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奴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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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奴願1
新春過後，鄀城下了一場雨。
嘀嗒嘀嗒。
雨停後，天邊凝聚的烏雲卻怎麽也散不去，而且越堆越厚。大街小巷一如既往熱鬧非凡。
幾名孩童正在街角一隅愉快玩耍，其中一個六七歲男童被冷落在一邊，百無聊賴地掰著手指頭數數，一雙大眼睛在看到天空之上後不久，拽住一個比他大幾歲的男孩衣角咿咿呀呀道:“哥哥你看，天上好多……眼睛呀。”
那被他拉住的男孩與同伴正玩得起興，不耐煩地擡頭隨意看了眼，隨即就呆住了。天上真的有許許多多的眼睛，密密麻麻，好似夏日晴天的星空。他顧不得其他，趕緊招呼身邊人，指著天空大叫道:“你們快看！”
異變就是這樣發生的。
時間倉促，凝蕪他們只來得及草草將阿黃爺孫兩人屍身掩埋，剩下的就等解決完師無衣之後再來處理。
別無他話，兩人禦劍往鄀城方向去。路上凝蕪心裏總是縈繞著一種不詳的感覺。
等到抵達鄀城上方，這種感覺就落到了實處。只見四四方方的城池半空，被厚重的濃黑烏雲籠罩，滾滾濃煙自四面八方擴散。根本看不清城內是何情況。很顯然有結界，是比凝蕪以往遇到的任何結界都堅固。
兩人選擇落腳的地點在城西，這是通往九歌門的必經之路。
還真是應了一句話，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兩人剛出現，就撞到君鳳鳴帶著十多名九歌門弟子心急如焚奔來。看樣子，是往鄀城方向趕去。見到兩人，以君鳳鳴為首的少年們都激動莫名，一個個睜大眼睛，仿佛盼到大羅金仙降臨。
曲靈韻和莫子蘇幾乎同時道:“宗師兄！”
凝蕪皺了皺眉，是忘記還有他這個人了麽？沒等他生出意見，二人又對他道:“虛……虛公子，你們可算來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凝蕪扶額，沒去管他們，問君鳳鳴道:“鳳兒，你來說，什麽情況？”
君鳳鳴果然老老實實道:“主人，其實不用我多說，你跟宗師兄應該都看見了。事情就是這樣，鄀城那邊出事了，宗師兄的師尊六無君已經提前進城了。具體發生何事，還得進入察看方知。”
事不宜遲，凝蕪也不再廢話。他一把牽住宗神秀的手，當著眾目睽睽，就那樣大步流星換了個方向。而宗神秀也任由他拉著，溫柔地看著他，微微一笑。
君鳳鳴等人看清楚這一幕，都震驚了。
莫子蘇訥訥道:“我是眼花了嗎？”
曲靈韻:“我是眼瞎了嗎？剛剛那位傳聞中不茍言笑的宗師兄，他……他是不是笑了？”
蕭絨幫他們確定道:“是的。”
君鳳鳴比他們都鎮定，早就見怪不怪，一揮手。眾人交頭接耳聲停止，都隨著他的指示，跟在他後面。
烏泱泱一群人，就這樣亦步亦趨綴在凝蕪他們身後，很快來到西城門。
鎏金的光墻透過漆黑的濃霧透出刺眼的光芒，猶如一個大大的鍋蓋，將鄀城整個蓋住。
凝蕪就站在這道光墻前，習慣性伸手。然而還沒等他碰到，就被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按住。宗神秀將他手握在自己掌心，同時祭出佩劍，劍尖很順利就穿透了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保護罩。
凝蕪微微一驚，疑惑道:“可以進去？”
宗神秀點頭:“可以，只能進不能出。”
倒是不難理解。師無衣有備而來，就等著他們進去，甕中捉鱉。
雖然知道對手不懷好意，但他們還真就不得不自願踏進陷阱。
