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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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寒1
師無衣是何時離開的不清楚。不久，渾身是血的君鳳鳴回來這個地方，看到了坐在血泊之中神情呆滯的凝蕪，懷裏還抱著看上去已經死去多時的宗神秀。
萬年不變的沈靜臉上，多了一絲慘痛，不可思議地道:“主人，宗師兄他……”
凝蕪睜著空洞的眼，一無所覺地道:“哦，死了。”
君鳳鳴追加一句:“真的假的？”
凝蕪笑了笑:“你覺得呢？”
君鳳鳴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他臉上脖子上都有深淺不一的抓痕，有的還在淌血，沈默良久，道:“誰幹的？”
凝蕪毫不避諱，直接道:“我。”
五臟六腑都疲憊，很累，整個身子都很累。頭一回，凝蕪感覺很難挨。前世多少次上刀山下火海，風裏來雨裏去，他都如履平地，萬劍叢中過，片傷不帶，不在話下。可是這一世，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累了，想倒頭大睡。
神志一直都很模糊，怎麽離開魔族的都不知道。
滅仙觀前，目送他們遠去的兩個人，負手而立，灰衣者蒙著眼，看不清完整五官，嘴角勾著一抹嘲諷的笑。白衣之人神態木訥僵硬，明明生得一副溫柔臉孔，卻偏偏高冷不茍言笑。
師無衣突然道:“你相信正義麽？”
夜宴以為自己聽錯了，嘴角微揚，嗤之以鼻道:“那是什麽玩意？”
“……”
師無衣:“果然，你也不信。”
夜宴轉向他，像是在蔑視一樣，不可置信道:“你別告訴我，你相信。”
師無衣搖頭:“早就不信了。”
夜宴道:“你為何這麽問？”
師無衣淡淡道:“只是突然想到了。”
夜宴攤開手，懶洋洋道:“你是擔心被他們報覆？不用在意，無論怎樣的事情，如果非要往壞處去想，那它怎麽壞都是有可能的。你擔心他們報覆，他們可能不會麽？那是必然的好吧。但是這不正好合你我心意麽？好的人都不在了，險惡之人才能心安理得活著不是嗎？”
師無衣掃他一眼:“你想多了。”
“……”
回過神，紛紛花雨，拂著凝蕪臉龐落下，腳下綠草如茵，五顏六色的花朵爭相綻放。萬裏無雲，藍天若遼闊的海洋，通透無比。他前面就是雪山下那片霧氣氤氳的溫泉，也是難得的藥池。岸邊到處都是珍貴的藥草。當年布置這樣的地步只不過是心血來潮，一方面好養傷，一方面可以暫時與世隔絕，洗滌心靈。沒想到竟會派上用場。
他低頭凝望懷裏宗神秀安靜的容顏，過不多時，便依依不舍將他身體放到池水之中，看著他慢慢沈落，最後完全置身池底。凝蕪還站在水中，打了個寒戰後，才想起要做什麽。只見他搖了搖頭，豎指往胸口點了兩下，微微張口，一縷藍幽幽的魂火，顫顫巍巍自他唇際溜出。
那魂火在半空閃爍著，如有生命般圍繞他飄了一圈，繼而停在他面前。凝蕪默默註視，茫然的眼眸因為魂火的出現，漸漸有了焦點。他慢慢伸出手，不等他靠近，那魂火就自己先飛到他掌心。雖是冰冷幽暗之物，不會有任何溫度，凝蕪卻感覺手心傳來一陣陣暖意。
他目不轉睛盯著它，輕輕道:“去吧。”
魂火停留很長時間都沒動。
凝蕪道:“快去吧，我還等著你回來呢。”
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後知後覺，更是無盡的後怕。當時他算準師無衣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打宗神秀魂魄主意。於是當著他面吻了宗神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主魂吸納。
歷來就有三魂七魄之說，那三魂，所指，是說每個人都有三個魂魄。一個主魂，兩個輔魂，三者缺一不可，否則靈魂就不完整。倉促之下，他只能設法取走主魂。他曾經師從一名妖道，於這些煉魂吸魂的術法自然了如指掌。師無衣雖然跟在他身邊偷學不少，但凝蕪打賭，他不可能做到像自己這麽精通。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只要主魂還在，那麽宗神秀覆活就完全有希望。有凝蕪在，即便只有五成機會，他也要將之提高至十成，萬無一失。接下來就要進行招魂儀式了。
