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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陰霾蓋不住他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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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58 陰霾蓋不住他的未來。……

058

在很長一段分離焦慮和“脫敏期”過後, 兩個人逐漸恢覆了各自的生活,並且進入磨合期。最大的問題是,他們都實在太忙了。

何星洛的工作室剛剛起步, 周厲嶼更是要填補八個月的空白, 兩個人都過得爭分奪秒。但是不管再忙,當天也一定要見面。

不管是誰先忙完工作,都會駕車橫跨半個城區去找對方。

或者睡在何星洛的小房子。

或者睡在周厲嶼在公司附近的住處。

何星洛進周厲嶼的公司,就如同無人之境,已經非常熟門熟路。偶爾他來找人, 但是周厲嶼還沒有忙完的話,就會在休息室等一會。

周厲嶼怕他無聊, 還添了游戲設備。

陳韜偶爾會來跟他一起玩一局游戲, 聊幾句, 順便來圍觀一下工作狂的愛情。作為一個單身主義者,陳韜非常不理解, “既然你們每天晚上回同一個家,為什麽不同居, 或者直接結婚好了。”

何星洛不樂意聽,開始痛擊我方隊友。

陳韜不理解, “為什麽啊,你們都不嫌累的嗎?”

何星洛放下游戲手柄,沈默一陣。陳韜認為有情況, 非常勇敢豎起耳朵,打聽:“你是不是也覺得這種固定的長期關系,其實非常無聊?”

“還是你終於意識到周厲嶼的事兒逼品質,不願意終日與他為伍?”

“什麽?當然不是。”何星洛堅決搖頭,不過同時也承認, “在這件事情上,我跟他的確有一定分歧。”

“現在這個互相接來接去的結局,其實是我們雙方妥協的結果。”

“他似乎很希望早一點結婚。”何星洛訴說苦惱:“可是我的工作日程已經排到一年以後了,而且我已經按照他的要求減少工作了。你看,我今天九點就來接他,反而是他還在工作。如果要正式組成家庭,兩個人都不著家像話嗎?”

“可是我跟他都沒辦法進一步減少工作,尤其是我的工作室才剛起步,至少要度過初創階段再考慮婚姻才比較負責任。”

“你這個論斷,聽起來很難得到周厲嶼的支持。”陳韜摸著下巴說。

“可不是?”何星洛嘆氣,“可我實在不明白他,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忙,事實是我們兩個人都沒辦法按照他的節奏約定婚期。更何況,我跟他重逢還不到半年,才半年就結婚,誰不說一句戀愛腦?”

“我們是現實,又不是游戲了。”

“……”何星洛重新開游戲,“再來一局。”

陳韜沒有反應,一回頭——遠處是陳韜狼狽逃跑的身影,近處是周厲嶼不太好看的表情。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好像在說:我都聽到了。

何星洛的游戲人物因為沒有操作,落地成盒。

他訕訕地放下游戲手柄,再一想覺得自己也沒有說錯,於是關了游戲。“忙完了?”他神色如常地說,“那走吧。”

周厲嶼不為所動,依舊在表達不滿。

“很晚了,你要跟我吵架嗎?”何星洛一副非常疲憊的樣子,特地擡起頭讓周厲嶼看到他眼底的烏青,“可不可以等我不那麽累的時候再吵?”

“……”

周厲嶼嘴唇動了動,忍著沒有開口。他自認是一個合格的伴侶,會非常嚴格地保證何星洛的休息時間,每天至少睡夠七小時,這種情況下何星洛還會這麽累只有一種可能。

“你昨晚又趁我睡著偷偷起來畫圖。”

“……”

“何星洛,我們就這件事交流過很多次意見。為了能夠更長久地陪伴對方,我保證一周至少健身四次,而你要保證不熬夜畫圖。我遵守約定了,你呢?”

