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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二十一次直播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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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第二十一次直播⑧

賈璉一低頭,便給鮑二使了個眼色。

那鮑二機靈無比,一彎腰,立即在地面上抓了兩把土,撲在臉上身上,相貌便於湧入城中的饑民差不多了。他擡起頭嚎了一句: "官老爺們給俺們留點活路噻!"隨即貓著腰,穿過人群,向著來路奔去,趕回榮國府送信。q

賈璉則與那邊錦衣軍虛與委蛇: "趙堂官,下官犯了什麽罪,竟勞動錦衣軍出動擒拿在下"

“您好生與在下說一說,在下又不是那麽不通事理的人,又怎會蠢到以我這蚍蜉之力與錦衣軍各位相抗呢"

賈璉一邊說,一邊操縱馬匹,在人群中稍許騰出的一點點空間裏騰挪輾轉,向遠處那座祠堂挪過去。

他盼望能夠挪到百姓們給自己建的那座生祠裏,然後取道後面那條小路,逃回榮國府——就算是獲罪也要和家人在一起。他一旦想起榮府獲罪抄家,鳳姐巧兒她們會慌成什麽樣,心頭就一陣發酸。

男人家在外頭犯的事兒,到頭來卻要拉上家中婦孺一起承擔,這實在太殘忍了。

不知是不是看出了賈璉的用意,對面隔著數百名百姓饑民的錦衣軍一邊慢慢驅散百姓,一邊慢慢向那座祠堂慢慢挪過去。

不多時,賈璉趕到了祠堂跟前,縱身下馬。

而錦衣軍趙堂官也恰於此刻趕到近前,待看清了祠堂上的字樣,頓時仰天大笑: "榮國府的璉二爺啊!今日本將竟然能在你自己的生祠裏將你擒住,也真是一番奇遇了!"

一時間附近有百姓好奇地問:"什麽這就是生祠裏供奉著長生牌位的璉二爺"賈璉就站在祠堂跟前,無奈地沖面前的百姓攤攤手,搖搖頭。

那趙堂官忽然生出感慨,道: “賈大人,若不是天命難違,小人又如何願意來拿你家中小兒都是種了牛痘的,這些年來才能得保平安,從不為痘疹所侵……賈大人,你放心,下官雖然職責在身,不能徇私,但是你只要在我錦衣軍手中,我都能保你一直平平安安的。"

賈璉苦笑著拱手: "趙將官高義……"

他話都還未說完,就聽身周不少百姓將他認出來了:“真是璉二爺!" "真的是的!”

有不少京裏人向外鄉逃荒來的百姓解說: “你們聽說過牛痘局嗎這牛痘局就是這位賈璉,璉二爺一手創辦的,朝廷沒出一文錢……"

外鄉饑民紛紛點頭,表示他們聽說過賈璉和牛痘局。"我們何止聽說過……"

"前陣子有牛痘局來村裏面給孩子種痘。剛開始我還不信,後來他們說那是真的,真的種了就不會得痘疹的!"

"原來都是璉二爺一人之功!難怪還要給他立個生祠!"

"璉二爺,你這救苦救難的大善人,你也救救我們這些逃荒的吧!"

一時間,圍在祠堂附近的百姓,竟全沖著賈璉跪拜。有的是拜謝賈璉推廣種痘之術,造福千萬,有的則是盼望賈璉能再發發慈悲,將眼前這一批貧苦的饑民拯救於水火。

賈璉一面謙虛,一面又是安慰: "其實那牛痘局,也不全是我之功勞,有天幕指點在先,又有那對痘疹極其熟悉的胡太醫研習在後…"

"對了,各位鄉親莫急,既然順天府肯讓各位進城,那便必是準備了賑濟各位的糧食。只是災荒之後恐有疫病,各位若有小兒子弟還未接種過牛痘的,還請安頓下來之後迅速前往牛痘局,那裏會安排大夫給各位接種……"

那邊錦衣軍的趙堂官聽了便嘆息:這人明明危在旦夕了,竟還能想到勸諫百姓種痘。他也忍不住心中唏噓,待賈璉說完了才上前一步,道: “賈大人,咱敬佩你是個好人,是個好官,但是皇上聖旨已下,皇命不可違,請你還是先隨下官去吧!"

