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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僵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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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僵記1

超度亡魂儀式結束,眾修士察覺周身靈力湧動,驚喜交加。

“我的靈力恢覆啦!”

“我的也是!”

“太好啦,差點以為成了廢人。”

是不是說明城內禁術被解除了?對他們很多人而言,一切都很莫名其妙,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就被這些沒眼看的厲鬼盯上了?跟人肉靶子似的,被糾纏不休。要不是命大,幾乎就要跟著陪葬了。

幸虧不久就聽到綿綿不絕的清朗佛音,再然後,就見原本神憎鬼厭的那群冤魂盡皆化作一縷縷輕煙,憑空消失了。

樂音停了,唯獨空靈的踭踭琴音還在回蕩。須臾,琴聲亦止。唯餘高臺之上的三人。那單手以佛門姿勢佇立的紅衣公子落在眾人眼裏,宛如謫仙。眾修士心生仰慕。

不多時,所有人耳邊傳進紛繁覆雜的說話聲,就似說話之人面對面跟他們對視一樣真切。

“華胥城的季節變得越來越奇怪啦,有一天,我一個人坐在落紅坡上看了四十九次落日。”

“花君已經很久沒來華胥城看我們了,他上一次說過,下次一定會來,可是這個下次,卻讓我們等了好久好久……”

“不競侯是花君身邊最得力的助手,又是我們小雅國當朝大丞相,他說的話,等同於花君,我可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始終相信,花君會來救我們。即便不來,那又有什麽關系?我們的命本來就是花君拼命守護下來的,為他而死是多麽光宗耀祖的事,我顧小虎從來不後悔!”

“這幾日紅舞坊又排了幾出戲,要是花君在就好了,我猜他一定會喜歡的……”

“麓綿殿外那棵萬年雪我照顧的很好,花君每次來華胥城,最喜歡站在那棵樹下了。等下次他來,就會看見樹上的花又開了很多,樹也長高了很多。華胥城的一草一木,全是花君親自授予的花種,他最喜歡花花草草了,以後我要多種點。要是有機會可以出城,我一定跑遍小雅國周邊所有地方,去找很多華胥城沒有的花草種子,給花君一個驚喜……”

“你們有沒有註意,最近城主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每天都會在城墻上站很久,每到日落就吹笛,看著城門外很遠的地方。我能感覺到,城主在等一個人。不知道是不是花君。”

“肯定不是啦!我猜是城主的心上人,你們還不知道吧,城主是有心上人的,就是我們小雅國其他城的城主,叫荷映。”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這種私人機密你也知道?”

“那當然,因為上次在紅舞坊,我聽見花君跟城主談話,花君讓城主離開華胥城去見一名女子,但是城主不好意思。”

……

種種對話,種種心聲,仿佛一波一波浪潮,在眾人耳邊更疊。那是曾經遺留在城內之人的記憶,雖只有片段,且談話重心大都不離一人——那個兇狠暴虐的小雅國國君。如果不結合人盡皆知的傳言,光從這些接連不斷響起的聲音判斷,那廝不僅深得人心,簡直被人追捧熱愛得有些過分。

眾修士心間都徘徊著一個疑問。

傳言到底是真是假?

轉念想到,人都是會變的。可能前期的花君確實勵精圖治,所作所為無不為民著想。只是後來時間久了,就玩物喪志,把偌大的一個國家,乃至四界都弄得天妒人怨。他自己不加節制,也就怪不得別人反抗。

所以說呢,做人還是要始終如一,做事也不要半途而廢,不然很容易晚節不保遺臭萬年。何況身為一國之君,四界共主,更是要勤勤懇懇,時刻小心謹慎。

因為所有人都巴巴看著,倘若行差踏錯一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那小雅國的君主就是例子,下場是什麽?分屍啊!活生生的被切成了三個部分。死後屍體就被封印,連同其佩劍,存放在了四界禁地,除了各界之主,沒有人清楚放在哪裏。

且不說那花君能否奪舍重生,即便可以,也再不能興風作浪。不明就裏之人可能不清楚,那花君之所以修為駭人,是因為他肉.軀非比尋常。沒有原來的身體及佩劍,跟四界頂尖高手比起來,可就平平無奇,不足為慮了。是以,根本沒人在乎其會不會重生。眾人想著重生就重生,只要這廝敢冒頭出來作死,那麽迎接他的,必定是比前世更慘烈十倍的死法。蠢貨才會這麽做。很顯然,那花君並沒有那麽愚不可及。於是四界相安無事十多年。

時間一久,那些過往記憶就被塵封了,遺忘了。漸漸的,眾人甚至連那人姓甚名誰都記不起來。究竟算不算一種諷刺。所以,千秋傳奇也好,萬古霸業也罷,你名聲再大,終究也會歸於塵土,一文不值。

凝蕪孑然而立,目之所及,卻是華胥城中的山河萬裏。那些起伏的丘陵,遍地的花草,漫天的飛雪。他只覺著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如若杜伏兮所言非虛,那麽這麽多年,他根本就恨錯了人也怨錯了人。可最後四界討伐那一幕,杜伏兮分明帶著精銳兵甲出現在修士陣營那一方,又是怎麽回事?杜伏兮一問三不知,他記得的也就只有不競侯以花君生命有危險的理由來華胥城勸死,凝蕪知道再問也是徒勞。

不競侯向來寡言沈默,竟能憑三寸不爛之舌就葬送一整座城。要說不吃驚,那是不可能的。

一切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人清楚,那就是師無衣。然而,最關鍵的一點,偏偏在那次討伐中,凝蕪沒有看見他。

師無衣啊師無衣,你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意料不到的?