何星洛頓時偃旗息鼓,一副乖乖聽訓的樣子。

至於會不會改,視情況而定。

周厲嶼看他這樣子就知道說了也沒有,擡手在他額頭輕輕點一下,“你就拿出這一幅乖順的樣子騙我吧。”

何星洛笑笑,也知道周厲嶼不會真的跟他生氣。

·

不過何星洛前一天熬夜,還真不是因為半夜起床畫圖。其實是因為,他收到了弟弟的消息。

他的弟弟葉滿跟他同母異父,是個從出生就不太健康的孩子,在醫院的時間比在學校還要長,他們的媽媽魏全珍甚至動過要何星洛給弟弟捐腎的念頭。

只不過因為配型不合適,才遺憾作罷。這讓魏全珍更加心疼葉滿,更覺得虧欠。

好在成年以後,葉滿還是順利接受了換腎手術。現在雖然還是要常年服藥,但好歹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不用把醫院當家住。

可大概是因為葉滿生病,魏全珍總感覺虧欠他,總是願意滿足他的一切要求,葉滿被養成了非常天真且自私的性格。

校園生活的缺失,讓葉滿缺乏集體生活的經驗,但是他又非常希望自己有很多朋友。他交朋友的方式,就是送各種奢侈品禮物。

無論他的朋友開口要什麽,葉滿都會滿口答應。因為他知道,魏全珍會想一切辦法滿足他的要求。而這個一切辦法,就是找何星洛要錢。

何星洛在醫院昏迷的那段時間,家裏人聯系不到他,葉滿的需求沒有得到滿足,在家裏鬧了一場大的,把自己鬧進了醫院。

暫時聯系不到何星洛,所以魏全珍把唯一的金飾賣掉,換成一個品牌包。

葉滿在病床上,把這個包送給了他的朋友。

這麽多年魏全珍其實已經很了解葉滿的脾氣秉性,但這已經是她能變賣的最後一件首飾,所以沒忍住說:“好孩子,包送給你了,以後多來看看小滿。”

葉滿的朋友臉色一變,頓時有些難堪。

葉滿也不高興起來,臉上的笑意勉強維持:“媽媽,你是想說我只有花錢才有朋友嗎?還是說不舍得給我花錢?”

魏全珍怕他生氣,又擔心他提別的要求,這一回沒有再慣著他。“小滿。”魏全珍說:“家裏沒有多餘的錢了,爸媽的養老金……”

“那就去找哥哥要錢啊!”葉滿委屈得眼眶裏盛滿淚水,可是他知道刀子往哪裏插才更痛:“哥哥那麽優秀,成績好,還很能賺錢,他永遠都會過得比我好。可我呢,我只是想和哥哥用一樣的手機,穿一樣好看的衣服,這都不行嗎?”

“他上次來看我的時候穿著西裝,是那麽閃閃發光,我好羨慕好嫉妒,為什麽生病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小滿……”魏全珍擔心他又要把自己折騰得加重病情,想阻止他說下去,“對不起小滿,是媽媽錯了。”

“是的。”葉滿冷冷地說。

“媽媽,你不該把哥哥帶回家。”葉滿的眼神充滿怨恨,“哥哥如果像我一樣沒用,如果像螻蟻一樣生活,為了給我治病,他該輟學,該起早貪黑地去通下水道、去送外賣,渾身臟兮兮臭烘烘的,那才是我的好哥哥。”

“可他不僅考上了國內最好的大學,而且還學了他喜歡的專業,甚至能參加比賽,能拿獎學金,還能賺那麽多錢。”

“他的存在,讓我覺得自己更加沒用。”

“媽媽,當初你是怎麽跟我承諾的?”葉滿崩潰地看著像骷髏一樣的母親,“你說會讓哥哥給我捐腎,他會為了我活著成為我的養分?可是我枯萎了,他沒有,他還是過得那麽好!”

魏全珍被他說得呆住,她沒想到葉滿會記得那些話。那時候,葉滿還是一個天真的孩子啊,怎麽會這樣呢。

魏全珍的毫無反應激怒了葉滿,他激動大吼:“何星洛憑什麽不理我們,他憑什麽過得那麽好?家裏沒有就賣房子啊,哥哥難道會讓我們一家流落街頭嗎?”

“媽媽。”葉滿忽然抓起魏全珍的手,“我們去住哥哥的新房子好不好,我查過了那個小區雖然不在市區中心,但是有地鐵,周圍也有醫院!”

葉滿的朋友如遭雷擊地聽完這一切,拿著葉滿送的包默不作聲地走了。葉滿也沒有註意他,只是充滿期待地看著魏全珍。

即便是偏心小兒子的魏全珍,也覺得這太過分了。

可是葉滿卻已經陷入了沼澤一樣,不肯自拔地安排起來:“媽媽,一家人不應該住在一起嗎?這樣爸爸也不用那麽早起床去工作,他可以在小區裏應聘保安,這樣你和爸爸都能更輕松一點,哥哥也會有動力賺更多錢的!”