還未等賈璉答話,那邊百姓們已經不樂意了: "為何要抓賈大人""你們錦衣軍捉了賈大人去,還有誰來管給我們家的小孩兒種痘"

趙盡忠瞠目結舌,滿口想要解釋:就算賈大人被抓了下獄,牛痘局也還是有人管的。但百姓們已經都想歪了: "抓了璉二爺去,萬一惹惱了天上蕭仙該如何是好""是呀,聽聞是蕭仙指點的賈大人胡太醫他們發明的牛痘。""蕭仙沒準兒就是新一代的痘疹娘娘,你們這真不是在惹痘疹娘娘嗎"

眼看著群情洶洶,不管是京裏的百姓還是逃荒來的饑民,都正朝這邊湧過來,趙盡忠一時間急得直跳腳:又不能抗命,又不能莽撞行事激起民

變,這該怎麽辦才好

好在一名小校給趙盡忠出主意:"大人,既然帶不走賈大人,那不如……派幾個人在這兒盯著,另一頭趕緊派人向上稟報反正賈大人又走不脫,咱們也不算抗命,對不對"

趙盡忠覺得是個好主意: "就這麽辦!"

於是,他向賈璉一拱手: "賈大人,那就煩請在此間坐鎮,多留一會兒,安撫一下百姓之心。"

這回立時輪到賈璉急得直跳腳:他不想在此間坐鎮啊!他想趕回榮國府去。

——也不知道鮑二有沒有及時將消息送到。賈璉心中想著,默念:阿鳳,巧兒,等我,等我回來

啊!

城外,忠順親王與羽林衛與錦衣軍一樣出師不利。

他們由北靜王處預知有一夥犯上作亂之徒帶了刀劍兵刃到城外,埋伏在郊祭的祭壇到城門之間的必經之路上,準備趁天子郊祭之時,發動謀逆。

忠順親王等人順著道路,來來回回都找了一遍,竟沒有找到半點行跡。

“莫不是水溶那廝,故意捉弄本王,要讓本王在聖上面前吃癟吧!”忠順親王臉色陰郁,他與水溶向來不對付,自然也相信這等事情水溶做得出來。

恰好有羽林衛來報:“啟稟王爺,附近有一條道路通向一座道觀,那裏有多人聚集,觀外馬匹眾多,末將問過,有鄉民說是看到不少精壯武者朝那邊去了。"

忠順親王頓時道:“就是那裏!”

他下令: “速速命人先將那座道觀團團圍住,接著命人搜查,一定要搜到兵刃弓箭勁弩甲胄等物,作為證據。"

有了這些物證,不怕那些反叛們狡辯。

羽林衛將官連忙稱是,不過又略有遲疑,補了一句道: “王爺,那座道觀……挺特別的,原本也不是一座道觀,只是丹房……丹爐裏煉出的也不是什麽丹藥,而是……一種白色的,名叫‘亞克力’的物事。"

“亞克力”忠順親王覺得名字有點熟悉,但又記不起那是什麽,似乎是,似乎是某一次天幕上提起過的。

一到地頭,羽林衛已瞬間將丹房團團圍住。忠順親王下馬看去,只見那是一座規模不小的院落,東西兩廂顯然都是庫房。正中一座大殿應當就是丹房所在,因為那裏屋頂上有一座高聳的煙囪,正騰騰地向外冒出白色的煙氣。

忠順親王由王府侍從們拱衛著,邁步進入院子,剛一進門,就猛覺一陣勁風襲來,隨即一個怪異的聲音在耳邊高聲叫道: “化學!化學!”將親王嚇了一大跳,定睛細看,才察覺是一只體型龐大的紅嘴鸚哥,站在架上,沖親王施施然收起翅膀。

"這扁毛畜生!"忠順親王略感沒面子。

卻忽聽一院子的扁毛畜生都叫了起來: "化學!化學!" “飛升!飛升!"q

只見偌大的院子裏,屋檐下各處都掛著鳥架,十幾只鸚哥、八哥一起振翅高呼,這場面著實壯觀。

忠順親王心頭略微發毛,但強自鎮定了向前邁步。羽林衛小校疾奔前來稟報,道: “啟稟王爺,人……人都找到了,都在丹房裏!"

"是嗎馮、衛、陳……那幾個名單上的世家子弟都在"

"都在……"小校答得有點遲疑, "但看起來,不像是……不像是……謀逆啊!"忠順親王心道不對,連忙快步走進那座巨大的丹房。

只見丹房之中一座巨鼎,鼎身黑沈沈的,不知是什麽材質做的。此刻丹爐中正烈焰熊熊,遠遠地都能感受到猛烈的熱力。巨鼎上方則連著一根煙囪,直通向屋頂。丹房內同樣有鳥架,鳥架上兩只八哥,也正一起聒噪著:"化學!飛升!"