兩人對視一眼，當即作出決定。凝蕪回過頭，目光掃過君鳳鳴等人，用指點江山的語氣道:“城內現在十分兇險，九歌門如今恐怕就只有你們這些人了。為了保證宗門實力，爾等就守在城外吧，未經允許，誰也不許進入。”
以師無衣的性子，這一次必然是孤註一擲，將所有底牌都掀了出來。這些弟子修為良莠不齊，人多了非但起不到力量大的作用，反而都是去送死，沒必要。
莫子蘇等幾人還待爭辯幾句。
宗神秀亦轉身，清冷冷的目光將所有言語都遏止在了眾人喉嚨。
君鳳鳴擡頭望望不見天日的蒼穹，仍舊一本正經，緩緩道:“主人，讓我跟著吧。”
凝蕪道:“你也不行。”
君鳳鳴還是那樣平靜的樣子，一字一句道:“主人，讓我跟著吧。無論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會跟在你身邊。”
凝蕪看著他足足半晌，而君鳳鳴也擡起頭，視線與他對視。兩人都不發一言。但凝蕪能感受到這小子的固執。也就沒再堅持，淡淡點了點頭。
莫子蘇等人見狀，剛被壓下的心死灰覆燃，躍躍欲試道:“虛公子，也讓我們跟著吧，多一個人都多一份力量。”
凝蕪懶得再浪費時間了。擡了擡手，轉身拉著宗神秀先走了。
“君師兄！”
君鳳鳴看了眾人一眼，神色自若道:“你們按照主人說的，就在外面守候。如若有需要，我會傳音給你們。”
說完，快步追上凝蕪他們。
城門是開著的，三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片揮之不去的陰暗，死氣沈沈的寂靜沒有維持多久。等適應後，三人就看到了宛如一鍋沸水的陰森場景。
寬闊的大街上，人們東奔西逃，慘叫聲此起彼伏。而跟在他們後面的，是一團又一團瘦骨嶙嶙的怪物。它們雙手雙腳都戴著鎖鏈，張牙舞爪，上躥下跳，佝僂著皮包骨的身軀，好似什麽罕見的爬行動物，在地上一邊扭動著追逐，一邊哢嚓哢嚓張著血盆大口。這些像人又不像人的怪物，它們臉上都沒有眼睛。是下界鬼族劣者城那群雅奴，也就是被師無衣哄騙慘死的八十一座城民。
凝蕪已經料想到終有一日還會相見。但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依舊感到唏噓，心內很不是滋味。他定住腳步，許久許久，才看向宗神秀，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師兄，能不能……”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心情過於沈重，也很難受。
宗神秀握著他手，不必等他說完，就知道他想問什麽，目光迅速打量周遭，隨即點了點頭，鄭重道:“可以超度，但需要時間。”
聞言，凝蕪松了一口氣。自從去過劣者城，他總是刻意不去想。因為他在杜伏兮身上試過，那些鎖鏈是會根據執念深淺而加固。連他的絕世神兵仙葩劍都斬不斷。他頓時就有些洩氣，生怕無法解救這些陰魂。
此時，天邊的濃霧被吹散。
君鳳鳴指著他們頭頂，說道:“主人你看。”
凝蕪聞聲，同宗神秀一齊擡頭。
就見漫天烏雲之中，居然湧動著一雙雙可怕的眼珠。那些眼睛都死死瞪大，裏面飽含著怨念、期盼、渴望、瘋狂、貪婪等等各種各樣情緒，就像某種蟲卵一般擠在一起，爭先恐後盯著下方所有一切。如果眼睛能說話，此刻他們必定會聽到無數駭然的尖嘯。那些眼珠數量龐大，密密麻麻，根本數不清，與黑雲糾纏在一起，正骨碌碌轉動著，狀似瘋癲，眼白之處都布滿了血絲，看著著實嚇人。
凝蕪看了一眼，再看一眼，忽然反應過來，為何他所見的小雅國死去的人都沒有眼睛，原來都被單獨挖了出來。也不知道師無衣是用了何種手段。
形勢緊迫，也不容他們分心。凝蕪抓住宗神秀雙手，認真道:“師兄，這些……就交給你了，我去找師無衣。”
宗神秀想說什麽，但終究沒有多言，他攬住凝蕪腰肢，抱了抱他。兩人分開，凝蕪又對君鳳鳴道:“鳳兒，超度亡魂是一件大事，你留下，幫你的宗師兄掠陣護法。”
君鳳鳴張了張口。
凝蕪搖頭，他望著遠處高聳的浮世閣，按了按腰間的佩劍。
