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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補丁 我也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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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補丁 我也舍不得你

此話一出, 沈熠楞在原地。

他看著傅眠,明明沒有下雨,但這人身上卻帶著綿長的潮濕, 眼瞳漆黑, 遠處打出的車燈光擱淺在他眸中好似沈入海底, 不能折射。

恍惚間好像又回到十九歲生日的那個夜晚,敏感,自尊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東西全都浮在傅眠身上。

但沈熠現在已經長大,不再是十九歲的光景, 懂得如何安撫被淋濕的迷失者。

他伸出手, 這回不怕對方痛了, 直直的撫上傅眠的側臉,輕輕摩挲兩下,他說:

“棉籽, 我暫時去不了瑞士了。”

傅眠擡眼看他,沈熠對他笑笑, 酒窩依舊美麗:

“我畢業後要去法國, 去那裏陪我奶奶,”他頓了頓,

“三年。”期間不會回來。

但這並不是母親對他的懲罰亦或驅逐,或者說這是一開始的計劃, 他會到法國去跟隨沈家的長輩學習商業上的手段和技巧。

他游離在這之外太久, 哪怕最後不會繼承徐氏, 只是當個閑散富人, 也總要看懂流水和賬本,不至於被人像傻子一樣玩弄。

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這麽多年徐雅雲和沈褚任由他自在的生長, 哪怕到現在,去德國留學,去法國學習,不過是教他保身的道理和手段。

徐雅雲不過是借這件事提出來,沈熠都明白,更何況...

他收回手,推著傅眠往前走。

更何況如果連自己都周全不了,那怎麽去周全身邊的人?

這個世界已經偏轉,劇情越軌太多,也許是自己這只早就該死去的蝴蝶掀起了巨大的風暴,今晚有徐雅雲解圍,下一次呢?

沈熠垂眼,看見傅眠青紫的手背,他抿唇下顎線緊繃起來。

哪怕書中的傅眠活得再糜爛,也因此使幾個紅顏家族的勢力與晨睿深度捆綁而讓葉明然投鼠忌器,心生忌憚,至少他在原書中沒有被人這樣羞辱過。

他活下來,他不允許傅眠談戀愛,因果報應,那是否他種下的因讓傅眠承受了果?

沈熠深深吐口氣不願細想,只能拼勁全盡力去彌補,他這只蝴蝶需要有掀起颶風也讓颶風停止的能力。

至於讓傅眠像原書中妻妾成全,佳麗三千,不知為何他從沒想過。

“沈熠...”聲音啞的像是用刀從聲帶裏刮出來。

傅眠停下來轉過身,心臟蜷縮在一起,血管帶動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他擡眼望著對方,但卻一句話說不出來 。

他當然知道徐雅雲這樣安排是什麽意思。

一旦他回到葉家這場戰役就會拉開序幕,無論是他們其中的誰都不會允許沈熠被卷進來,但外界可以阻擋,那內在呢?

如果沈熠是自己想參與進去呢?只要他知道傅眠處境危險。

因為他就是這樣的人。

傅眠閉了閉眼,雙臂顫抖起來,無法控制自己的欲.望,他猛地抱住沈熠,將臉埋進對方的頸窩,腫脹的臉碰到溫熱的皮膚被燙起一種更加遼遠的痛在體內回蕩。

他就是這樣的人,熱忱,真摯,如此鮮活的活在這個黑白世界。

沈熠下意識接住他,習慣性地捏了捏對方的後頸,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樣。

淩亂熾熱的鼻息打在側頸,又濕又癢,他卻沒有移開脖頸,只是安慰:

“哎呦,不就是去不了瑞士了嗎?等等唄,它又沒長腿,”瞟了眼飛在一旁的書精,又道,

“也沒長翅膀。”

哪裏是瑞士的事...傅眠咬牙,努力把眼眶中的潮熱壓下去。

“別蹭了,怪冷的,回去再蹭唄。”

看人還不動,沈熠忍不住伸手去摸對方的臉:

“不是你臉不疼啊?還不趕緊回去塗藥?”

結果手伸到一半就頓住,青年在這一瞬間失聲——

有兩滴燙的嚇人的液體滴在他的側頸。

傅傅傅傅眠哭了。

他震驚的話都說不明白,這麽多年,這是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對方的眼淚。

“別別哭啊,我去...我話沒說好,不是因為你才被我媽發配到法國的,哎呦也不是發配,我本來就是要去的...”

“......”某人並不搭理他。

沈熠沒辦法,只能像撫摸小動物的皮毛一樣撫摸傅眠的後頸,時不時捏一下試圖安撫。

正要張嘴繼續說話,停車場保安室的大爺就跑出來,拿著大手電筒照他們:

“哎喲我說你們這些小情侶,去哪兒抱不好非得站出車口抱是吧?這麽想當亡命鴛鴦啊?”