形容清瘦的賈敬身穿道袍,手持塵尾,正在丹爐前手舞足蹈地做法,口中念念有詞地念著《道德經》。

他面前還有幾十個面目清俊的精壯漢子,個個都坐在蒲團上閉目打坐,跟著賈敬一起念經。

忠順親王粗粗看去,已經見到了不少熟人:神武將軍之子馮紫英,衛老尚書的孫子衛若蘭,陳侍郎家的陳也俊、寧國府賈珍父子……還有一個容貌十分俊秀的年輕小郎君,膚色極白,也跟著在那兒念咒。所幸他生得身體纖長,鶴勢螂形,否則真會被認作是個姑娘家。

忠順親王陰沈著臉,在殿中踱著步。竟沒有一個人擡眼瞧他,個個聚精會神地打坐。

轉眼間,搜查各處的羽林衛返回,沖忠順親王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並未找到所謂“兵刃弓箭勁弩甲胄"之物——這些世家子弟,看起來真的像是在隨著賈敬煉丹。

忽然,忠順親王的視線在那座丹爐的爐口處凝住: "原來是那裏!"

也許這些人真的就是那犯上作亂之徒,但不知道通過什麽消息來源打聽到了北靜王洩密之事,於是躲來這裏。那麽,唯一能夠將他們的兵刃用具藏起的地方就是此間的那座丹爐。

忠順親王目露懷疑,向著那座丹爐緩緩邁步——而賈敬手中的塵尾卻越舞越急。突然,賈敬口中大喝一聲: “起——”袖中似乎有些粉末狀的物事朝丹爐中揚去。丹房內外,扁毛畜生們一片聒噪。

與此同時,那座丹爐的爐口處“轟”的一聲,向外噴出烈焰,爐內火光大盛,照得忠順親王等人面上俱是一片橙紅色的清光。

忠順親王心內暗暗嘆了一口氣,知道即便有任何證據,也全都在這座丹爐內被付之一炬了。他有些悻悻,轉身一揮手對屬下羽林衛道:“走!”人是都找到了,但是物證卻一件都沒有。如此看來,這樁大案的結果,反倒要看北靜王在城中各家查抄能查出什麽結果來了。



北靜王水溶帶同錦衣軍各堂官府役等,浩浩蕩蕩向寧榮街過來。

在路上他已得了訊,知道賈璉在牛痘局附近他自己的祠堂裏給堵住了。北靜王心知賈璉有推廣牛痘的功勞在身,本來也不願動他,現在聽見這消息,只吩咐傳話給趙堂官,讓好生伺候著,別得罪,也別讓人走脫了。

他帶著大隊人馬,從寧榮街街口的牌坊下經過,望著眼前數裏長的寧榮街,路北面森嚴壯闊的兩座國公府,也忍不住唏噓——昔日煌煌兩座府邸,到今日,終於要應驗天幕所說。

水溶一行人先來到了寧國府門前。

寧國府的大門一叫即開,門房仿佛剛睡醒,揉著眼睛道: "府裏沒人,明兒再來!"別上前的兵卒一口啐在面上,這才驚得清醒過來,忙打躬作揖道: "各位官老爺,小人剛剛沒說錯。府裏大爺們都不在,二門內管事的奶奶們也都到西府去了,這府裏真沒人!"

那些如狼似虎的府役哪裏還管你家有人沒人,一擁而入,已經分頭查抄去了。

水溶還不忘端著架子在此吩咐: “只是查抄一應往來文書,切不可驚擾,更不可妄動府內財物。"

但錦衣軍跑這麽一趟原本就是指著求財來的,一時間人人都似紅了眼,所過之處,自然如雁過拔

毛一般,什麽也不會落下。

少時有堂官出來稟報,已經寧國府查抄,各處院落封存。但確實如那小門房所言,府裏除了零星仆役之外,並沒有什麽人。

水溶凝神細思,意識到西府榮國府恐怕才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走,快去榮府!"他連忙招呼錦衣軍,繼續往西行,不多遠又是三間大門,這正是榮國府了。

已經有堂官上前叫門。因尋常大戶人家正門從不輕開,所以錦衣軍叫的也是旁邊角門,將門板拍得震天響, "奉旨查抄,速速開門!"

豈料,吱呀一聲,就見榮國府中門緩緩打開。

水溶一見到此情此景頓時道不妙,立即厲聲喝住正要沖進門的錦衣軍,整了整身上的蟒袍,親自上前行禮,沖著榮國府中門跟前坐著的一人道: “見過老太君!”

