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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僵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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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僵記4

婦人夫妻倆暈死過去,那孩童屍體又被符篆控制,少了礙事的人,大是方便。刀疤男火把一伸,就要去焚燒屍體。

金夜雨不像莫子蘇那般溫文爾雅,待人親和。孩童貼了自己的符紙,相當於他的戰利品,怎可任由刀疤男染指?

沈臉一腳就將刀疤男踹出十多丈遠,凝眉冷冷道:“想死!本公子的東西,你也敢碰!”

那刀疤男是這群壯漢的主心骨,被不由分說的一腳踢得差點吐血身亡。眾人見狀無不大驚失色。前有孩童屍變咬人,後有這些厲害修士把關,都不敢再隨便打屍體主意。

刀疤男悶哼幾聲,捂著胸口艱難爬起。白胡子老道很是同情地在他身上望了兩眼,想要替他打抱不平兩句。金夜雨橫眼看過去,老道士嚇得兩腿發軟,再不敢胡言亂語,慌忙閃身躲在一名漢子背後。

卻在這時,修士中有少年指著眾人身後的驪黃山,詫異道:“你們看,那是什麽?”

眾人隨著他手指看去,只見山頂一道黑煙伴隨火光升起。顯然有人在山頂放火。

修士等想的卻不是放不放火的問題,而是有人捷足先登。那可不妙。

這裏的少年都是家族寄予厚望的,即便不清楚驪黃山是什麽所在,也能察覺上面不簡單。此行考驗的重心,定然就在這座山上。

當下再不耽擱,以金夜雨為首,眾人抓著佩劍等防身武器,便往山道奔赴。刀疤男休整一番,拿起落在地上火把,也不管躺在泥地上的孩童,惡狠狠對剩下的壯漢道:“走,跟著他們!”

老道士本不想去湊熱鬧,架不住刀疤男橫過來的眼神,無奈,只能跟去。像陰影似的,始終躲在別人身後,亦步亦趨。

村長在少年的攙扶下,顫顫巍巍站著,只是不住搖頭:“不葬之咎,屍化為妖。”

少年聽聞,奇怪道:“爺爺,您這話是何意?要說山上的墳墓,那都是我們楠木村世世代代祖先所在,怎會沒有妥善安葬呢?屍化為妖更從何說起?”

村長嘆息道:“你還小,不懂。多年以前,當我還是你這麽大的時候,曾聽家中長輩說過,也記不得到底是什麽時候,在這驪黃山上出現過兩支軍隊,雙方均屬不同勢力,狹路相逢,一場惡戰自是難以避免。那一戰,雙方都死傷慘重,山上到處都是屍體,最後竟無人敢去收屍,就那麽任由屍體日曬雨淋,腐爛生蛆……”

他說著,顯是於心不忍,接連嘆了好幾聲。

少年道:“爺爺,以前的世道很混亂嗎?怎麽到處都是戰爭?到處都在死人?我們村子地處偏遠,也有軍隊過來打仗。”

村長語音滄桑道:“那時候的世道……亂啊,暗無天日,人命如草芥,老百姓生活很苦……”

年輕人腳程很快,靈力充沛,再者驪黃山本就不高,按理說用不了多久就能抵達山頂。但是一路到處都是大坑小坑,新翻出的泥土和腐朽的棺木橫七豎八擋在大路上,減緩了眾人速度。

好不容易到了山頂,也是累得夠嗆,見山頂在周圍濃密樹影環繞下,是一片開闊平地。說來也奇怪,別的地方都是坑坑窪窪被破壞得慘不忍睹,唯有這塊區域完好無損,層層落葉積年累月堆疊成厚厚一片地毯,踩在上面柔軟舒適。

而位於平地中央,燃燒著偌大一個火堆,火星嗶嗶啵啵飛濺。一名神采奕奕的男子正坐在火堆前方,他手裏拿著一件花色精密繁覆的袍子,身側放著一把折扇,看樣子,好像是在……烤火?

眾人驚呆了。

見到此人,金夜雨瞳孔都放大了,不可思議的踏前一步,冷聲道:“你在作甚?”

凝蕪輕輕擡了擡眼皮,並不正眼瞧他,懶洋洋道:“閣下眼瞎?看不出本公子在烤火?”

