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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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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花3

埋了一回屍體,信玄從此日日夜晚都找機會偷溜出道觀,到這片海棠花林中,埋葬師兄信玉的樹下,先是例行公事嚶嚶哭泣一陣,接著就坐著發呆。

本來按照來風觀主習慣,他是沒有可能晚上跑出來的,因為他們的“好”師父,最喜歡在深夜勒令群弟子,到刑房去參觀他的殺人表演。好在最近,可能是由於觀內弟子死的死傷的傷,少了大半,一時間怕殺完了沒人可殺,來風觀主就稍稍收斂了。也正是這個原因,上次深夜拋屍掩埋的活才會落在信玄身上。要知道他個性溫吞,膽小如鼠,行事又畏畏縮縮,說話結結巴巴,在眾多弟子中最不顯眼,平時只能煮飯灑掃整理等粗活,像擡屍體這種大事,怎會輪到他。但是因為原先固定的兩個人其中之一恰好慘遭毒手,於是退而求其次再其次,才終於到了他。信玄寧願這輩子永遠做個掃地的邊緣人,也不要看到同門慘死的血腥場面,還要親手埋葬,這對他來說,是比死更恐怖的事情。

他真的,再也支撐不住了。

中元節,民間七月半,俗稱鬼節。如以往一樣,信玄用僅剩的幾個銅板買了一堆最劣質的紙錢,偷偷摸摸拿到信玉墳前,一邊燒著一邊落淚。

“信玉師兄,你在世的時候,是眾多師兄弟裏面唯一肯跟我說話的,還經常幫我,我很感謝你,我……真的太無能,救不了你……不僅救不了你,連我自己也……嘔嘔……”

話還沒說完,一口膿血湧到喉嚨,歪頭就開始狂嘔起來。早晨有香客來祈禱上香,師父親自到門口迎接。看到他心不在焉的樣子一肚子氣,等接待完香客,就把他叫進內堂,當胸就是狠狠一腳,直接踹成嚴重內傷。那來風觀主生得牛高馬大,又是武夫轉行做的道士,手腳功夫厲害,這一腳沒將他踹死,也是他命大。

但信玄覺得自己恐怕時日無多,師父已經盯上他,明天,後天,說不準哪一天,信玉師兄的下場,就是他的結局。就好比一把刀,終日懸在頭頂,也不知它何時落下,提心吊膽,每天都過得膽戰心驚。折磨得人精神都快崩潰。信玄有時甚至出現了幻覺。他感覺,可能熬不到師父下手,自己就提前嚇死了。

嘔完血,全身虛脫,他扶著一株海棠樹,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把最後一張紙錢投入火中,左手顫顫巍巍伸進胸口,掏出一把刀子。準備自我了斷。他在這世上,實在沒有盼頭,本就是孤兒,也沒有牽掛。既然如此,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然而,還沒等他刀子拿穩,就聽到了細碎的腳步聲。信玄嚇了一大跳,沒想到大半夜還有人到這裏來。心口狂跳,他瑟縮著循著聲音方向轉頭,將息未息的微弱火光照耀,映出一角淺綠衣裙,往上,是一張低垂著的扁平的臉。是一位少女,身姿婀娜娉婷,可臉卻著實難看得有些歹毒,眼睛不像眼睛,嘴巴不像嘴巴,鼻子歪到一邊,臉上斑斑點點,真是不忍直視。

信玄還以為是師父,或者同門師兄。見是一位陌生少女,提著的心放下。他沒有美醜之分,雖然很少與人打交道,但見少女一個人,仍是大著膽子,結結巴巴道:“姑……姑娘,你怎麽會在這兒?”

今天可是鬼節啊,人們都是很忌諱的,一般放完河燈燒完紙錢就趕緊回家關門睡覺了,誰敢在外面多逗留?要是不小心把臟東西帶回去可就不妙了。

那少女迷著眼更醜了,現出疑惑的樣子,目光在那火堆上看看,又轉到他手裏,顧左右而言他,說道:“我叫未眠。”

根本沒人問她名字,她就自己回答了。也不知是不通世事,還是純粹的腦子有問題聽不懂人話。信玄心善,是個柔軟的少年,沒有往不好的方面想,說話還是不流暢,卻把刀子藏好了,少女自報家門,他也禮尚往來,訥訥道:“哦,我……我叫信玄。”

少女指著他:“我知道你名字,你是那邊那座海棠觀裏的小道士對不對,我觀察你很久了。”

信玄不知道觀察很久是什麽意思,看少女面生,又不像是經常去觀裏燒香的香客。沒敢多問。

少女也不怕他,蹦蹦跳跳走到他身邊,跟他一樣坐著,手裏拽著自己的兩根辮子,滔滔不絕道:“可憋壞我了,很早以前我就想找個人說說話了,可是沒人看見我也聽不見我說話。”