端正坐於中門正中的,是一位滿頭銀發的老太太。她身著正一品誥命冠帶,端坐於一張花梨木圈椅上,眼神如刀,望著水溶,正是賈母。

水溶望著賈母這副端肅模樣和齊整冠帶,心裏一陣陣發怵,知道今天在榮國府恐怕討不了好去。

錦衣軍幾名堂官望著賈母的樣子,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前來向北靜王請示: “王爺,您看老太太這副樣子……"

賈母手中,一手端著的是一卷黃綾聖旨,綾色黯淡,看起來很有年頭了。她另一手所持的,則是一枚龍頭拐杖。水溶正是見到了這兩件,才會覺得今日要糟糕。уЪ

兀自有那錦衣軍府役不曉得厲害,對上頭水溶道: “北靜王爺,怕什麽,不過是一個老太太,瞧那樣子,站都站不起身——"

水溶卻連忙命眾堂官約束下屬: “千萬不可造次。老太太手中那柄拐杖,不是尋常之物。看上去像是,看上去竟像是……老太夫人之物。"

賈母手中的拐杖略略舉起,接著重重向下一落,發出“當”的一聲響,竟有如金鐵之聲。

"北靜

王爺可知,這枚拐杖是何物嗎"賈母剛剛開口說話時,中氣還略顯不足,但是到了後來,聲音越來越大,眼神明亮,蒼白的臉頰上也開始出現紅暈。

"這……"

水溶忽然想起天幕上曾經說過一次,賈家上代與皇家的淵源——似乎老國公賈代善之母,第一代榮國公賈源之妻,是曾經親自養育太上皇的保母,太上皇見她時,非但不讓跪拜,還命隨行的史官記下: "這是吾家老人。"

"北靜王爺,這是太上皇賜予老太夫人的拐杖,當日隨之賜下的是四個字‘如朕親臨’,您可要親眼見見"

"老太君,您言重了,這叫晚輩如何是好"北靜王愈發覺得今日之事要犯難。

賈母絲毫沒放松: “王爺今日來我府上,有何貴幹”

水溶此刻進退兩難,既不能違抗今上查抄的旨意,又不能對眼前太上皇欽賜之物不敬,只能低聲下氣地道: “老太太,小侄今日是例行公事,到貴府來看看……”

“我知道,"賈母一揚唇角,一聲冷笑,”是來查抄我榮國府的。水家哥兒,你等這一天等了好久了吧"

水溶面皮僵硬,又不好說是,又不能說不是: “老太太勿惱,這恐怕只是皇上對貴府生了一點誤會,小侄只是帶人進來看看,只是看看……"

又是一聲龍頭杖落地的聲音,就聽賈母厲聲道: “北靜王爺,您難道忘了,太上皇禦賜下四個字的龍頭拐杖,還在老身手中。"

北靜王無奈,只得上前一步,行下大禮。其餘其他錦衣軍的人見主官跪了,不得已,也都紛紛跪了。

然而北靜王還存了些小心思:早先他一直聽說賈母身子不虞,現在觀這位老太太,見對方滿面紅光,言語清楚,眼神亢奮,分明是回光返照的模樣。只要熬一熬,待到這位老太太過去……賈府上下群龍無首,此處不一樣由他擺布

豈料賈母面上並無多少病容,反而將手中拐杖一斜,杖頭指著水溶,恨聲道: "北靜王爺,不知你還記不記得兩家祖輩相與之情,同難同榮,未以異姓相視"

北靜王只能點頭一疊聲應道: "小侄記得!"

“而你如今卻置祖輩多年

情誼於不顧,賣友求榮。而今上也不過是借你之手,鏟除異己,收攏權柄……"

眾人都聽傻了,誰也沒想到榮府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太能說出這種大不敬的話來。可是,她手持太上皇禦賜之物,就算是當今皇上,為了保住“以孝治天下”的名聲,便也不能將這老太太怎麽樣。

"……水家哥兒!只要你還指望著踩著別家換取私利權位,將來就必定會有鳥盡弓藏的一天!我老婆子就把話放在這兒!"

"今日榮國府這門,你和你的錦衣軍,就決計邁不進一步去!"賈母的話擲地有聲,似是將北靜王與錦衣軍都震住了。

然而眾人也都知道,賈母已是回光返照,只要外面的官軍再拖上一會兒,榮府這最後一座屏障失去,便立即成為俎上之肉,任人施為。

誰知就在這時,忽然有人驚呼道: “天幕!”

出聲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府役,水溶聞言心頭一驚,想:難道這次又是天下萬民皆能看見的天幕嗎

只見所有人都擡頭望向天空,一起露出驚嘆之色。

水溶自己也擡頭,然而這次出乎他的意料,天幕並沒有出現在原本它經常出現的位置上。確切地說,整座蒼穹上出現了一整個光芒四射的巨大環形,每一段都是一截寶光流動的天幕。在這一刻,全天下都看見了奇景———整幅的巨型環狀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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