逃避不是長久之計，是時候一刀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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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過後，鄀城下了一場雨。
嘀嗒嘀嗒。
雨停後，天邊凝聚的烏雲卻怎麽也散不去，而且越堆越厚。大街小巷一如既往熱鬧非凡。
幾名孩童正在街角一隅愉快玩耍，其中一個六七歲男童被冷落在一邊，百無聊賴地掰著手指頭數數，一雙大眼睛在看到天空之上後不久，拽住一個比他大幾歲的男孩衣角咿咿呀呀道:“哥哥你看，天上好多……眼睛呀。”
那被他拉住的男孩與同伴正玩得起興，不耐煩地擡頭隨意看了眼，隨即就呆住了。天上真的有許許多多的眼睛，密密麻麻，好似夏日晴天的星空。他顧不得其他，趕緊招呼身邊人，指著天空大叫道:“你們快看！”
異變就是這樣發生的。
時間倉促，凝蕪他們只來得及草草將阿黃爺孫兩人屍身掩埋，剩下的就等解決完師無衣之後再來處理。
別無他話，兩人禦劍往鄀城方向去。路上凝蕪心裏總是縈繞著一種不詳的感覺。
等到抵達鄀城上方，這種感覺就落到了實處。只見四四方方的城池半空，被厚重的濃黑烏雲籠罩，滾滾濃煙自四面八方擴散。根本看不清城內是何情況。很顯然有結界，是比凝蕪以往遇到的任何結界都堅固。
兩人選擇落腳的地點在城西，這是通往九歌門的必經之路。
還真是應了一句話，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兩人剛出現，就撞到君鳳鳴帶著十多名九歌門弟子心急如焚奔來。看樣子，是往鄀城方向趕去。見到兩人，以君鳳鳴為首的少年們都激動莫名，一個個睜大眼睛，仿佛盼到大羅金仙降臨。
曲靈韻和莫子蘇幾乎同時道:“宗師兄！”
凝蕪皺了皺眉，是忘記還有他這個人了麽？沒等他生出意見，二人又對他道:“虛……虛公子，你們可算來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凝蕪扶額，沒去管他們，問君鳳鳴道:“鳳兒，你來說，什麽情況？”
君鳳鳴果然老老實實道:“主人，其實不用我多說，你跟宗師兄應該都看見了。事情就是這樣，鄀城那邊出事了，宗師兄的師尊六無君已經提前進城了。具體發生何事，還得進入察看方知。”
事不宜遲，凝蕪也不再廢話。他一把牽住宗神秀的手，當著眾目睽睽，就那樣大步流星換了個方向。而宗神秀也任由他拉著，溫柔地看著他，微微一笑。
君鳳鳴等人看清楚這一幕，都震驚了。
莫子蘇訥訥道:“我是眼花了嗎？”
曲靈韻:“我是眼瞎了嗎？剛剛那位傳聞中不茍言笑的宗師兄，他……他是不是笑了？”
蕭絨幫他們確定道:“是的。”
君鳳鳴比他們都鎮定，早就見怪不怪，一揮手。眾人交頭接耳聲停止，都隨著他的指示，跟在他後面。
烏泱泱一群人，就這樣亦步亦趨綴在凝蕪他們身後，很快來到西城門。
鎏金的光墻透過漆黑的濃霧透出刺眼的光芒，猶如一個大大的鍋蓋，將鄀城整個蓋住。
凝蕪就站在這道光墻前，習慣性伸手。然而還沒等他碰到，就被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按住。宗神秀將他手握在自己掌心，同時祭出佩劍，劍尖很順利就穿透了那層看似堅不可摧的保護罩。
凝蕪微微一驚，疑惑道:“可以進去？”
宗神秀點頭:“可以，只能進不能出。”
倒是不難理解。師無衣有備而來，就等著他們進去，甕中捉鱉。
雖然知道對手不懷好意，但他們還真就不得不自願踏進陷阱。
兩人對視一眼，當即作出決定。凝蕪回過頭，目光掃過君鳳鳴等人，用指點江山的語氣道:“城內現在十分兇險，九歌門如今恐怕就只有你們這些人了。為了保證宗門實力，爾等就守在城外吧，未經允許，誰也不許進入。”
以師無衣的性子，這一次必然是孤註一擲，將所有底牌都掀了出來。這些弟子修為良莠不齊，人多了非但起不到力量大的作用，反而都是去送死，沒必要。
