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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二十二次直播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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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第二十二次直播⑤

"娘娘,"夏守忠故作吃驚,道: “看樣子您這就是要離宮了呀!怎麽您這都還懷著龍胎呢,都還想悄沒聲地溜出宮去不成"

元春已經有身孕的事,早先刻意瞞著皇帝和宮中其他人,知道詳情的只有抱琴和賈府中人,而夏守忠在宮中年歲久了,見過的妃嬪多了,猜也能猜出個大概。

他早先被賈府的人拿捏著,不敢聲張,又盼著元春的龍胎能給他帶來些許好運。然而現在竟然什麽都沒有,夏守忠又怎麽可能真正“守忠”呢

元春被人撞破行蹤,正在想該如何應對,忽見夏守忠一手提著燈籠,一手從背後提出一根兩尺來長的柳木短棍,一頭粗一頭細,木質堅硬異常,正是宮中用來教訓不聽話宮女和小太監用的家夥。

夏守忠望著元春,陰惻惻地笑道: “娘娘還是別出宮的好,聽說宮外頭賈家早已被抄了,您還是待在宮裏,這龍胎興許還能當一陣您的護身符。"

元春聞言淒然道: "‘榴花開處照宮闈’,我是註定等不到這石榴結子的。夏公公若是念在過去我曾多有提攜的份上,就請放元春一條生路。"

"放你一條生路”夏守忠冷笑,“那我哪裏來的後半生富貴"

夏守忠手中柳木棍忽然飛出,重重敲在抱琴小腿脛骨的位置,抱琴一聲慘呼,瞬間抱著小腿摔倒在地上。

元春驚呼一聲,趕去看時,夏守忠竟不留半點情面,一棍向元春腿腳上敲來,口中還說: “娘娘放心,奴才最是有分寸,奴才怎麽會傷害龍胎奴才只是要阻止娘娘出逃而已。"

短棍落在人身上,發出一聲悶響。卻不是元春呼痛,而是妙玉壓抑著聲音痛哼了一聲。

這回是妙玉擋在元春身前,擋住了這一棍。

夏守忠也沒想到竟會有人這般豁出性命去幫助元春,呆了片刻,再次提起了手上的柳木棍。

“可恨啊!元妃,天幕的事,奴才替你遮掩隱瞞了這麽多年,竟然一點兒好處都沒撈著,到頭來你竟不聲不響想要偷偷溜走"

妙玉這時勉強支撐身體,護住元春。

元春心懷歉疚,對妙玉道: "妙師,你何必如此待我"

妙玉搖搖頭: “我答應過寶

玉的,做人這點信義還是得有。”她眼神中透著焦急,心中在想:在此遇上夏守忠,實在並非事先所能預料。寶玉不能進宮,不知此間的詳情,縱然他手中那支筆再厲害,此刻也幫不上什麽忙。

遇到此等險境,只能靠她們自己。

只聽夏守忠奮力啐了一口,罵道:"信義有個屁用……天幕,天幕也頂個屁用""倒是有一件事天幕說得很對, ‘紅樓遍地諧音梗’!"“我夏守忠,可不就是‘下手重’!”

夏守忠說著,手中柳木棍高高揚起,重重向護住元春的妙玉脊背處揮去——

就聽“噗”的一聲悶響,夏守忠搖搖晃晃地軟倒在地上,手中的柳木棍和燈籠同時落地。

抱琴此刻正站在夏守忠身後,她手中抱著一枚佛手———枚臘油凍佛手,這種類似玉石的材質雕刻而成的擺件相當沈重,砸在夏守忠後腦上,立即砸出了一個血窟窿。

剛剛還叫囂著“下手重”的夏守忠,此刻如同一灘爛泥似的倒在地上。"抱琴!"元春勉強出聲,才發現剛才驚駭過度,自己的嗓子已經全都啞了。

抱琴抱著那只臘油凍佛手,自己也早駭出了一身的冷汗,渾身顫抖著將那只沾滿血汙的佛手抱去給元春和妙玉看。

"娘、娘娘……"

抱琴上下牙拼命打架,勉力說道: “二太太送的……送的佛手!”

