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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滴星 星星掉進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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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滴星 星星掉進手裏

夜晚的誠研高中非常安靜。

高一高二早已放學,唯有高三生被留下進行晚自習,整個高三樓燈火通明,偶爾飄出幾聲老師的講話聲,混在校園的櫻花香裏讓人心靜。

劉國勝站在走廊上,一張臉拉得老長,卻也不說話只是翻著學委記錄的晚自習出勤表一頁頁地看。

班裏還有坐在講臺上的物理老師對問問題的學生講題的低語,走廊上卻只剩一片寂靜,只聽見出勤表被掀起的翻頁聲,空氣仿若凝固。

傅眠,沈熠,陳雨欣三人在走廊上背靠著墻站成一排。

聽見隱隱的啜泣聲,劉國勝頭也不擡,語氣平靜:

“學委你先進去吧。不用再記出勤表了,以後晚自習我自己坐這兒看著。”

陳雨欣眼睛紅的像兔子,她從小就聽話乖巧,學習也好,老師們都很喜歡她,還沒有像這樣被叫到走廊上罰站過。盡管劉國勝沒有對她說一句重話,還是忍不住含了哭腔,只覺得臉像火燒一樣燙起來,抹了眼淚就低頭進了教室。

等陳雨欣走進教室,劉國勝才擡起頭看著沈熠傅眠,他說:

“現在來說說你們倆怎麽回事吧,”抖了抖手裏的本,“特別是你,傅眠。”

他語氣平靜但不難聽出裏面的失望,有些痛心地看著這個一直讓他喜歡的學生:“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出勤表上每天都出現你的名字,”

“你卻沒上過幾節晚自習嗎?”

傅眠沒說話,低頭沈默。

他沒辦法辯駁,這確實是事實。他從這學期開始晚自習就沒上過幾節,一直在忙工作室的事,為此還拜托沈熠在出勤表上替他打掩護,他簽到的名字都是沈熠寫的。

劉國勝最開始是因為評優的事沒時間看他們,讓作為學委的陳雨欣進行監管,到後來忙完了也沒想著改回來,一直都讓陳雨欣負責這事。

而沈熠替傅眠簽到這事,陳雨欣是知道的。教室就那麽大,只要一回頭就能看到傅眠到底在不在,但她還是睜只眼閉只眼假裝不知道,任由傅眠一次次逃掉晚自習。

至於為什麽...已經坐在教室裏的陳雨欣擦幹眼淚,低頭寫著晦澀難懂的數學題,字跡雋秀工整——她知道那天在小巷裏,傅眠拒絕她後卻還是跟在她身後送她,直到她上了私家車。

墨水從筆尖流瀉出形成文字,有人輕輕哽咽卻沒流淚。

因為傅眠是個很好的人。

見傅眠沈默不語,劉國勝眉宇閃過一絲失望,又瞥見旁邊傻站著望天的沈熠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難免不了遷怒,只覺是沈熠帶壞了自己的得意門生,怒道:

“你不說我也不想說,把你們倆家長叫來我跟他們說!快該高考了還敢逃課,你們倆真是反了天了!”

說完他轉身就進教室對著坐在班裏的學生喝道:

“從今天開始你們晚自習給我老實點,一個都不許少!我不管是誰,不管你學習好不好,家裏有錢沒錢,敢讓我逮到你晚自習不在,就等著收拾東西回家吧!”

滅絕金剛的怒聲在教室裏回蕩,嚇得眾人鴉雀無聲,甚至坐在講臺上的物理老師一時也說不出來話。

反倒是被罰站在走廊上的沈熠撇了撇嘴,哼笑:

“唉,點咱倆呢。”

過了許久都沒聽到傅眠的回應,他扭頭,傅眠靠在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看人出神,沈熠便想伸手捏他臉蛋:“你想什麽呢?”

