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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壇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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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壇祭2

出事的成家三代單傳,到了成穎這一代,十多房妻妾,只孕育一子,其他要麽天生不孕不育,要麽生下來沒多久孩子就夭折,可以說匪夷所思,仿佛遭了惡咒活該子嗣單薄。剛開始成家家主也是不斷做噩夢夢見自己祖宗來找他哭訴說好餓好餓吃不到東西。成家在鄀城算得上鐘鳴鼎食之家,成穎一覺醒來,嚇得癱了半天,忙不疊指揮家丁奴仆準備山珍海味,用來祭祀祖先。也不管除夕還是初一十五,同一天,在鄀城最繁華的十裏街,擺了滿滿當當十裏的美食,有肉有酒,都是現炒現做,色香味俱全。

當天晚上十裏街燈火通明,可是附近的居民只敢白天遠遠看那麽一兩眼,到了晚上家家戶戶大門緊閉,知道是供奉給厲鬼陰煞吃的東西,哪個不怕死的敢偷偷摸摸看鬼吃東西?

雖說下界通道已經被堵上,妖魔鬼怪都沒辦法再來中天界作祟,而且修真界最厲害的宗門就守在鄀城外面。但傳聞是那樣的,但凡有人家開設厲壇祭,肯定有鬼來吃,這是毋庸置疑的,不然為啥那些祭祀的家主會做那種祖宗整天哭喊饑餓的夢?無風不起浪,無巧不成書,中天界跟下界之間的通道看不見摸不著,說封閉的又沒有親眼看見,指不定是真是假呢。

所以民間的迷信範圍還是相當廣的。那十裏街是鄀城幾大世家共同指定祭祀野鬼的地方。本來白天晚上都車水馬龍,熱鬧非凡。自從一個月前成家發生怪事後,夜晚就沒人敢去那條街道作死晃悠了。白天擺完攤的商鋪太陽沒落山就早早收攤。有的人甚至已經舉家搬遷到別的地方居住。

再說回那成家。在祭祀祖宗那日同樣舉行了一次厲壇祭,可是到了第二天,家中就出事了。

有人死了。而且是慘死,慘得不能再慘。

說到此處,那少年頓了頓,飲了口酒。聽他講述的三人,包括隔壁偷聽墻角的凝蕪都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少年眼光打量三位狐朋狗友,道:“這麽大件事,都轟動整個鄀城了,你們居然沒聽說?未免……”

“聽說個屁!你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明知道我們三個被家裏父親罰禁足,關書房背了一個月經史子集,論理道義?”

那少年笑道:“略有耳聞,話說你三位又是犯了何事?”

一人咳道:“過去之事何必再提。你快說吧。”

那少年就沒問了,心裏卻明白三人估計又是老毛病犯了去尋花問柳被家中長輩逮個正著,便道:“按理說,那成家家主大擺筵席,都請那些……東西吃飽喝足了,不求回報,感恩戴德也就罷了。你們猜怎麽著?居然反而報覆成家。”

三人倒吸口冷氣,齊聲問:“怎麽報覆?”

少年道:“還能怎麽報覆,厲鬼索命唄。”

“真有鬼?是真的?有人見到了?可是下界的東西不是不能來中天界嗎?要是那道罪惡之門打開了,中天界的修士,比方說九歌門的仙人們沒道理發現不了啊?”

“對啊對啊,連妖魔這種生物都絕跡了,鬼怪又怎敢出來猖狂?是嫌死得不夠嗎?雖說人均有一死那是沒錯,死後靈魂最多只能在中天界逗留七日,就會被神秘力量帶回下界,只能進不能出。要是在這七天敢在中天界為非作惡,等待它的將是什麽?魂飛魄散,永不超生!居然有鬼敢報覆害人,那真是……聞所未聞了。”

少年道:“可不止是報覆那麽簡單。雖只是害死成府一名微不足道的家丁,可那死狀,據說極其慘烈。”

“怎麽個慘烈法?被分屍麽?”

在幾人心裏,五馬分屍,身首異處已經是奇慘無比的死法。

少年卻搖頭道:“跟那比起來,五馬分屍算什麽?你們都聽過淩遲吧,那家丁死得比這還慘,聽府裏的下人說,那叫阿辛的家丁,是被厲鬼一點點把肉撕扯吃幹凈而死的。白天有人發現時,那阿辛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骷髏骨架,上面還有許多尖銳的咬痕。鄀城是什麽地方,肯定不會有野獸出沒,那些比野獸還鋒利的咬痕是什麽呢?又說明了什麽?”

一時間,雅間沈默,三人包括那講述的少年都感到一陣惡寒。

“有沒有可能……”

他想說,有沒有可能不是鬼怪,而是其他東西。可是一下子又不知道能有什麽東西可以將活人血肉生吞活剝。如果是怪物,早就不止成家一名小小家丁遭受劫難,既然禍事出在成家,定是有原因,天道好輪回,報應不爽,除了冤魂索命,還真想不到別的原因。

“之後呢?成家沒去九歌門找修士求助?這麽大這麽詭異的事,成家家主還能沈得住氣?”