元春看著那枚沾染了鮮血的佛手,忍不住想起天幕上曾提到過《一捧雪》裏的那出“豪宴”,提到過這臘油凍佛手可能預伏著賈府之敗。然而今日這枚佛手卻於千鈞一發之際救了她們三人的性命。

可見一切並無定數,天幕所說的,多半是“點醒” “啟發”,而從來不是“絕對”。

這時,夏守忠躺在地上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他剛才帶進來的那枚燈籠也已打翻落在地面上,燈籠裏的蠟燭引燃了燈籠外面的絹帛,正猛烈而燦爛地燒著。

妙玉十分冷靜,將元春與抱琴分別扶起,三人就著火光各自檢視,看經過剛才那一場打鬥,身周衣飾有沒有什麽會露馬腳的地方。

少頃,鳳藻宮宮門被拉開一條縫。三名帶發修行的女尼從中魚貫走出來。

剛開始她們還稍許露出腿腳受傷,行走不便的樣子,但不一會兒,

三人已經一切如常,宛若從未受過傷的好人,順順利利地從後宮出去。

行不多遠,三人終於見到有賈府記認的車駕。妙玉連忙與元春和抱琴一起,相互攙扶著,來到車駕跟前,立時有人接應,將她們三人都扶上了車。車駕隨即輕輕一動,卻不是往榮寧二府,而是往西門外妙玉曾經住過的牟尼院去。

“寶玉!”

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紛紛從元春面頰滾落。她在車中親眼見到了幼弟,此刻恍然覺得身在夢中,直到她伸出雙手,緊緊握住寶玉的雙手,才感受到了一點兒真實。

寶玉縮在車廂角落的黑暗裏,他已擔了數個時辰的心,此刻見到妙玉等人順利出宮,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妙玉見到寶玉,便直接了當地問: “你是不是又用筆了”

寶玉點點頭,道:“等得著實心焦,最後又補了一句, ‘三人順利出宮’。”

元春與抱琴都不解其意,就見寶玉從懷中掏出一支湘妃竹筆,筆頭已經將將寫禿了,筆身卻隱隱泛著奇特的寶光,只是這光線已經極其黯淡,似乎下一刻就會消失。

妙玉笑著點頭道: “原來如此。不過你只說了我三人‘順利’出宮——我卻只覺得那腿腳已不是我了的似的,蹬蹬蹬地往外走。"

抱琴也說:“我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勁兒,只管往外走,偏偏那腿上還鉆心地疼……”寶玉聞言大悔,道: “我該寫‘三人無災無痛、順利出宮’才是。”他說著,提筆要加上那四字,卻被妙玉攔住了。

“我看你這支‘通靈筆’,筆桿的光澤已經黯淡了不少,筆頭也快要寫禿了,也不知將來還能再寫幾個字。還是悠著點兒。娘娘應當無礙,我和抱琴不過是吃了些皮肉苦頭,養一養便沒事了。"

"不過,檻內人,這次需要你善後。"

妙玉三言兩語,將適才她們三人出宮之前遇險,抱琴不得已砸昏了夏守忠的事說與寶玉知道。

如今夏守忠的遺體還留在鳳藻宮中,一旦有人發現,就會知道那裏曾發生兇案,而且元春主仆已經失蹤。

寶玉想了想道: "如此也好,我原本還在猶豫是否該當如此,既然這樣,幹脆一了百了,順便連我大姐姐的行跡也一並遮掩了。"

"大姐姐,那座宮城,

你不會再想回去的,對嗎"寶玉最後向元春確認了一次。

元春默默無語地坐在車中,望著車尾的方向,視線似乎能夠穿過厚重的車簾,一直看到那座莊嚴巍峨,卻又令人窒息的宮城。片刻後她果斷地搖搖頭: “只要不會帶累家裏,那我便是死也不會回去的。"

寶玉點頭說好,緊接著便運起手中快要禿光了的竹筆,在空中勉力寫上一行字。元春等人順著他的筆勢看去,見是七個字: "是夜,鳳藻宮大火。"

寶玉的筆鋒剛剛收起,一行人便只覺得身後宮城方向,似隱隱有橙色的光影在夜色中跳動。

不一會兒,街市上已為數不多的行人已在奔走相告:“走水啦!走水啦!" "是皇城,竟是皇城中走水了!"