“沒有,”傅眠攔下沈熠的手,擡眸和他對視,“沈熠,我家裏只有我奶奶了,她年紀大了,腿腳還不好。”

“我不可能叫她來的。”

他手指微微蜷縮,自嘲地想,就在今天中午他還說自己沒有恐懼的東西,晚上就被班主任的一句話弄得手足無措。

多可笑。

沈熠一楞,這時才發現傅眠的表情算不上好看,走廊上昏黃的燈一照,臉色甚至有些蒼白,靠在墻上略顯頹氣。

他還沒見過這樣的傅眠,心說看著怪可憐的。

但隨後他又笑起來,還是伸手去捏傅眠的臉。

這回讓沈熠得逞了,柔軟的頰肉被他手指揪扯著,嘴角被迫上揚出弧度。

有人被他拉出一個笑臉。

然後,寂靜的夜裏,傅眠聽到這人說:“多大點兒的事。”

仍舊是漫不經心的語調,幾個字被他壓在舌尖慢慢講出來,像是隱秘的情話。

不等傅眠反應,沈熠就收回手往兜裏一插,緩步走向教室前門——

“叩叩”

隨著敲門聲響起,班裏坐著的學生看向門口,還站在講臺邊厲聲講話的劉國勝看向門口,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老師,能不能只請我一個人的家長啊,”

就見沈熠斜倚在門上,一只手還維持著敲門的姿勢,神情輕松,他說,

“傅眠逃課都是我逼他給我買利群去了。”

*

“嗷,痛痛痛!你輕點!”沈熠坐在醫務室的床上,身體一激靈忍不住嚎叫。

“那你不要亂動了好吧?”傅眠無奈,一手拿著浸滿碘伏的棉簽,一手小心地掀起沈熠校服上衣的一角。

腰腹裸露出來,肌肉因遇到低於體溫的空氣而微顫,看到腰上淤血的紅痕傅眠抿起嘴,垂眼拿著棉簽小心翼翼地在上面塗抹藥水。

沈熠坐到醫務室還不老實,抱怨道:

“我媽也太狠了吧,那麽多人呢,包直接掄上來....”

這傷當然不是劉國勝打的,當時他聽完沈熠的話臉上表情連變都沒變,只說了句知道了就真只讓沈熠自己去聯系家長。

他大概心裏還是不想過多追究傅眠的。

然後...然後沈熠他/媽就來了。

那位穿著一身高定小西裝面容姣好的女士,還沒等班主任開口就先拎起包掄的沈熠嗷嗷叫。

“一天到晚給你媽找事!老娘穿著十公分的恨天高爬四樓上來給你擦屁股…”

限定款的包,上面個性十足的掛滿了金屬裝飾物。用力掄了幾下,金屬片劃破某人輕薄的衣物,劃出幾道血痕。

本來想好好跟沈母談談的劉國勝咽下嘴裏的話,先費了點勁把徐雅雲拉開,又讓傅眠帶沈熠去醫務室看看。

這麽晚校醫早就下班了,看著沒亮燈的醫務室沈熠聳肩剛想說算了反正也沒多大事兒。

就見傅眠摸到房門上的鑰匙,哢哢兩下把門打開找出棉簽和碘伏,然後頭一側示意他坐下。

頗有些今天不處理就誓不罷休的姿態。

沈熠:...行吧。

醫務室不甚明亮的白熾燈被打開,沈熠坐在床沿邊半撩起自己的上衣,傅眠半跪在地板上拿著棉簽給他上藥。

光線暗淡,為了看清楚傷痕傅眠只好低著頭往前湊。太近了,熾熱的鼻息打在沈熠的腰腹激起一陣顫栗,他不大自在地扭動身體卻立刻被傅眠止住。

“別動!”