信玄腦子很懵,轉不過來,還沈浸在自殺未遂的失落中,聞言,勾動傷心事,感同身受道:“你也是麽,沒人跟你說話,就像看不見一樣。真巧,我也是,我在觀裏也就像個隱沒的人,很少有人跟我說話,只有信玉師兄,他經常照顧我,可是他……他死了……”

說著,眼淚洶湧流出。

少女見狀,有些手足無措,她不太懂人間的事,更不理解少年的悲傷從何而來,但他說的跟自己遭遇相同,向來也是沒人陪伴說話,很是寂寞,於是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不要傷心了,以後我陪你說話好了。”

她鬢邊戴著一朵碧綠的海棠花瓣,看上去嬌俏活潑,只可惜模樣不是很得體。但她對此仿佛並不在意,毫無所覺。

聽了她的話,信玄心裏稍微好受一些,少女是除信玉師兄以外,第二個跟他說這麽多話的人,心裏感激,哭著道:“謝謝你,姑……姑娘,”

少女眨眼道:“我叫未眠。”

信玄道:“未眠姑娘。”

少女盯著他,說道:“我剛剛好像看到你手裏拿著一把刀,你是要做什麽呢?”

信玄一陣緊張,結巴道:“我……我……”

少女一派天真爛漫,拍著他肩膀:“那不是好東西,你快丟了吧。”

信玄:“我……”

猶豫片刻,點點頭,擦幹凈眼淚,喃喃道:“我本來是想做什麽的,但現在又不想了,姑娘放心,我不會想不開的。”

明明上一刻是真的差一點就抹脖子了。

少女似懂非懂,擡起頭,望著滿樹花枝,笑道:“你看這個世界多好,有藍天白雲,有鳥語花香,現在又有人陪著說話,再美好不過了。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麽,但你以後要是傷心,可以來找我說說話,我就在這片樹林,哪兒也不去。”

信玄聽著,問道:“你家是住在這附近麽?”

少女道:“算是吧。”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信玄不敢耽擱太久,匆匆告了別,返回道觀。

翌日,一如往常,一大早,信玄就起來到觀門前掃地。往年中元節的第二天,香客就異常多,今年也不例外。他才掃不久,就有不少男男女女相攜進入道觀。每路過一位,信玄就拱手行禮,接待他們。

不多時,一抹翠綠身影映入眼簾。少女躲在一棵海棠花樹後,探出大半個腦袋,揚手道:“信玄小道士,接著。”

聽到她叫自己名字,信玄吃了一驚,下意識去接,兩顆野果不偏不倚落在他手心。少女自己也拿著一個,正咬得津津有味,笑嘻嘻道:“你很勤快嘛,每天都在掃地。”

信玄臉一紅,將果子放好,不敢懈怠,繼續持帚打掃。

少女吃完野果,信步邁出,來到他跟前,歪著頭,盯著他看。

信玄幾乎不曾這樣近距離與一位姑娘對視,很快招架不住,不敢與她對視,低著頭,專心掃地。少女格格笑了笑,正要說話,忽然一道尖細的嗓音,刻薄道:“哪裏來的醜丫頭,光天化日就不要出來嚇人了,長那般模樣,是出門沒照鏡子麽?”

兩人轉身,見不知從哪兒冒出兩三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三人都身穿錦服,態度高傲,顯然家境十分好,是附近城鎮的富家公子。許是隨大人一同來上香,在裏面無聊,就結伴出來走動,正好撞見了少女,見她容貌醜陋,是以出言不遜。

少女未眠不谙世事,聽不懂話中傷人於無形的不友好,有些疑惑道:“你們是誰?我沒見過。”

問信玄道:“是你的朋友麽?”

信玄搖頭:“不是。”

心裏很不舒服,卻沒敢幫她說話,頭低著,緊緊抓住掃柄。

三人走近,仔細打量,更是肆無忌憚,一人道:“我原以為是我看錯了,沒想到走近看了更醜。餵,醜八怪,你是真不害臊麽?”

“對呀,我要是長你這麽醜,根本沒臉見人。”

“快回家去吧,再多看你一眼,我三天飯都吃不下。”

雖然少女長得其貌不揚是事實,但是被人如此不客氣甚至滿是惡意攻擊,就真的很不像話。但她因為不懂人間的審美,還是聽不出三人劈裏啪啦在表達什麽,只是見他們笑得很開心,自己心情也不錯,笑道:“你們是想跟我交朋友嗎?”

