋泠然油然生出一種錯覺,好似她與長樂郡主不曾生過半分嫌隙,語氣覆雜道:“郡主安。”

長樂郡主招呼她過去落座,宋泠然就坐在了長樂郡主的對面,亦捧起一杯斟好的茶水,方道:“郡主,我馬上要離開京都了。”

長樂郡主怔了怔,似乎對她的話感到訝異,挑了下眉,才恢覆常色笑道:“太子皇兄他肯麽?”

宋泠然頷了頷首,“此事太子殿下已經知曉,且已稟過了皇後娘娘,征得了皇後娘娘的同意。”

“沒說太子皇兄同意,那太子皇兄便是不肯了。”

顯然,長樂郡主在話語文章這一方面極有水準,很容易便能聽出宋泠然的潛臺詞,她緩緩擱下茶盞,道:

“今日請宋女師來,是想給宋女師道歉,實不相瞞太子皇兄亂點鴛鴦譜,將宋女師你與裴澈哥哥扯上幹系,我心中有氣才蓄意報覆,無故牽連宋女師是我之過,不過我有一事想問,宋女師你喜歡太子皇兄嗎?”

頓時,宋泠然眉心一跳,想也不想立馬矢口否認:“郡主慎言,我與太子殿下不過師徒之情……”

長樂郡主強勢打斷:“宋女師,在我跟前你何必說假話,太子皇兄人中龍鳳,喜歡他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今日她來,其實也是因為她那位好皇兄找過她,說她婚事在即可以請宋泠然為她譜婚曲,她那位好皇兄說得隱晦,但她何其慧敏,怎會不知其實他是對宋泠然動了心。

“不論你是否喜歡太子皇兄,太子皇兄傾慕你卻是鐵打的事實,他對你格外不同,不光是我,連永寧那個蠢貨也不及。”

宋泠然突然口幹舌燥,捧著茶盞的手有些不穩,語氣卻仍是平穩:“郡主何以見得?”

長樂郡主無比自傲道:“宋女師,你以為這世上還有誰比我更了解太子皇兄麽?他喜愛你,為你置辦衣裳首飾,請人為你斫制寶琴,護你於眾目睽睽之下,假意借用尊師重道之名。”

一言未盡,她猶自步步緊逼道,“太子皇兄是什麽人,恪守規矩,克己覆禮,他喜愛你而不自知,我卻看得明明白白,所以宋女師能否告訴我,你是否喜愛太子皇兄?”

宋泠然掌心的汗潤濕了杯壁,胸口的心臟在撲通撲通狂跳,她垂睫盯著杯中浮動的茶葉以做掩飾,低聲道:“太子殿下秉性純良,一向待人寬厚,郡主將殿下的所作所為拘於情愛之內,是否心胸過於狹隘?”

哧——

長樂郡主笑了,艷麗的眉眼充斥著譏誚,“宋女師,我與太子皇兄的關系其實跟你與太子皇兄的關系其實十分相似,師徒親密兄妹親密,獨礙於男女之別謹守大防。但你可知,太子皇兄從未經手給我置辦過衣裳首飾,更不會給我們平日常用的用器取鴛侶名,太子皇兄為人何其嚴謹,怎會不知哪裏逾越哪裏不曾,他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心動之下的驅使,談什麽尊師重道簡直掩耳盜鈴。”

剎那,宋泠然的手一抖,茶水悉數潑在了自己的裙擺上,她忍著狂亂不止的心跳,以及微微顫抖的身體,竭力保持鎮定望向長樂郡主,道:“但太子殿下也曾親自盯著宮人為郡主你縫月事帶。”

“太子皇兄連此事都告知於你?”長樂郡主這回的神色是真的變了,微妙流轉過後餘下一絲更深的嘲諷,“他會盯著不過是因為我第一次來癸水以為自己得了絕癥,嚇得魂不附體,死活揪著太子皇兄的袖子不肯放他走,太子皇兄這才留下來陪我,讓宮女為我縫月事帶,而宋女師你的衣裳首飾件件是太子皇兄主動過問的,一點不好都會被打回去修改。”