沈熠只好忍住,百無聊賴地打量了一圈醫務室:消毒液的味道很重,角落裏放著副醫學骨架,窗戶沒關有月光灑進來…

他打了個哈欠又低頭去看傅眠,這人垂下眼眸,睫毛漆黑如鴉羽緩緩顫抖,被光拉著在臉上延展出一小片陰影,神色認真的像是在對待什麽至寶。

沈熠見他這幅慎重樣又忍不住逗他:“怎麽樣,棉籽,哥這腹肌練得不錯吧?”

傅眠聞言擡起眼掃了他一眼,沒說話,又低下頭去塗碘伏。

褐色的藥水被抹在男孩白皙勁痩的腰腹,像是某種不規則圖形的紋身,隨著滲血的紅痕一路逶迤到那幾塊腹部肌肉上,隨著身體主人的呼吸上下起伏。

性感得要命。

有人眸色幽深,盯了許久直到藥液晾幹才回神。

確實練得不錯。

*

出了醫務室才發現天空不知何時滴起了小雨。

雨絲清涼的灑在兩人發間,晚風一吹相當愜意,於是兩人慢悠悠地走在回班的路上,誰也沒有快跑兩步的意思。

沈默地走了一會兒,傅眠開口:

“今天...謝謝你,沈熠。”

沈熠一聽挑起眉,想跟往常一樣去攬傅眠的脖子,一扭身腰部卻傳來刺痛只好作罷:

“什麽話,爸爸幫兒子應該的。”

他大手一揮:“真要謝的話以身相許唄,美人~”

傅眠嘆氣,和往常一樣罵他:

“滾開!”唇卻彎起來。

“別啊,跟了爺保證你吃香的喝辣的...”

“死一邊去。”他心裏那點別扭徹底消失不見。

“....”

兩人就這樣鬥著嘴走到高三教學區,傅眠微揚起頭,雨滴在臉上砸出細微的痛感。

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他心中一動,對沈熠說:

“你知道嗎?在我們家鄉那裏這樣的小雨大家把它叫作滴星。”

“是說雨滴像星星一樣亮嗎?”沈熠問他。

“?”傅眠扭頭看他,搞不懂他在說什麽。

“怎麽是和星星一樣亮啊?雨滴又不會發光。是說雨滴像星星一樣稀疏,雨勢不大的意思。”

沈熠歪頭誒了一聲不讚同,聲調還是懶洋洋的,指著天空反問:“怎麽不亮啊?”

傅眠擡頭——

有清晰明亮的光束不時從遠處的操場掃來,兩側高三教學樓的每一間教室裏都發出耀目的白光,連帶著樓下的路燈散出的光暈,一起照亮整片天空。

雨滴就從這樣的天穹落下,在空中被光線折射出閃光,一明一閃,像是無數顆自宇宙墜落的星星。

他正仰頭看著天幕,沈熠突然拽住他的手,傅眠一驚,就見這人握住他的手,手掌翻上去接空中的雨。

有沁涼的水落在手上散出一陣清涼,雨滴在手心裏,在路燈照耀下亮晶晶的。

“喏,”少年虎牙又露出來,笑得無拘無束,雨水稍稍打濕他的發梢,整個人沾上點濕潤的氣息,他對著發楞的傅眠說:

“星星掉在你手裏了。”

有人垂眼看著手心的水跡,剔透閃爍,恍惚覺得有輕快的鋼琴聲在耳邊回蕩。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一閃一閃小星星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麽 ”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高高地掛在雲天之上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猶如天空中閃爍的鉆石”

star,星。

閃耀如鉆石的星,星光熠熠的星。

星星掉進手裏?

傅眠恍惚片刻後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麽,呼吸粗重急促起來,面色變換,陰晴不定。

不,他看著沈熠想張嘴說話,但嘴唇顫抖得厲害,喉嚨裏也擠不出一絲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他閉了閉眼,猛地握緊拳頭將手心那顆“星”攥緊。

是星星掉進心裏。

前方,沈熠正喊著讓他跟上。傅眠在原地停了兩秒,擡腿走過去。

而在他身後,是漫天高速墜落的雨滴,仿若一場永不終止的墜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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