“媽媽,你去跟哥哥說好不好,你跪下求求他!”

“葉滿!”魏全珍阻止他說下去。

葉滿察覺到魏全珍不讚同,立刻不高興,表情扭曲:“媽媽是擔心我們拖累哥哥嗎?可是當初你把哥哥接回家不就是這個目的?”

“我現在不住到哥哥家裏去,萬一他結婚了怎麽辦?難道我要靠你和爸爸那一點點微薄的退休金生活嗎?”

“媽媽是覺得我不配過好日子嗎?”

回應葉滿的,只有魏全珍的哭聲。病房裏的人不知道,何星洛其實就在病房外,他許久不出現,預料到葉滿一定欠了醫院很多錢,所以才來醫院繳費,順便找醫生了解情況。

當時何星洛才剛和醫生聊完新的治療方案,正要去病房看他,卻沒想到撞見了這一段。他還連累醫生在病房門口尷尬了好一會。

何星洛沒有進病房,也沒再聽下去,甚至沒有什麽心情去反駁什麽。

他只問:“繳費直接去櫃臺就可以了嗎?”

醫生盯著自己的鞋尖看了好一會,這時才擡頭,結結巴巴地說:“哦,是是!”

何星洛跟醫生道謝,然後去櫃臺一次性繳費五萬,應該夠葉滿用好一陣子。他交完錢就出門,沒有再回病房。

可當天葉滿似乎還是知道他來過。

從晚上開始,葉滿就給他發了很多條消息。他語無倫次地懇求、謾罵,說到最後永遠都只有一個主題。

葉滿是全世界最可憐的人。

何星洛永遠欠葉滿。

何星洛在福利院的那些年,見過很多比葉滿更可憐的孩子,但也因為福利院的經歷,讓他始終對葉滿有最基本的耐心。

這種耐心甚至拋開了所謂的血緣和親情,只是對一個病人的寬容。

並且何星洛從沒想過要逃避責任,不管魏全珍是出於什麽目的把他帶回家,可也確確實實撫養了他很多年。

那個家庭的狀況,至少在頭幾年確實因為要多養一個孩子而雪上加霜。他上學和吃穿都需要花錢,每一分錢都是從葉滿的醫療費裏硬擠出來的。

君子論跡不論心,養育之恩是他應該要認的。

可是何星洛也並不打算一直被困住,他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被綁住手腳。更何況,他現在還有周厲嶼。

何星洛半夜被葉滿的消息震醒之後,就悄悄從床上爬起來,去工作室的一個舊書桌裏找到了一個筆記本。

他也曾經中二過,當時他在筆記本記下了所有在繼父家裏的花費。那時候他想著,這筆錢一定要還,無論如何都要還。

背景音是魏全珍的嘮叨聲。或許還有別的,但是何星洛記不清了。

因為年代久遠,甚至能追溯到十多年以前,所以何星洛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算清最後的數字。不出所料,這個數字並不十分巨大,甚至可以說非常少。

兩萬一千元。

這是從他十三歲被魏全珍領回家開始,直至撫養他成年的所有花費。

算清這個數字以後,何星洛甚至覺得有些荒誕。單是他大學第一年拿給家裏的錢,就遠遠不止這些了。

何星洛打開各個銀行卡裏的錢,拼拼湊湊地在這個數字後面加了一個零,湊齊了二十一萬。這是他給家裏最後的一筆錢。

做完這一件事,工作室的臺燈已經亮了很久。何星洛長嘆一口氣,然後躡手躡腳地回房間,還要擔心吵醒人。

他才拎起被子,就被人攔腰抱住按到床上。

周厲嶼半夢半醒地,給他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何星洛還以為被發現了,哭笑不得地喝了水,又被揉到被子裏去,緊緊裹住。

“別亂動,會著涼。”

“哦。”何星洛帶著笑意說。

何星洛是真的覺得好笑,大少爺的房間有恒溫系統,他這裏沒有。周厲嶼對此很有意見,始終固執地認定不蓋好被子會著涼,每天睡前都要檢查他是不是蓋好被子。

半夜他動一下,隨時都會被按回去。

床邊的感應燈亮了又滅,何星洛的心情也很快平靜下來,在另一個人的心跳聲中慢慢睡去,然後他在明媚的陽光中得到了一個早安吻。

陰霾蓋不住他的未來。

往後餘生,都會圓滿、且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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