“誰要跟你交朋友?呸!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那醜樣,配麽?”“就是啊,醜死了,快滾快滾,別讓本公子再見到你。”“真惡心,我都快吐了,怎麽會有這種女的?別是傻子吧!”

說完,三人捧腹大笑。

信玄聽不下去了,緊握雙拳,鼓起勇氣,說道:“你們……別這樣說,她……她一位女孩子,你們怎麽可以……”

三人都是跋扈慣了的,在家裏都無法無天,更何況在外面。一人推搡他道:“小道士,要你多嘴?又沒說你,你著什麽急?”

“對啊,人家本人都聽得樂呵呵的,你反倒為她打抱不平是吧!”

信玄被推得連連後退,急忙道歉道:“我……我不是……”

少女終於察覺不對勁,看出他們是在欺負人,一把推開那為首的少年,擋在信玄面前,昂首挺胸道:“餵,你們怎麽可以這樣。”

那少年在家從未受過這種侮辱,而且對方還是一名醜女,竟敢對自己如此無禮,簡直放肆,他低頭往少女觸碰的衣服看一眼,一陣惡心,猛拍兩下,惡狠狠道:“你他媽的找死!”

掄起拳頭就往少女身上招呼。其餘兩人站邊上耀武揚威一會兒,也加入進入,三人對著少女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信玄呆了呆,咬著牙,大聲道:“你們……住手!”

三人打瘋了,哪兒聽得見他說話,就算聽見了也不會住手。信玄聽到少女尖叫,再也克制不住,急怒道:“你們……”

抄起手上掃帚往三人身上就是一頓亂打。

正鬧得不可開交。這時,來風觀主送客出來,見到扭打在一起的幾個人,怔了怔。跟隨他出來的香客恰好是三名少年父母,見狀,大吃一驚,紛紛上前,拖的拖拉的拉。

來風觀主看見信玄身影,臉一沈,喝道:“玄兒!”

聽到師父聲音,宛如一道霹靂落在頭頂,信玄整個人僵住。被他掃把打中的三個少年同時踹了他一腳,沒好氣道:“你是不是有毛病!”

香客們趕緊拉住自家兒子,對來風觀主道:“不好意思觀主,小孩子不懂事。”

在外人面前,來風觀主要維持體面,微微一笑,面容和善,笑道:“是貧道管教不嚴,讓諸位施主見笑了,多有得罪,真是抱歉。”

“哪裏哪裏,觀主說笑了,是我家孩子淘氣,給觀主添麻煩了。”

互相客套完,幾人帶著自家孩子離開了。那少女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捂著肚子緩緩起身,委屈巴巴道:“小道士,我是不是連累你了?”

來風觀主陰森森的目光掃她一眼,似笑非笑,對信玄道:“玄兒,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說完,狠狠甩袖,轉身進觀。

信玄心口如同被冷水灌過,身體軟了大半,臉色慘白,看著未眠:“未眠姑娘……”

未眠身上都是皮肉傷,想不明白為何那些少年要毆打自己,紅了眼眶,道:“我是不是做錯事了?”

信玄已經嚇得魂飛天外,自知生死難料,多半活不成,雙眼發直,喃喃道:“你沒錯,你一點錯都沒有,是他們的錯。未眠姑娘,你……快走吧,以後不要來這裏了。”

說完,抱著掃帚,一步一步往觀裏走去。

未眠叫道:“信玄?”

他腳步頓了頓,卻沒停下。

剛進觀,信繁就急匆匆跑來,臉上帶著驚恐至極的表情,一把抓住他手:“信玄師弟,你闖了大禍了!”

信玄知道自己闖禍了,但是聽到他用這種天崩地裂的害怕語氣說出,一顆心陡然沈落,全身冷汗。特別是想到接下來自己將要面對什麽,牙關忍不住格格作響。

被信繁拉著,腳底仿佛踩著棉花,徹底六神無主。

來到刑房,四面墻壁都掛著各種冷冰冰的刑具,兩邊的空地還擺著架子,上面刀槍劍戟樣樣都有。房間窗戶緊閉,不透光,只有角落點著幾根蠟燭,甚是陰暗,冷風一陣陣穿堂而過,但凡踏進房內之人都知道,必定有一人會慘死,不是別人就是自己,都栗栗自危。

他們的師父就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慢條斯理喝著茶。兩邊架子前,站在十多名弟子。那是海棠觀僅剩的懂事的弟子,新進來的一批大都都才五六歲,沒有被叫過來觀摩。

信繁走上前,跪倒在地,哆嗦著道:“啟稟師父,信玄師弟帶到。”

被他破風般拔涼的聲音拉回思緒,信玄嚇得趕緊跟他一樣跪倒,磕頭道:“師父,弟子罪該萬死!”