話落——

靜。

很靜。

整個雅間裏再沒一點聲音。

臨街的嘈雜聲聲入耳,貨郎吆喝著賣胭脂,宋泠然上次來不曾覺得外面的動靜如此聒噪令人難以忍受,這一次卻覺得連坐著的蒲團都有千萬根針藏著似的,恨不得立刻逃離此處。

再然後,她的眼眶也幹澀起來,像是有沙子揉在了眼睛裏,她好想問,為何眼眶已經如此幹澀卻還是想落淚呢,為何沒有落淚嘴巴裏先嘗到了一股子鹹苦?

是這樣麽?

太子竟在那麽早之前就鐘情於她了麽?

宋泠然不願相信,並深感委屈,那句“唯怨長琴”言猶在耳,太子怎麽會那麽早喜歡她?

很快,潑在身上的茶水涼透了,濕答答的貼著宋泠然的身體,宋泠然的心也沈沈的,仿佛啞巴一般找不回自己的聲音,長樂郡主便一直這樣盯著她,等一個答覆,像是要知道自己設計的那一出大戲是否有所成,是否成全了一對眷侶。

最終,她聽到宋泠然死寂的聲線:“那麽,郡主今天邀我來,是想代替太子殿下留下我嗎?”

長樂郡主未駁追問,“你的意思呢?”

宋泠然慢慢道:“這世上有很多比喜歡更重要的事情。”

是的,喜歡又怎麽樣呢,她的去路早已決定,絕無回頭的可能。

霎時,長樂郡主面上露出惱怒之色,染著鳳仙花丹蔻的長指甲撓在茶幾上,撓出幾道抓痕,“你懦弱至極!”

在她看來,什麽比喜歡更重要的事情,不過是宋泠然不敢承認自己心意的借口。

自然,宋泠然不會與她爭吵,只是擡起頭與她對視,並從蒲團上站起身來,道:“其實我今日來也有事求郡主,求郡主借我一支車隊護送我出京,作為回報我可以給郡主譜一支婚曲。”

長樂郡主要成親的事她是知道的,雖不知她的昏禮定在什麽日子,但成親程序繁瑣沒有兩個月下不來,她可以在她成親之前譜支禮曲以表慶賀。

長樂郡主哪裏稀罕宋泠然的曲子,亦跟著從蒲團上站起身來,冷冷藐視宋泠然,道:“不必了,今日宋女師就當我沒來過,設計你與太子皇兄一塊兒落洞是我不對,但我也已為我的所做作為付出了代價,我並非誠心想向你道歉,只是不甘而已。”

宋泠然秀眉一蹙,不知她所說的付出了代價是指什麽,轉眼靈光一閃,想到她突然訂婚的事,立刻反應過來,變了臉色。

“萬佛寺一事的內情全情都被太子殿下知曉了?”

長樂郡主用一絲憐憫的目光地望著她,“宋女師當真不知宮深似海,這麽拙劣而又危險的詭計怎逃得過太子皇兄的法眼,若非太子皇兄有意壓下此事,光他失蹤便是極嚴重的後果,大理寺介入查t清之後,我們便會身敗名裂。”

想想也知,一個設計陷害太子且太子是她的兄長,一個與太子有染且太子是她的學生,這兩樁無論哪一樁拿出來都足以讓人口誅筆伐千夫所指。

宋泠然不由抿住了紅唇,看著長樂郡主心中大為失望,她故意瞞著薄珩便是不願薄珩傷心,可薄珩到底是傷心了,無論是洞中之困催化了他的感情向他表白被拒,還是得知寵妹蓄意報覆險些害了他的性命,早知如此當初她無論如何都不會陪長樂郡主去萬佛寺的。

“非是我不願借人給你,我的昏禮還有七日便要到了,府中上下忙成一團,就算借人也得等我成完親後再議。”長樂郡主突然明白了薄珩找她那遭的用意,冷笑著與宋泠然如是說道。

宋泠然心中恍然漏了一拍。

七日……

一個不長不短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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