莫子蘇等幾人還待爭辯幾句。
宗神秀亦轉身，清冷冷的目光將所有言語都遏止在了眾人喉嚨。
君鳳鳴擡頭望望不見天日的蒼穹，仍舊一本正經，緩緩道:“主人，讓我跟著吧。”
凝蕪道:“你也不行。”
君鳳鳴還是那樣平靜的樣子，一字一句道:“主人，讓我跟著吧。無論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會跟在你身邊。”
凝蕪看著他足足半晌，而君鳳鳴也擡起頭，視線與他對視。兩人都不發一言。但凝蕪能感受到這小子的固執。也就沒再堅持，淡淡點了點頭。
莫子蘇等人見狀，剛被壓下的心死灰覆燃，躍躍欲試道:“虛公子，也讓我們跟著吧，多一個人都多一份力量。”
凝蕪懶得再浪費時間了。擡了擡手，轉身拉著宗神秀先走了。
“君師兄！”
君鳳鳴看了眾人一眼，神色自若道:“你們按照主人說的，就在外面守候。如若有需要，我會傳音給你們。”
說完，快步追上凝蕪他們。
城門是開著的，三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片揮之不去的陰暗，死氣沈沈的寂靜沒有維持多久。等適應後，三人就看到了宛如一鍋沸水的陰森場景。
寬闊的大街上，人們東奔西逃，慘叫聲此起彼伏。而跟在他們後面的，是一團又一團瘦骨嶙嶙的怪物。它們雙手雙腳都戴著鎖鏈，張牙舞爪，上躥下跳，佝僂著皮包骨的身軀，好似什麽罕見的爬行動物，在地上一邊扭動著追逐，一邊哢嚓哢嚓張著血盆大口。這些像人又不像人的怪物，它們臉上都沒有眼睛。是下界鬼族劣者城那群雅奴，也就是被師無衣哄騙慘死的八十一座城民。
凝蕪已經料想到終有一日還會相見。但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依舊感到唏噓，心內很不是滋味。他定住腳步，許久許久，才看向宗神秀，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師兄，能不能……”
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心情過於沈重，也很難受。
宗神秀握著他手，不必等他說完，就知道他想問什麽，目光迅速打量周遭，隨即點了點頭，鄭重道:“可以超度，但需要時間。”
聞言，凝蕪松了一口氣。自從去過劣者城，他總是刻意不去想。因為他在杜伏兮身上試過，那些鎖鏈是會根據執念深淺而加固。連他的絕世神兵仙葩劍都斬不斷。他頓時就有些洩氣，生怕無法解救這些陰魂。
此時，天邊的濃霧被吹散。
君鳳鳴指著他們頭頂，說道:“主人你看。”
凝蕪聞聲，同宗神秀一齊擡頭。
就見漫天烏雲之中，居然湧動著一雙雙可怕的眼珠。那些眼睛都死死瞪大，裏面飽含著怨念、期盼、渴望、瘋狂、貪婪等等各種各樣情緒，就像某種蟲卵一般擠在一起，爭先恐後盯著下方所有一切。如果眼睛能說話，此刻他們必定會聽到無數駭然的尖嘯。那些眼珠數量龐大，密密麻麻，根本數不清，與黑雲糾纏在一起，正骨碌碌轉動著，狀似瘋癲，眼白之處都布滿了血絲，看著著實嚇人。
凝蕪看了一眼，再看一眼，忽然反應過來，為何他所見的小雅國死去的人都沒有眼睛，原來都被單獨挖了出來。也不知道師無衣是用了何種手段。
形勢緊迫，也不容他們分心。凝蕪抓住宗神秀雙手，認真道:“師兄，這些……就交給你了，我去找師無衣。”
宗神秀想說什麽，但終究沒有多言，他攬住凝蕪腰肢，抱了抱他。兩人分開，凝蕪又對君鳳鳴道:“鳳兒，超度亡魂是一件大事，你留下，幫你的宗師兄掠陣護法。”
君鳳鳴張了張口。
凝蕪搖頭，他望著遠處高聳的浮世閣，按了按腰間的佩劍。
逃避不是長久之計，是時候一刀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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