來風觀主看也不看兩人,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摩挲著嘴角的兩撇胡子,陰陽怪氣道:“玄兒,為師看你近來是長本事了。”

信玄聽著他語氣不善的聲音,心臟砰砰亂跳,後背衣服已經被冷汗打濕,頭皮一緊,想到信玉師兄的慘狀,腦袋一片混沌,咚咚磕頭道:“師父,弟子知錯了……”

“哦?”

來風觀主涼颼颼道:“錯在何處?”

信玄恐懼道:“我……弟子不該在觀門口打架鬥毆。弟子有錯,弟子真的錯了……”

不敢求饒,因為知道徒勞無功,有可能適得其反。只是不斷認錯。當然,以他對師父的了解,只怕早就於事無補。

那站著的十多名弟子都縮著肩膀,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眾人心裏只有一個想法:“信玄死定了!”

果然,來風觀主咧著嘴,陰惻惻笑道:“你很有覺悟嘛,早知如此,動手之前又在幹嘛?人呢,一旦沒有規矩,就跟畜牲沒兩樣。是不是為師這幾日對你們太放縱,所以你們才敢如此膽大妄為?”

聞言,所有弟子齊刷刷跪下,驚恐萬狀道:“沒有,師父息怒。”

來風觀主本性兇殘,沒事尚且要找事,揪住弟子錯處強行指鹿為馬殺人放血,就別說真的犯錯。觀裏的弟子,能平平安安長到成年,都算得是祖上保佑。跟信玄同樣年紀的一批大概有五六十人,如今卻只有這十幾個了,不是被這種理由殺害,就是被那種借口打死。仿佛他們就真的只是一群用來給來風觀主洩憤的牲畜。

來風觀主指著信繁:“繁兒,你去拿鞭子來。這次,為師給你們立個規矩,引以為戒,以後誰還敢犯,”

話說一半,眾弟子身體抖如篩糠,齊聲道:“弟子們不敢。”

信繁很快取來鞭子,雙手捧著呈上。

來風觀主卻不接,眼睛直勾勾盯著他,眼裏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陰毒,冷冷道:“繁兒,你來說,壞我觀規矩者,該當如何處置?”

信繁咽了咽口水,顫抖道:“壞……壞規矩者,殺……殺無赦。”

來風觀主點頭:“很好,今日就由你來執行吧。”

信繁嚇呆了,不可置信道:“我?”

來風觀主耐心有限,冷冷道:“難道還要為師再講一遍?”

信繁全身冰冷,結巴道:“不……不用了。”

轉過身,抓住鞭子一端。信玄呆呆擡頭,與他對視。信繁咬著牙,神色變化莫測,低低道:“信玄師弟……你不該壞了師門規矩的,對不住了……”

說著,長鞭一揮,帶著一股勁風,啪的一下,落在信玄肩膀。

來風觀主臉色倏地變得鐵青,喝道:“你沒吃飯是不是?”

信繁:“我……”

右手用力,狠狠甩鞭。很快,信玄背上,臉上,都被抽中,拉出火辣辣的血痕。他痛得臉色蒼白。然而來風觀主還是不滿意,起身對著信繁就是一腳,把人踹到墻壁上,撞得滿壁兵器叮叮當當墜落。信繁吐了口血,半天爬不起來。

來風觀主冷冷道:“怎麽?還顧念同門情誼,下不去手?”

信繁滿嘴都是血,瘋狂搖頭:“我……弟子不敢,弟子不敢!”

來風觀主沒有看他,皺著眉,厲聲道:“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打不死他,你就代他去死吧!”

信繁忙不疊道:“是是是是……”

連血都顧不得擦,拽緊鞭子,雙目充血,朝著信玄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狂抽。

不久,信玄痛得趴在地上,全身血肉模糊,信繁滿臉都是他身上飛濺的血沫。但是師父沒有出聲,他不敢停下,圓瞪著眼,淚水在眼眶打轉,他強忍著,在心裏道:“對不起師弟,對不起……”

心裏說著對不起,下手一次比一次重。

信玄已經徹底失去意識,身上就沒有一處完整的,鮮血淋漓。

信繁腦子也快炸了,他沒殺過人,雙手抖得不成樣子,心裏緊繃的弦跟著斷了,狠狠揮了兩下,突然大叫一聲,跌坐在地上,掩面哭泣。那十多名弟子也都跪著,頭緊緊抵著地面,一動不動,仿佛早就死去一般。

來風觀主冷笑一聲:“廢物!”

一掌拍出。信繁驟然睜大眼。

眾人聽到頭骨碎裂的聲音,肝膽俱裂。

一道鮮艷膿血自信繁頭頂流下。

“為師說過,打不死他,那你就替他去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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