無論他說什麽，那縷魂魄都不肯離開他掌心。無奈，他只得揚手，袖風揮動，狠心將它輕輕送回宗神秀體內。
接著，便在池邊畫下陣法。
做完這些，還有很多事。但凝蕪沒有繼續行動，而是盤腿坐在原地，面向池水中泡著的男子，發起了呆。
就這樣，他守著宗神秀的軀體整整九天九夜。
從下界出來，一刻不停，凝蕪徑直去了歸心巖。
那是佛門留在中天界的據點，是一座古韻盎然的大廟。
走在廣闊的風雪針林之中，不久就看到了殘頹的廟檐一角。再走沒多久，眼前赫然呈現整座古剎樣貌。仿佛多年無人踏足，來的路上，腳下路徑荒草叢生，樹葉堆了一層又一層。通往大門的石階也是門可羅雀，黃葉滿地。暮色四合，靠近門口的一株蒼松下，竟燃燒著一個火堆，有一個人正將周邊的落葉掃進火堆之中。
竟然還有人。
那是個蒼老的和尚，佝僂著背，手裏拿著掃帚。凝蕪走近了他都像是沒有察覺，依然忘我地忙碌。
凝蕪也沒理他，抱著手臂，旁若無人地大步邁進門檻。他要去的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這座寺廟中的一座高塔，那是通往西天界天佛塔的必經之路。
此時的歸心巖已是人去樓空，除門口那個老和尚以外，一路就只有凝蕪自己，偌大的佛門所在，寂靜無聲，裏面大大小小的禪房佛殿，也都空空蕩蕩，形如無人居住的鬼屋。凝蕪走了片刻，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又返回，來到廟門口，盯著那個背對著他的和尚一番打量。
沒有行禮，也沒有信徒那般恭恭敬敬的態度，凝蕪還抱著雙手，一臉的囂張氣焰，淡淡道:“勞駕，閣下可是西天界派來守護兩界通道之人？”
聞言，老和尚終於停了停，慢慢轉過身。一張分不清到底是八十還是九十的高齡面容，皺紋遍布，白胡子長長垂落。身上是西天界佛修所穿的白色僧袍，下擺有流動的銀紋繪制出金蓮圖案，脖子上掛著黑珠子。
老和尚雙手合十，低聲道:“施主遠道而來，老衲有失遠迎。”
凝蕪道:“客氣的話就省下吧。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是光儀長老吧。”
佛門曾經以裳連華為首，座下還有一百零八位高僧。只不過在多次與魔族交戰之中慘死不少，之後出了裳櫻落這個叛徒，又死得七七八八。眾長老之中最德高望重者名為光儀，連華去世後，便由此人接管了佛門。凝蕪曾與之有過接觸，所以一眼就認出來了。再加上，當年四界圍剿他時，光儀也帶著眾多佛修參與了，雖未動手，起碼湊了個熱鬧，因此格外記憶猶新。
光儀沒想到他能準確說出自己名號，暗暗吃了一驚，不由得認真審視起眼前之人。
凝蕪不等他開口，直接了當道:“不用看了也不用多想了，我是小雅國你們恨之入骨巴不得大卸八塊最後也成功了的那位花君。沒錯，本君奪舍成功了。怎麽樣，聽到這個消息，老和尚，你有何想法？要再找人殺一次麽？本君哪兒也不去，自當奉陪。”
“……”
要說不意外不驚喜那是不可能的。光儀怔楞良久，許是沒遇到過像對方這般坦蕩之人。半晌，雙手合十道:“善哉善哉，原來如此。別來無恙呀花君。”
凝蕪挑眉:“寒暄的話也不必了。本君此次前來，有一件事需要老和尚你幫忙。”
光儀不動聲色道:“施主請講。施主當年對佛門有功，能幫得上忙，老衲必定竭盡全力。”
要真記得他的功勞，當初又何必響應四界誅殺他的旗幟。凝蕪不想計較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老實不客氣道:“聽聞你們佛門有五色蓮，可重塑骨血，讓毀壞的肉.身煥然一新，即便筋脈寸斷，也能恢覆如初，功效絕佳，是不可多得的寶物。本君此次所求便是此物，還望老和尚慷慨相贈。”
五色蓮，即花瓣有五種顏色的蓮花，出自西天界洗髓池。
光儀道:“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施主宅心仁厚，老衲甚是欣慰，自是願助施主一臂之力。只不過，五色蓮百年只盛開一朵，有時機遇不到，百年都未必能見，很是難得。且，老衲已有用途，與施主一樣，也是為了救人。”
見他露出為難的樣子，凝蕪也不急，反正今天這佛門的五色蓮他是勢在必得，不以為然道:“不知老和尚要救何人？本君所救之人對四界而言，十分重要，非救不可。”
言外之意，管你要救誰，五色蓮必須歸他。
