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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番外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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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番外②

這條新出現的“龍”舟與眾不同,船上並沒有那麽多槳手,只有一個專門掌舵的舵手,和兩個忙著給“龍”餵食的工人。

這所謂的“龍”舟,乃是在尋常船只上安裝了一只巨大的“鍋爐”,爐口不斷向外噴著火焰。鍋爐另一頭卻是在燒水,將水燒開之後,噴出的白汽不斷推動不斷往覆運動的活塞與連桿,帶動船尾安裝的槳葉,於水下劃動,推動那只“龍舟”不斷向前。

這條龍舟周身多做了些裝飾,兩面皆裝飾有龍頭的圖案。而那“鍋爐”的吐氣的氣嘴就安裝在龍嘴附近。從岸邊的彩棚中看去,就像是從那龍嘴中不斷噴出大量白色的水汽。

這座外形奇特的“龍舟”一旦出現,便引起了極大的關註。

無論是男賓還是女眷,眾人齊齊將身體探出彩棚,向水面上張望。那座僅載著三個人的機械“龍舟”自後而前,似乎快要追上前面的弄潮兒L們。一時間岸邊鼓勁叫好之聲此起彼伏,而弄潮兒L們也顯然感受到不小的壓力,奮力運槳,龍舟如離弦之箭,快而平穩地於水面上向前滑動。

而吞雲吐霧的那座機械“龍舟”則聲勢浩大,不依不饒地在後頭緊追。姑蘇城外的江面上便上演一場精彩的追逐,看得旁觀眾人心潮澎湃。

在震天的喊聲中,甄英蓮挽著林黛玉的胳膊,努力用最大聲量問道:“妹妹,這又是妹夫搗騰出來的新奇物事吧?”

“確實是他。”林黛玉並不為竺鳳清所諱言,“這是鳳清搗騰出來的,有個名字叫做‘蒸汽機’。”

“前些日子他收到了海外友人的書信,提到了英吉利島上有人正在試制這種機械,已經有些成果。鳳清想我堂堂中華,於這些技術上總不能遜於西洋,於是花了不少銀子從海商手裏買到了對方的圖紙,與本地工匠一起,改進了設計,於是便有了如今這條‘龍舟’。”

甄英蓮聽黛玉說完,也同時感慨:“是啊,天幕上總是說華夏科技萬萬不能落後於他國,否則將來子孫後代都要挨打。”

黛玉連連點頭應是。此刻兩人相視一笑,都覺得雖然這天幕好似有好幾年不曾出現了,但在她們心中,天幕之言卻都是言猶在耳,不可忘懷。

江面上,那條機械“龍舟”不斷噴

吐著白汽,奮力向前,竟然後發先至,漸漸追上了稍慢的幾條龍舟。

這時岸上眾人也都看出來機械的好處在哪裏了——就算是最棒的江上健兒L,也有體力耗盡的時候。但是機械卻可以不免不休,只要向它那“鍋爐”中投入“食物”,也就是煤塊,這機械龍舟就可以永不減速,一直向前。

“弄潮兒L們,快!”

還未被趕上的幾條龍舟都感受到了壓力。坐鎮船頭的鼓手手中的鼓槌上下揮動得越發急促,敲擊著皮制鼓面發出一聲聲極有節律的“咚咚”聲。

“咱們總不能就這麽輸給那只怪船!”其中一條龍舟上的弄潮兒L們發出齊聲吶喊,奮力向著江面上以投浮所標記的終點沖去。

機械龍舟自然不敢示弱,突突吐著白汽,毫不留情地追上一只又一只龍舟。

這場競賽到了最後最關鍵的時候,江畔彩棚中的人們一時都緊張地屏住呼吸。

誰知,那機械龍舟突然發出一陣怪響,“龍嘴”中不再吐出白汽,開始減速。船上的舵手和船工大呼小叫,似乎船上機械出了不小的問題。

弄潮兒L們趁此機會一鼓作氣,向前疾劃,一個個搶先越過終點線。

而那條機械龍舟此刻與矯健夭龍沒有半點關系,反倒像是一頭犁不動田的老牛,喘著粗氣,哼哧哼哧地蹣跚來到終點。

“看見了沒,林家女婿最新造出來的機械船,雖說有些門道,但終究不如人力來得可靠。這小舟倒也罷了,若是走海路的巨船也這般失了動力,在海上動彈不得,那該怎麽辦?”