金夜雨被他懟得啞口無言,立馬就要發作。莫子蘇故意走到兩人中間,笑著道:“這位公子,你速度好快。”

在眾人還在山腳幹預婦人孩童之事時,凝蕪遠遠抄了條小道,默默登上了山頂。因剛下過大暴雨,樹枝上尚有雨水滴落,即使他走路已經很小心,外衣仍不免被打濕,穿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不是個可以委屈自己將就之人,等到了山頂,索性生起火堆,想把衣服烘幹。他隨身沒有攜帶火折子,生火的的燃料用的還是九歌門贈送的符紙。因材料特殊,用來生火很是方便。九歌門的東西何其珍貴,在修士眼中,那都是恨不得供奉起來的神物,要是知道他如此暴殄天物,估計當場就對他口誅筆伐了。

凝蕪難得有心情暢快的時刻,見那紫衣少年一副氣得全身發抖的模樣,他就忍不住想笑,竟回應了莫子蘇,淡淡道:“還好,也不是很快。”

莫子蘇道:“公子可有發現異常?”

凝蕪漫不經心道:“本公子來時是沒有,不過你們來了,就有了。”

眾人一頭霧水,都不是很明白他話中含意。

蕭絨道:“虛公子……”

話猶未了,忽聞半山腰傳來淒慘的男子叫聲。莫子蘇心一驚,暗道:“糟糕,出事了。”

來不及多問,眾人風風火火來了,話沒說兩句,又急急忙忙尋聲而去。金夜雨落在後面,身後還跟著兩個疑似狗腿的同伴。他目光陰沈地剜了凝蕪一眼,雖未放狠話,心裏活動大概也是要趁機找茬的意思。

黃衣少年勸道:“金兄,大局為重。”

金夜雨冷哼一聲,狠狠甩袖,大步跟上遠去的眾人。

這一群修士共有幾十人,數量雖不多,湊在一起也甚為可觀。凝蕪不關心他們去向,仍是波瀾不驚地端坐著。

半空上,柳青雲二人將眾人動靜都看在眼裏。柳青雲搖搖頭,又是好笑,又是嘆氣道:“君師弟家公子這般性情,也實屬罕見,就不知道此次他能否順利通過……”

後面的話沒有說盡,轉過頭。小師弟不知道有沒有聽,柳青雲從他表情看不出來。因為小師弟臉上很難出現情緒波動。

但見他眸色清冷若雪,似有意似無意,會往山頂望去。

柳青雲心知師弟做事謹慎周密,對這群接受考驗的修士尤其關切,不願他們在自己監察下出問題。於是不再分心,便將註意力放在半山腰。

刀疤男等人再強壯,終究比不得修仙之人,是以落後很遠。等少年修士們登上山頂,他們哼哧哼哧才爬到半山腰。

刀疤男帶頭剛跨過一具漆黑棺木,那是新下葬不過月餘,就被他們挖出來的。棺內屍體自然被砸爛燒毀,留下的空棺無暇處理,就隨便丟在一邊。

道士貪生怕死,雖修習陰陽之術,但也實在害怕邪祟。刻意走在隊伍中間,賊眉鼠眼地左顧右望。

突然,他聽到頭頂刷刷刷的響動,嚇得臉色一白,整個人都癱軟走不動了,搶過身後之人火把,哆哆嗦嗦照去。沒有看見什麽恐怖的東西,只是樹枝被風吹在搖晃,吐了口氣。

可是……這會兒分明沒風啊?

刀疤男見他止步,便道:“道長怎麽啦?”

天色在他們踏進山裏就完全黯淡下來,周遭樹木都是幾十年的老樹,根深葉茂,火把能照見的範圍有限。

道長將火把遞給一人,接著從懷裏掏出羅盤,貼近觀察。只見指針就似被什麽東西牽引著,正在瘋狂亂轉,轉得道士心急如焚。

刀疤男等半天沒得到回應,大步走近,從道士手裏奪過羅盤,皺眉道:“這是什麽意思?”

那道士渾身都是冷汗,環顧一圈,顫抖道:“貧……貧道也從未遇過這種情況,怕……怕是不妙,壯士,我看我們還是下山吧,那些人都是修士,功底深厚,無所畏懼,我等凡夫俗子,就不……”

刀疤男擡手,打斷他,把羅盤丟進他懷裏:“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很明顯,道長你這羅盤壞了。”

其他人向來沒主見,以刀疤男馬首是瞻,附和道:“對啊道長,下山後再買一個吧。”

道士待要辯解,忽然一陣冷風幽幽吹來,吹得眾人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火把發出的光一閃一閃,眼前看出去全是黑漆漆的一片。此情此景,眾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隨便張口。就在這時,一人感覺自己小腿附近被什麽東西抓了一把,嚇得大叫一聲。

眾人聽見心裏毛骨悚然。刀疤男冷聲道:“麻福你鬼吼什麽?”