元春與抱琴的驚訝比此前在宮中遇到妙玉時更甚,但此刻慢慢想來,似乎終於有點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元春淚眼婆娑地望著寶玉,萬萬沒想到這個被天幕罵作“無用”的幼弟,最後終於得到了天幕的垂青,得到了天大的本事。

但不久,路邊越來越多的燈火將幽暗的車廂映亮。元春隨即看清了寶玉那滿頭華發。一見之下,她忙咬住自己的手背,免得自己一時忍不住會失聲痛哭。

寶玉卻捧著他剛剛使用過的那柄“通靈筆”,由衷欣慰地道:“還好,這筆看似還能再寫幾個字

那支湘妃竹筆原本只是怡紅院書桌上一支普通竹筆,只是因為寶玉用來譽抄他所記下後二十八回內容,所以得了"通靈”,因為它和寶玉這個真正的“賈寶玉”一樣,成為了一支“寫出《紅樓夢》"的筆,用它便可以改動這世界上已經發生的事,也可以對未來做出安排。

然而每用過一次,這筆的筆頭就會更禿上幾分,瑩潤富有光澤的筆身也會變得更加黯淡。

寶玉卻是知足的,心知上天賦予他予取予奪的“通靈”不可能無窮無盡,就算他真是創造出整個

世間的“賈寶玉”,也不可能隨心所欲地任意改變一切。

但他這支筆看起來似乎還能再用一次——寶玉很容易滿足,將這支筆珍而重之地藏在袖中。

這支筆還給他留下了最後一點點通靈,寶玉此刻心中所想的是——老太太。

大內。

是夜鳳藻宮離奇起火,烈火熊熊,火光映天,幾乎半個京城都看得見。

原本正是北靜王與忠順親王回宮繳旨的時候,然而皇帝陛下聽聞鳳藻宮走水,無論是忠順親王的一無所獲還是北靜王的陰錯陽差,他一個字都聽不下去。

這位人皇就只有暴跳如雷,命宮中侍衛與太監速速救火,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都要將鳳藻官中的貴妃救出。

北靜王與忠順親王陪在禦駕身邊,幾次看見禦駕試圖親身沖入火場救人,都被那位忠心耿耿的大明宮掌事戴權死命攔住才作罷了。

北靜王與忠順親王很少有能想到一起去的時候,唯有此刻,兩人對視一眼,都別過頭去,心中在想:皇帝陛下恐怕自己都不曾意識到貴妃在他心裏究竟有什麽樣的地位。

於是,這一夜裏,皇帝陛下一夜不曾合眼,而那大火也整整燒了一夜,將鳳藻宮燒為白地,所幸不曾波及其他殿宇。

清晨時分,空中陰雲密布,下了一陣子小雨。鳳藻宮中餘燼將熄,各處俱是青煙裊裊,扶搖著騰向陰霾遍布的天穹。

皇帝陛下失魂落魄地站在鳳藻宮前,戴權盡力為他撐著傘。宮中內侍與侍衛則在緊張地清點鳳藻宮中的廢墟。

出奇的是,這鳳藻宮中竟只找到了一具燒焦的屍首,看骨骼是男子屍身,從屍身上找到的腰牌、玉手串、扳指等物來看,此人正是六宮都太監夏守忠。

除了夏守忠的遺體之外,侍衛與內侍們翻遍了鳳藻宮中每一片殘瓦,都再沒有找到任何一份屬於人體的遺跡。

皇帝陛下面沈如水,連一向機靈的戴權,也猜不透皇上此刻是喜還是怒。按說賈妃從鳳藻宮中憑空消失,按照皇帝的脾氣,該是大發雷霆才對。然而這位眉眼之間竟似有些僥幸。

戴權還聽見這位九五之尊自言自語: “終於遂了你的願,遂了你的願是嗎”這位大太監本想勸皇上節哀,說這鳳藻宮娘娘是天幕上常常說起的人,此刻必定是天上接引仙去了。但看見皇帝臉色實在太過難看,還是住了口不敢觸這黴頭。

因鳳藻宮之事,皇上宣布輟朝一日,無論是北靜王還是忠順親王,他們的進展都沒有機會向宮中稟報。

待到第二日醜正,宮中就已送出消息,皇帝陛下召見兩位王爺。這兩位都是忙了兩天兩夜,還沒顧得上睡個囫圇覺,忙各自進宮,心想這皇上總算

又重拾起原先的“勤政”。

大明宮中,皇帝陛下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賈妃之事,終於詳細問起忠順親王當日前往城外討逆,