白光照的沈熠眼睛刺痛,他正想擡手遮一下眼睛,雙眼就被一個人捂住,然後就聽到一道沙啞略帶鼻音的聲音:

“抱歉大爺,我們現在走。”

接著這人拽著沈熠的手就埋頭往前走,步調很快連帶著沈熠也踉蹌,遠遠只能聽見那大爺模糊的驚訝聲:

“兩男的啊!”

*

坐到車裏沈熠先把空調打開,暖呼呼的氣流從出風口湧進來。

暖黃色的車頂燈光灑下來,灑在傅眠臉上,那兩道淺淺的淚痕就更加明顯,閃爍出晶瑩的水色。

沈熠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突然想到好久之前他就想知道傅眠哭起來是什麽樣的,今天竟然見到了。

沒什麽不一樣嘛,不就是眼尾紅了一點,眼睛水潤潤的,整個人柔軟了一點...

沒什麽不一樣嘛。

傅眠註意青年在偷瞟他倒是平靜,直接把臉扭過來,聲音還是有點啞,但那股桀驁的勁又回來:

“你看什麽?”頓了頓,用那雙眼尾沁紅的眼睛望向沈熠,眸光閃爍,

“我的臉好疼。”

“嗯?”沈熠回神,眨了眨眼湊上去看。

他伸出手捧住傅眠的臉,垂眼仔細探尋是怎麽回事,眼神直白又認真,連帶呼出的熱氣一起落在對方的臉上。

有人的手忍不住抓緊身下的坐墊。

兩秒後沈熠抽手回來,將暖氣調低一點:

“叫你不要哭吧,臉本來就腫,現在眼淚流過去是不是又癢了?”

傅眠沒說話。

“忍一下,回去洗把臉再抹藥。”

然後他忍不住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虎牙也好明顯:

“哭什麽啊?這麽舍不得我?”

傅眠定定看他,牙齒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發癢,他看著沈熠,語氣很認真:

“是啊,舍不得你。”

這次和德國不一樣,自己能否從葉家活著走出來都說不準,不能像現在這樣飛去看沈熠了。

他總以為細水長流,水滴石穿,他會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可以將沈熠這顆星星慢慢地捕獲在手中,

但三年,沒有見面,消息也會很少,細水幾近幹涸,水滴不見,石頭還會被打動嗎?

不過沒關系的,傅眠呼吸平緩垂下眼去,只要這三年過去,沈熠,沒有人可以將我們分開了,你也——

“嗯,我也舍不得你,我盡快早點學完好吧。”

從少年時期開始就清澈明亮的嗓音再次打斷他的臆想,沈熠低頭說著,從醫院標志的塑料袋裏翻出東西來。

屈起手,用指甲邊緣將貼合的隔離紙撕掉,沈熠握起傅眠羽絨服的衣角,慢慢將創可貼黏上去,淡藍的無紡布遮擋住被煙灰灼出的細孔。

他將創可貼的表面撫平,輕輕拍了拍羽絨服,確定不會再跑毛後才擡起頭沖傅眠眨眨眼:

“吶,不破了。”

有人眼睛低闔,面色平靜,只有不斷顫動的睫羽才顯出幾分內心的想法,啞聲重覆了一遍:

“嗯,不破了。”

你可以,沈熠....這三年過去,沒有人可以將我們分開,但你可以,我尊重你的一切選擇。

無論我是否接受。

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

夜景絢爛,霓虹光線在深色玻璃上一閃而過。

傅眠側眸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右手緊緊握住羽絨服的一角。

純黑的衣面上粘著幾張完全不同色的淡藍創可貼,荒誕可笑中透出幾絲真心,他眼神恍惚,看著這樣的配色好像回到那個蟬鳴不斷的夏天。

他就是背著這樣一個打了藍色補丁的黑色書包站在高三二班的講臺上。

窮的連一塊相同顏色的布都找不到,但他脊背挺直,面色坦然站在講臺上。

因為針腳細密又緊實,一針一針,密密匝匝中是滿腔慈愛。

那現在呢?

傅眠回頭,靜靜看著駕駛座上的沈熠,指尖開始無意識的在無紡布上剮蹭。

在這密絲合縫的粘合中,在這聊勝於無的補救中,裏面是什麽呢?

是什麽都不要,他慢慢躺倒在座椅上,黑沈的瞳眸直直凝視著昏黃的車頂燈,

總之很幸運。

在他破破爛爛的人生裏,有兩個最重要的人對此進行縫補。

他人生的所有漏洞都被打上了藍色補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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