少年道:“本來是要去找的。可是因為有事暫時耽擱了,就在家丁慘死後的頭天晚上,那成家家主又做夢了。這次他的祖先不是來哭喊求吃的,而是讓成家家主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自己,保護成家僅剩的血脈,還說,此後起碼每日都要擺宴席供奉那些孤魂野鬼,不然就會倒大黴。自此以後,果然成家每天都在十裏街擺放吃的,什麽大魚大肉,美酒佳肴,天天不重樣。可是第二天,又有人死了。”

“怎麽又有人死了?不是都按照吩咐去做了嗎?”

“不知道,反正就是死了。跟先前那名家丁死法如出一轍,也是血肉被吞噬得幹幹凈凈,就留下一具骨架。好在不是重要人物,依舊是家丁。但成家家主終於坐不住了,立即親自去西城蘭臺天問找九歌門求助。”

一人拍著桌子道:“早該去了,白白多死個人。”

在他看來,只要九歌門出馬,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忍不住催促道:“你快往下說,九歌門來人了吧?怎麽樣?找出是什麽東西作怪?解決了嗎?”

豈料,那少年嘆了口氣:“九歌門來人了,但,成家更慘了。”

幾人大吃一驚:“什麽?!”

少年道:“原先不是每天就死一個嘛,自從九歌門來了幾名修士去成府四處察看,又在鄀城到處巡視監督,可結果是什麽都沒發現。到了晚上,九歌門那幾人就守在成府,第二天,成家家主的幾房小妾全都慘死,完全無聲無息,是下人推房進去才看到。同時那成家家主做了個夢,夢裏沒有看到經常找他的祖宗,而是聽到一個詭異的聲音跟他說,敢找修真人士來找麻煩,就讓他成家滅門。”

話至此,一絲冷氣自每個人心裏躥升。

“果然有仇。”

不止是有仇,簡直是血仇,居然要滅門。

少年道:“不一定是冤仇吧,那成家家主與我顧家素有往來,其為人慷慨豪爽,並非那等挾私帶怨的小人,平時也都樂善好施,經常在城裏周濟落魄之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沒準你看到的只是他想你看的,真實未必如此。”

“是啊,當著人做好事背地裏什麽偷雞摸狗的做不出?世人虛偽表裏不一的多了去了,顧兄你別被表現迷惑。”

“若真是個純良無害問心無愧之人,為何鬼物不害別家專找他成家下手?還不是虧心事幹多了,草菅人命,所以遭報覆了,活該。”

少年欲言又止。

幾人卻不知,如果真是下界的鬼物,是不分好壞,管你人畜無害還是惡貫滿盈,只要不順眼,就是無差別攻擊。

幾人還在消化,忽然,雅間的門被一道勁風吹開。

有人失聲驚呼:“什麽鬼!”

亂作一團。

須臾,定神一看,門外是個紅衣男子,身影纖長,腰間佩劍,手裏拿著一把扇子,正漫不經心搖著,目光居高臨下看了一眼幾人,迅速收回,擡起下巴,懶懶散散道:“方才的故事很新穎,還有沒有別的?”

“……”

“你誰啊?!”“就是就是,進來也不知敲門?大白天裝鬼嚇人啊!”“公子你哪位……”

講故事的少年頭腦還比較清醒,沒有喝得找不到天南地北,看清楚他那身校服,隨即驚訝道:“你是……九歌門的修士?”

凝蕪瞥眼過去,微微頷首,心道:“還算有眼光。”

就站在門邊,也沒打算進去。

少年道:“公子你……有事嗎?”

凝蕪道:“有啊,你故事講完了沒有?”

少年點頭,然後又搖頭:“還差一點。”

凝蕪道:“你繼續。”

少年猶豫片刻,還真的道:“公子既是九歌門的神仙,後面的事應都了解。那成家家主怕真被滅門,就以死相逼,讓九歌門的修士別再插手管了。九歌門的修士們勸說無果,也真怕他做傻事,還真的先離開成府,卻在暗中保護。可是,”

幾人都知道他這個可是的後續一定極為淒慘。果然,少年道:“成家還是滅門了。整個家族上上下下幾百口人,一夜之間,全被不明鬼物啃食,第二天九歌門有人瞧著不對勁,開門一看,滿地都是鮮血淋漓的白骨,那畫面真不敢想象。”

聽完,醉酒的酒都嚇醒了,摸摸胸口,後怕道:“真是……不知如何形容,那成家是作了什麽孽才慘遭如此報覆?”

少年搖頭:“我聽人說,不是報覆。”

“啊?”

少年篤定道:“不是報覆,因為……”

在座的三人齊聲道:“因為什麽啊?!”

少年道:“因為我爹昨晚也做夢了。”

“……”

如是放在以前,做夢就跟吃飯喝水一樣不是什麽大不了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可是聽完少年講了成家發生的事,幾名少年都對“做夢”二字有種油然而生的恐懼,可謂敬而遠之,恨不得此生再也不要做夢,最好長睡不醒。即便死了,也不用遭罪。

一人道:“顧兄你……家發生了那種事,你還有心情出來跟我們喝酒?”

少年坦然道:“該來的總會來,你害怕擔憂恐懼也要面對,還不如勇敢一點,反正只要行得正坐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有何畏?”

剛因行跡惡劣被罰的三人聽聞,無不自慚形穢,相反,他們影子歪,坐的也不直,自然後怕。心裏都在嘀咕,沒想到顧文淵這樣的人會與自己等人結交,自己跟他比起來,真是日月與爛泥,不可同日而語。三人因此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去看那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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