那麻福滿臉麻子,瘦骨嶙峋,哆嗦道:“老大,有人抓我腳。”

眾人聽聞,紛紛低頭,用火把去照。還沒等看清楚,腳底的泥土就如波浪般沸騰,眾人就如大海上被狂風掀動的帆船,站立不穩,一個個東倒西歪,面如土色,就要抱頭鼠竄。

刀疤男喝道:“不要自亂陣腳!什麽大陣仗沒見過……”

話還沒說完,松軟的泥土裏突然探出一只黑乎乎的手,五指張開,一把抓住他小腿,尖銳的指甲深深插.進他肉裏,登時鮮血直流。

刀疤男痛不欲生,低吼一聲,他人比較兇悍勇猛,火把用力戳在那只長滿黑毛的枯瘦爪子上。只聞嗤嗤聲響,一股中人欲嘔的焦糊味直沖鼻端。有人當即忍不住捂著嘴巴哇哇嘔吐。

黑手似乎並不懼火,被燒得汁水亂流也沒放開,反而越抓越緊,指甲越陷越深。受傷處一陣鉆心刺骨的疼痛。刀疤男強忍著,想要鼓勵大家鎮定,突然被狠狠一拽,整個人直挺挺被拖進了泥土深處。

眾人見狀無不嚇得魂飛魄散。往常他們燒毀的屍體無數,最兇狠的也只是在大火中動一動發出吱吱的聲音,卻逃不出烈火焚燒。

可剛剛刀疤男用火去燒的鬼手壓根不怕火。比他們此前遇到的屍體都可怕。沒了刀疤男領導,頓時群龍無首,無頭蒼蠅般亂叫:“有鬼啊!!!!”

不一會兒,大難臨頭就作鳥獸散去,跑沒影兒了。混亂中,那道士被人推了一把,栽倒在地,沒來得及跟上隊伍。正當他準備起身時,忽地被一雙慘白的手攔腰抱住。

道士兩眼一翻嚇暈了。

半空柳青雲覺察師弟有救人意思,忙道:“小師弟等等。”

考驗已經開始,他們不能隨便出手幹預。除非真的有人遇到危險。

好在金夜雨等人及時趕到。卻是蕭絨眼疾手快,先往掐住道士腰間的雙手拍了張符紙,那青筋暴起,腐爛流膿的雙手立即僵住。

金色流光升空,浮現出蕭絨的名字。

莫子蘇把道士從鬼手中剛拽出來,眾人就聽見他們前後左右的樹林裏有窸窣動靜,似有東西正從地底爬出。先是一條破破爛爛的人影,披頭散發,面上血肉盡腐爛,只有白骨,但是骨頭上竟長出了濃密的綠毛,密密麻麻,一張口,就是一股綠色煙霧彌漫,搖搖晃晃朝他們走來。

莫子蘇捂住口鼻,提醒道:“大家小心屍氣!”

好在只是低階僵屍,就算屍氣有毒,也奈何不了他們。忽然間,地面陸陸續續有東西鉆出,都是屍變長毛的屍體,五顏六色,但都還在可控範圍。

沒過多久,密林裏全是腐敗的屍體味道,數不盡的亡靈大軍,受到外界呼喚,紛紛自地獄爬出。

初時少年等人還被這樣大的場面嚇住,動彈不得。很快反應過來,劍光與符紙交錯運用,大家都忙得焦頭爛額。這可是能否進入九歌門的機會,因此眾人都使出了看家本領去給走僵貼符紙。

劍氣縱橫,符紙亂飛,少年們跑來跑去穿梭在樹林中,好一陣忙亂。

凝蕪身處山頂都能聽見叱咤之聲不時傳來。衣服差不多烤幹了,他慢悠悠穿好,撿起折扇,圍繞火堆走了一圈,選擇一個方位站定。

驪黃山的地面就沒有一處能逃出村子裏人們的搜查,掘地三尺,被挖得慘不忍睹。可為何偏偏留了這片土地?肯定不是什麽良心發現,或者忘記了。除非他們挖不了。至於為何挖不了,原因有很多。

外人見凝蕪無不當他是草包、繡花枕頭。重見天日這段時期,凝蕪自我涵養工夫長進不少,已可以能做到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他一路都在勘察,特地選擇的此地。那些雜魚小怪也配他出手?擒賊自然先擒王,要抓就要抓最兇殘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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