光儀道:“阿彌陀佛，眾生平等，又何來重要貴賤之分。”
凝蕪:“既無區別，那你就將五色蓮給我。沒有貴賤，也不分重不重要，那麽先後順序也沒關系對不對。”
簡直強詞奪理，不可理喻。
但光儀不愧為佛門高僧，涵養極好，居然也不計較，緩緩道:“花君此言有理。”
“……”
凝蕪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對方居然說有理，真是教人汗顏。不過他可沒那麽多自慚形穢的時間。
凝蕪不想跟他談論下去，再說下去，兩人就變成開清談會了，要辯到何年何月。
“正所謂君子不奪人所好，招呼本君已經打過，也不算不問自取。老和尚，再會。”
說罷，就欲轉身前往天佛塔。
光儀忽然道:“花君請留步。”
見凝蕪停步，光儀繼續道:“花君既然非取不可，老衲也不好為難。不過，在此之前，花君可願陪老衲喝杯茶，接受老衲的考驗。實不相瞞，花君前世身份，老衲心知肚明，就當老衲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為了天下蒼生，也不得不如此行事了。花君雖說是為了救人，但老衲還是不放心。還請花君見諒。”
說實話，凝蕪聽出他不信任自己，內心免不了氣憤，當年四界之所以欲置他於死罪，也無非是因為他懷璧其罪，出身下界。這點是在師無衣苦心孤詣的算計下他想明白的。為了能讓四界同仇敵愾，師無衣應該沒少挑撥離間，重點自然就放在他身上流淌的妖族血脈上。四界雖各自安好，互不幹涉。但因凝蕪攪和，都一齊俯首稱臣。可是一旦知曉他真實身份，那些信奉正邪不兩立的正道人士，哪裏還坐得住。都一致認定他居心叵測，圖謀不軌。再加上師無衣的添油加醋，恐怕越描越黑，即便沒罪，也都被當成異端打壓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凝蕪明白這個道理，也不想跟佛門起沖突。畢竟是好友連華的心血。不就是考驗麽，有何可懼？宗神秀還在下界等他。凝蕪沒有任何猶豫，果斷的道:“好。”
光儀頷首:“花君請隨老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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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無衣是何時離開的不清楚。不久，渾身是血的君鳳鳴回來這個地方，看到了坐在血泊之中神情呆滯的凝蕪，懷裏還抱著看上去已經死去多時的宗神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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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蕪睜著空洞的眼，一無所覺地道:“哦，死了。”
君鳳鳴追加一句:“真的假的？”
凝蕪笑了笑:“你覺得呢？”
君鳳鳴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他臉上脖子上都有深淺不一的抓痕，有的還在淌血，沈默良久，道:“誰幹的？”
凝蕪毫不避諱，直接道:“我。”
五臟六腑都疲憊，很累，整個身子都很累。頭一回，凝蕪感覺很難挨。前世多少次上刀山下火海，風裏來雨裏去，他都如履平地，萬劍叢中過，片傷不帶，不在話下。可是這一世，這一刻，他忽然覺得累了，想倒頭大睡。
神志一直都很模糊，怎麽離開魔族的都不知道。
滅仙觀前，目送他們遠去的兩個人，負手而立，灰衣者蒙著眼，看不清完整五官，嘴角勾著一抹嘲諷的笑。白衣之人神態木訥僵硬，明明生得一副溫柔臉孔，卻偏偏高冷不茍言笑。
師無衣突然道:“你相信正義麽？”
夜宴以為自己聽錯了，嘴角微揚，嗤之以鼻道:“那是什麽玩意？”
“……”
師無衣:“果然，你也不信。”
夜宴轉向他，像是在蔑視一樣，不可置信道:“你別告訴我，你相信。”
師無衣搖頭:“早就不信了。”
夜宴道:“你為何這麽問？”
師無衣淡淡道:“只是突然想到了。”
夜宴攤開手，懶洋洋道:“你是擔心被他們報覆？不用在意，無論怎樣的事情，如果非要往壞處去想，那它怎麽壞都是有可能的。你擔心他們報覆，他們可能不會麽？那是必然的好吧。但是這不正好合你我心意麽？好的人都不在了，險惡之人才能心安理得活著不是嗎？”