以及北靜王在城中抄家拿人之事。

忠順親王只說沒拿到逆反的實證,而北靜王在其餘幾家找到了一些往來書信作為證據,但是在榮府跟前碰了壁,連榮府正門都沒能進去。此刻他就只能指天發誓,說定是逆黨使了什麽法術,將他那份聖旨偷換了去。還特地形容了榮府老太太目無當今,用太上皇當年賜下的舊物擋駕;那個銜玉而誕的小兒,惡形惡狀,當著他的面在空中寫符雲雲。

北靜王向聖上領旨: “陛下,昨日搜查神武將軍府、衛府、陳府、寧國府,所查出的證據皆有限。榮國府老太君著實可惡,顯然有所隱瞞,不得不查。臣懇請陛下下旨,臣這就再去榮國府一趟。"

誰知皇帝陛下看著他的眼光卻有些像是看一個傻子:“水溶,你是說,榮國府的寶玉使了什麽法術,偷換掉了你的聖旨"

"他若是有這等本事,就該當救一救他家的老祖母才對啊!"

水溶猛地想起,道: “正是,陛下,當時臣見榮國府老太太已是回光返照,後來在臣面前睡去,似乎已近氣絕。但那寶玉舉筆在空中寫了幾筆,老太太頓時就又醒來了…"

皇帝陛下看向水溶的眼神有點兒古怪,突然朝他面前擲下一本奏折,冷淡地道: “你自己看!”水溶撿起那本奏折,翻開看時便傻了眼。

這是賈政代上的遺表,賈家史太君——已於昨夜子時仙去了。

老人家臨終上表請罪,表達因自己疏於教管,以至於子孫不肖,有負聖恩。原定承襲榮禧堂的賈政疏於才具,頑固守舊,難堪大任。如今族中唯一可造之才乃是長房賈璉。史太君於遺表中懇請皇恩浩蕩,恩準由賈璉繼承榮國府一脈。

皇帝的意思明明白白:如果水溶剛剛說的那一切都是真的,榮國府那少年子弟賈寶玉為何此刻又不救祖母,任其仙逝

水溶只得顧左右而言他,繞開這個話題,趕緊道:“榮國府事涉謀逆大案,罪無可赦,賈家子弟還哪有什麽機會繼承榮禧堂"

水溶說完,禦座上的皇帝沒什麽反應,反倒是站在水溶身側的忠順親王,稍稍咳嗽了一聲,似是在提醒。

水溶一擡頭,就見禦座上的人正在默默出神,手中正摩挲著一塊美玉雕琢而成的玉牌。戴權此刻正站在禦座背後,沖著水溶使眼色,水溶頓時明了:這玉牌,是從鳳藻宮中找到的,是貴妃的遺物。

在這一刻水溶陡然意識到了自己的錯判:原本只道賈元春被禁足定是失了聖寵,然而鳳藻宮這場大火一燒,貴妃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卻令聖上意識到了自己心底的那一絲無法割舍的牽掛。

他頓時想起天幕上說過的,《長生殿》裏的“乞巧”伏元春之死。《長生殿》講的是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故事, “乞巧”自是他二人在長生殿裏發下密誓,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但聖上從來不是唐明皇那般惑於美色,耽於男女之情的昏君,水溶此前自然也猜不到皇帝陛下心底竟會對貴妃存了這樣一份心意。直到如今他才恍然明了。

早知如此,他當初的計劃裏就該撇除榮國府才是。

水溶連忙見好就收: "然而賈璉那一房似是於此案無涉,且他此前有大功於民,皇上或可準許其將功折罪。"

果然,就見皇帝陛下微微頷首,道: "朕準其所請,由賈璉這一支承襲榮禧堂。"水溶當即以賈家故舊的身份代賈家叩謝了天恩,惹來身邊忠順親王一聲極其不屑的輕哼。

少時,水溶從大明宮中出來,稍稍舒出一口氣。他再細細回想,心中疑惑未解:寶玉究竟是不是有那隨心所欲地改寫事實的本事呢若是如此,他卻又為何坐視榮府老太太仙逝的呢

素色裝裹的榮國府中,寶玉披麻戴孝跪在祖母靈前,人早已因悲傷而麻木。但只要回想起前一夜老太太留給他的話,寶玉依舊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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