男賓這邊的彩棚,竺鳳清身邊,傳來不少這種議論。說話的都是德高望重的士紳,還有些老成持重的商人。

但有不少年輕人聞言十分興奮,大聲議論,仿佛看到了全新的前景。

竺鳳清則臉色懊惱,雙手一攤,嘆著氣道:“唉,明明之前演練的時候已經教會他們處理這種臨時故障了,怎麽這故障早不出完不出,偏偏在這沖刺的節骨眼兒L上出?”

他原本想要借此機會一鳴驚人,引起一部分富商的興趣,以便拉他們一起下水,再多投入些財物與人手研制這種機械船的。

想到這裏,鳳清忍不住向林黛玉那裏看去——研制這蒸汽機與機械船,竺鳳清遇到的困難重重,都是黛玉溫言鼓舞,沒想到這回又讓黛玉失望了。

就見女賓的彩棚那邊,隔著數重香花和端午時應景的菖蒲等物,黛玉也正看向鳳清,眼裏俱是笑意,似乎在說:怕什麽,端午不行就中秋,今年不行就明年,你這機械船遲早會有成功的時候。

竺鳳清頓時覺得心懷大暢,渾身的骨頭似乎都輕了幾分。似乎只要有了黛玉的肯定,世上所有的非難與不信,對他來說都是過眼雲煙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正在鉆研的物事,許是能給後世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能讓子孫後代過上天幕上那些仙人們過著的生活,鳳清便倍感振奮,渾身都是動力。

就在竺鳳清重振精神的這一刻,忽然有一只手搭在鳳清肩上:“老朋友,好久不見!”

竺鳳清一轉身,見到一張風塵仆仆的面孔。

此人穿著一身布衣,足蹬厚底布靴,腰間所佩的也是尋常腰帶,但他腰側斜挎著的寶劍卻依舊彰顯了此人的不凡家世與俠義秉性。

竺鳳清馬上認出來人:“陳兄!”

來人正是陳也俊,此刻他伸出雙臂,在竺鳳清肩上用力拍了兩下,將鳳清拍得齜牙咧嘴,卻開心地笑出聲來:“陳兄還是這麽一副老脾氣!”

“而鳳清你,不僅娶得美人歸,而且能待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盡情地搗騰這些新奇玩意。”

鳳清上上下下將陳也俊打量了一番,將他扯到彩棚一邊,笑道:“前幾日收到榮國府的書信,聽說你和若蘭都得了自由,沒想到,你這麽快就來南邊了。”

當年竺鳳清也是在京裏能橫著走的王孫公子之一,與衛若蘭、陳也俊等人情誼甚篤。衛若蘭、陳也俊等人當年因牽扯進“謀逆案”而被軟禁在家中長達數年之久,鳳清雖在南方,可也沒少托人在京裏走動照應。

陳也俊雙手一攤,也笑道:“我可不比若蘭,我沒有家累。”

竺鳳清一想:“也是。”

陳也俊伸手一指江面,道:“那條形狀奇特的‘龍舟’就是你搗鼓出來的吧?當年在京裏你就喜歡折騰這些新奇物事,如今做人女婿了也不見變得穩重。”

這話算不上好聽,畢竟竺鳳清是入贅林家,做了上門女婿。對於竺鳳清來說,既

能與心上人長伴左右,又是擺脫京城官場的好辦法。但外人未必這麽看。

竺鳳清卻知這幾個損友說話總是這麽直來直去的,不必想太多,當即笑道:“你可不知道,如今西洋好幾國都在搗鼓這個,若是咱們能先一步研制出蒸汽機和汽船,無論是耕作紡織還是商貿航運,都能面貌一新。”