師無衣掃他一眼:“你想多了。”
“……”
回過神，紛紛花雨，拂著凝蕪臉龐落下，腳下綠草如茵，五顏六色的花朵爭相綻放。萬裏無雲，藍天若遼闊的海洋，通透無比。他前面就是雪山下那片霧氣氤氳的溫泉，也是難得的藥池。岸邊到處都是珍貴的藥草。當年布置這樣的地步只不過是心血來潮，一方面好養傷，一方面可以暫時與世隔絕，洗滌心靈。沒想到竟會派上用場。
他低頭凝望懷裏宗神秀安靜的容顏，過不多時，便依依不舍將他身體放到池水之中，看著他慢慢沈落，最後完全置身池底。凝蕪還站在水中，打了個寒戰後，才想起要做什麽。只見他搖了搖頭，豎指往胸口點了兩下，微微張口，一縷藍幽幽的魂火，顫顫巍巍自他唇際溜出。
那魂火在半空閃爍著，如有生命般圍繞他飄了一圈，繼而停在他面前。凝蕪默默註視，茫然的眼眸因為魂火的出現，漸漸有了焦點。他慢慢伸出手，不等他靠近，那魂火就自己先飛到他掌心。雖是冰冷幽暗之物，不會有任何溫度，凝蕪卻感覺手心傳來一陣陣暖意。
他目不轉睛盯著它，輕輕道:“去吧。”
魂火停留很長時間都沒動。
凝蕪道:“快去吧，我還等著你回來呢。”
說完，自己都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後知後覺，更是無盡的後怕。當時他算準師無衣不會善罷甘休，肯定會打宗神秀魂魄主意。於是當著他面吻了宗神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主魂吸納。
歷來就有三魂七魄之說，那三魂，所指，是說每個人都有三個魂魄。一個主魂，兩個輔魂，三者缺一不可，否則靈魂就不完整。倉促之下，他只能設法取走主魂。他曾經師從一名妖道，於這些煉魂吸魂的術法自然了如指掌。師無衣雖然跟在他身邊偷學不少，但凝蕪打賭，他不可能做到像自己這麽精通。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只要主魂還在，那麽宗神秀覆活就完全有希望。有凝蕪在，即便只有五成機會，他也要將之提高至十成，萬無一失。接下來就要進行招魂儀式了。
無論他說什麽，那縷魂魄都不肯離開他掌心。無奈，他只得揚手，袖風揮動，狠心將它輕輕送回宗神秀體內。
接著，便在池邊畫下陣法。
做完這些，還有很多事。但凝蕪沒有繼續行動，而是盤腿坐在原地，面向池水中泡著的男子，發起了呆。
就這樣，他守著宗神秀的軀體整整九天九夜。
從下界出來，一刻不停，凝蕪徑直去了歸心巖。
那是佛門留在中天界的據點，是一座古韻盎然的大廟。
走在廣闊的風雪針林之中，不久就看到了殘頹的廟檐一角。再走沒多久，眼前赫然呈現整座古剎樣貌。仿佛多年無人踏足，來的路上，腳下路徑荒草叢生，樹葉堆了一層又一層。通往大門的石階也是門可羅雀，黃葉滿地。暮色四合，靠近門口的一株蒼松下，竟燃燒著一個火堆，有一個人正將周邊的落葉掃進火堆之中。
竟然還有人。
那是個蒼老的和尚，佝僂著背，手裏拿著掃帚。凝蕪走近了他都像是沒有察覺，依然忘我地忙碌。
凝蕪也沒理他，抱著手臂，旁若無人地大步邁進門檻。他要去的只有一個地方，那就是這座寺廟中的一座高塔，那是通往西天界天佛塔的必經之路。
此時的歸心巖已是人去樓空，除門口那個老和尚以外，一路就只有凝蕪自己，偌大的佛門所在，寂靜無聲，裏面大大小小的禪房佛殿，也都空空蕩蕩，形如無人居住的鬼屋。凝蕪走了片刻，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又返回，來到廟門口，盯著那個背對著他的和尚一番打量。
沒有行禮，也沒有信徒那般恭恭敬敬的態度，凝蕪還抱著雙手，一臉的囂張氣焰，淡淡道:“勞駕，閣下可是西天界派來守護兩界通道之人？”
聞言，老和尚終於停了停，慢慢轉過身。一張分不清到底是八十還是九十的高齡面容，皺紋遍布，白胡子長長垂落。身上是西天界佛修所穿的白色僧袍，下擺有流動的銀紋繪制出金蓮圖案，脖子上掛著黑珠子。
老和尚雙手合十，低聲道:“施主遠道而來，老衲有失遠迎。”
凝蕪道:“客氣的話就省下吧。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你是光儀長老吧。”