凝蕪嘴角牽出一抹深刻的笑容。

眾人離開華胥城,那座古老的城池就被遮天蔽日的黃沙淹沒,很快消失。好像從未出現過一樣,來也匆匆去也惘然。眾人見狀無不一陣恍惚。

曲靈韻偕同那少女蕭絨等來到柳青雲他們面前,鞠躬行禮道:“此次多虧幾位……”

凝蕪最討厭這些虛情假意的客套,沒等幾人把話說完,單手負背,不著痕跡,就往來時的路瀟瀟灑灑走了。

君鳳鳴朝柳青雲行完一禮,又朝宗神秀抱拳,後者搖搖頭。君鳳鳴就沒繼續了,急忙跟上自家主人。

眾人怔住,曲靈韻目送兩條遠去的背影,忍不住道:“敢問柳前輩,那位公子是何人?”

柳青雲忙道:“前輩不敢當,曲公子叫我柳青雲即可。那位麽……是在下一名師弟的……”

想半天不知道如何介紹比較妥當,在宗門是聽過不少有關這位虛公子傳聞不假,不是什麽嬌不勝風,就是性格奇葩,實在不好評價,猶豫片刻,才道:“是今臨城虛府少主。”

曲靈韻一副了然的樣子,心裏想著:“有機會定要去拜訪拜訪。”

那群修士當中,一名稚嫩的少年道:“柳前輩,半月後又是九歌門三年一次的新秀選拔,柳前輩,您看看以我的資質,能否拜入貴門?”

聽他說完眾人都想起這件事,立馬七嘴八舌討論道:“你不說我都忘了,九歌門又要招新人啦!三年前畫月島歷練考驗,我運氣不是很好,排在十五,與九歌門失之交臂,這次無論如何我要排進前十!”

“嗯嗯嗯,你加油……”

曲靈韻離柳青雲比較近,壓低聲音道:“柳前輩,請恕在下冒昧,能不能打探一下,今年九歌門歷練的內容是什麽?在下好提前有個準備。”

柳青雲很有耐心,對這些年輕人有問必答,微微一笑道:“前輩不敢當,至於今年考驗內容麽,很抱歉,這是三君共同決定的,在下也不清楚。”

宗神秀早就遠遠走到一邊冷冷清清站著,眾人已經知道他不愛說話,身上氣質又是生人勿近,敢靠近殺必死,保命要緊,還有誰敢過去聒噪?都圍住柳青雲一人,喋喋不休詢問著。所以他一個人站的地方空出一大片。

宗神秀遙望遠方,那是凝蕪揮一揮衣袖走過的地方,不知在想什麽。

九歌門在中天界所有修真門派裏面一枝獨秀,最受修真人士仰慕。普通的玄門世家都以能進九歌門為畢生夙願,每三年一次的選拔,參加之人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而九歌門只收十人,可見競爭力有多大。除非本身有過硬的實力,否則要想在眾多修士中脫穎而出,簡直比登天還難。

九歌門三君修為深不可測,能拜在任何一位座下,那都是三生修來的福氣,祖墳冒青煙的好事,做夢都要笑醒。

那邊眾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九歌門選拔人才之事而雀躍興奮。

這邊凝蕪已然走了一段路,君鳳鳴背著古琴在後面亦步亦趨跟著。

走了沒幾步,凝蕪突然停下。君鳳鳴是以他為路標,見狀雖然疑惑,亦止步,下意識環顧四周。

凝蕪似是後背長了眼睛,沒有回頭,說道:“不用看了。我有話問你。”

君鳳鳴遲疑著。凝蕪轉身,面向他,臉上又恢覆那副舉世皆濁我獨清的冷傲表情,漫不經心道:“當今修真界哪個門派實力最強?”

君鳳鳴幾乎想也沒想:“九歌門。”

知道是這樣。

凝蕪還記得十九年前九歌門中有三個帶頭誅殺他最猖狂的毛頭小子,想必如今在九歌門地位如日中天,很受門人崇拜。他思忖著道:“鳳兒,你是三君哪位座下弟子?”

虛浮名平常也是叫他鳳兒,因此君鳳鳴並沒有任何不適感。表情淡淡的,答道:“師父尊號信靈君。”

凝蕪一聲冷笑。君鳳鳴擡眼望他:“怎麽了?”

凝蕪:“沒事。”

什麽身份也敢在他面前稱君?還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了。看來修真界有必要整改一下了。

不過當務之急,另有要事。

虛浮名底子太廢,靠自己,凝蕪沒有把握能恢覆前世幾成功力。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找現在修真界最厲害的門派進去修煉一段時間,順便找機會打探不競侯下落。從接觸的那些修士表現來看,他們對十九年前的事十之八.九一無所知,肯定是他們的長輩對此諱莫如深,不肯告訴他們太多。而能力與見識自然是相輔相成。說不定九歌門就有人知道不競侯去向。

還有一點,一般的宗門根據地都會選擇名山洞府,靈氣逼人所在,十分有利於修士修行。

換作前世,凝蕪是不屑依靠外力的。但多年沈眠黑暗,他想通了很多事,有時的權宜之策,只是為了更好更快達成目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他都死過一次了,還有什麽放不下?就算放不下,忍辱負重,等找到自己原來的身體,還不是照樣呼風喚雨上天入地任他行?屆時四界何人敢擋?

接著便道:“要拜進九歌門需要什麽條件?你看本公子還有機會麽?”

君鳳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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