他說著指指北方,道:“如今龍椅上坐著的那個還算是務實,為國為民有禮的事他會願意推動的。有他在位,朝局至少能平穩個十幾年,讓民間的這些科技能夠有機會發展。”

陳也俊明白竺鳳清的意思,這其實也是當年他本人對馮紫英的“謀逆”始終心懷疑慮的原因。

但這並不代表陳也俊就認同龍椅上坐著的那位當真擁有即位的合法性。但這話當著竺鳳清的面不必說出來,陳也俊心想:他已經離開了京城那個漩渦,來到人傑地靈的江南,他不想再回去了。

於是,陳也俊趕緊趁機向鳳清提出此行最要緊的事——

“鳳清,你……你們夫婦……可否幫我這個忙?”

竺鳳清看著陳也俊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樣,差點兒L捧腹大笑,但看在朋友的面子上,還是努力忍住了,拍拍朋友的肩,道:“放心吧!不過……我們夫婦只能把你帶到地方,之後如何,就都要看你自己了。”

三日後,姑蘇玄墓山蟠香寺。

黛玉將在寺中修行的妙玉請出來喝茶。因為天氣炎熱,所以兩人只在寺外一片參天大樹下的石桌石凳上坐了。林家雇來的管事和仆役點起風爐,生火準備烹茶。

妙玉看見風爐點起,林家的人卻不急著烹茶,便好奇相詢。黛玉只笑道:“在等水。”

“等水?”

妙玉一下子憶起舊事,怔了片刻,忽然笑道:“其實那次天幕之後,我就再也不飲什麽舊年蠲的雨水,或是梅花雪水了。”

那次天幕說過舊年蠲的雨水和梅花雪水水質是“欲潔何曾潔”,而妙玉用這等水泡茶招呼黛玉等人未免太“裝”,妙玉當時心中極其不受用,可是後來再想想,何嘗不是這個道理呢?

剛好這時山道上傳來腳步聲。當先趕來的是鳳清,妙玉是認識的。

鳳清身後一人,身著布衣,足蹬布鞋,

左右手各提著一只陶制水罐,都是盛得滿滿的。他也不知是趕了多遠的路,竟累得滿頭大汗。

當妙玉看見這人的面容,不禁觸動回憶,陷入沈思,一時竟忘了起身向鳳清與來人行禮。

鳳清身後的年輕男子在風爐旁放下水罐,以衣袖擦著臉頰旁的汗水,道:“水來了!請用此水烹茶。”

“這是玄墓山上的山泉水嗎?”妙玉忍不住開口相詢。

“這是……觀音泉水。”陳也俊擦著滿頭的汗水答道。

“虎丘觀音泉水……”

觀音泉是虎丘三泉之一,號稱“天下第三泉”,茶聖陸羽亦對此泉讚賞有加。妙玉是烹茶的高手,怎能不知道這個?

但是……虎丘距離玄墓山有幾十裏的路,而眼前此人看起來像是一大早趕去虎丘,親自提來了這兩罐水。

妙玉看著陳也俊皸裂起皮的嘴唇,知道對方為了把這兩罐水送到這裏,一路付出了多少艱辛。明明他近水樓臺,卻忍住了一口未飲,這份心意,確然昭彰。

於是她慢慢低下頭去,終於低聲道:“有勞陳郎。”

陳也俊擦幹額上的汗水,舒一口氣,輕輕地道:“無妨,若是仙師需要,我可以每天為你送水烹茶。”

候在一旁的鳳清與黛玉這一對,都是狡黠地看了對方一眼,以眼神表示:這裏氣氛正好,他們這一對媒人應該可以去玄墓山腳下的光福鎮逛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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