佛門曾經以裳連華為首，座下還有一百零八位高僧。只不過在多次與魔族交戰之中慘死不少，之後出了裳櫻落這個叛徒，又死得七七八八。眾長老之中最德高望重者名為光儀，連華去世後，便由此人接管了佛門。凝蕪曾與之有過接觸，所以一眼就認出來了。再加上，當年四界圍剿他時，光儀也帶著眾多佛修參與了，雖未動手，起碼湊了個熱鬧，因此格外記憶猶新。
光儀沒想到他能準確說出自己名號，暗暗吃了一驚，不由得認真審視起眼前之人。
凝蕪不等他開口，直接了當道:“不用看了也不用多想了，我是小雅國你們恨之入骨巴不得大卸八塊最後也成功了的那位花君。沒錯，本君奪舍成功了。怎麽樣，聽到這個消息，老和尚，你有何想法？要再找人殺一次麽？本君哪兒也不去，自當奉陪。”
“……”
要說不意外不驚喜那是不可能的。光儀怔楞良久，許是沒遇到過像對方這般坦蕩之人。半晌，雙手合十道:“善哉善哉，原來如此。別來無恙呀花君。”
凝蕪挑眉:“寒暄的話也不必了。本君此次前來，有一件事需要老和尚你幫忙。”
光儀不動聲色道:“施主請講。施主當年對佛門有功，能幫得上忙，老衲必定竭盡全力。”
要真記得他的功勞，當初又何必響應四界誅殺他的旗幟。凝蕪不想計較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老實不客氣道:“聽聞你們佛門有五色蓮，可重塑骨血，讓毀壞的肉.身煥然一新，即便筋脈寸斷，也能恢覆如初，功效絕佳，是不可多得的寶物。本君此次所求便是此物，還望老和尚慷慨相贈。”
五色蓮，即花瓣有五種顏色的蓮花，出自西天界洗髓池。
光儀道:“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施主宅心仁厚，老衲甚是欣慰，自是願助施主一臂之力。只不過，五色蓮百年只盛開一朵，有時機遇不到，百年都未必能見，很是難得。且，老衲已有用途，與施主一樣，也是為了救人。”
見他露出為難的樣子，凝蕪也不急，反正今天這佛門的五色蓮他是勢在必得，不以為然道:“不知老和尚要救何人？本君所救之人對四界而言，十分重要，非救不可。”
言外之意，管你要救誰，五色蓮必須歸他。
光儀道:“阿彌陀佛，眾生平等，又何來重要貴賤之分。”
凝蕪:“既無區別，那你就將五色蓮給我。沒有貴賤，也不分重不重要，那麽先後順序也沒關系對不對。”
簡直強詞奪理，不可理喻。
但光儀不愧為佛門高僧，涵養極好，居然也不計較，緩緩道:“花君此言有理。”
“……”
凝蕪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過分，對方居然說有理，真是教人汗顏。不過他可沒那麽多自慚形穢的時間。
凝蕪不想跟他談論下去，再說下去，兩人就變成開清談會了，要辯到何年何月。
“正所謂君子不奪人所好，招呼本君已經打過，也不算不問自取。老和尚，再會。”
說罷，就欲轉身前往天佛塔。
光儀忽然道:“花君請留步。”
見凝蕪停步，光儀繼續道:“花君既然非取不可，老衲也不好為難。不過，在此之前，花君可願陪老衲喝杯茶，接受老衲的考驗。實不相瞞，花君前世身份，老衲心知肚明，就當老衲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為了天下蒼生，也不得不如此行事了。花君雖說是為了救人，但老衲還是不放心。還請花君見諒。”
說實話，凝蕪聽出他不信任自己，內心免不了氣憤，當年四界之所以欲置他於死罪，也無非是因為他懷璧其罪，出身下界。這點是在師無衣苦心孤詣的算計下他想明白的。為了能讓四界同仇敵愾，師無衣應該沒少挑撥離間，重點自然就放在他身上流淌的妖族血脈上。四界雖各自安好，互不幹涉。但因凝蕪攪和，都一齊俯首稱臣。可是一旦知曉他真實身份，那些信奉正邪不兩立的正道人士，哪裏還坐得住。都一致認定他居心叵測，圖謀不軌。再加上師無衣的添油加醋，恐怕越描越黑，即便沒罪，也都被當成異端打壓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凝蕪明白這個道理，也不想跟佛門起沖突。畢竟是好友連華的心血。不就是考驗麽，有何可懼？宗神秀還在下界等他。凝蕪沒有任何猶豫，果斷的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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