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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十六次直播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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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十六次直播⑧

鳳藻宮中,賈元春正望著一枚古法打磨的明凈銅鏡發呆。她身在宮中,最近幾日都是膽戰心驚——

先是史家被彈劾虧空,一門兩侯跪在朝堂上哭求皇上寬限些時日,讓他們有機會籌措款項,償還虧空,被聖上暫時允了。史家如今便如繩索被勒在頸中一般。

史家的事既出,不久江南甄家又被參了騷擾驛站,並且在朝堂上被揭露了他們家亦早有巨額虧空在賬目上。

史、甄兩家,當年欠下巨額虧空,都是因為太上皇南巡接駕,那銀子花得就如淌海水似的。

然而如今新君在位,無人再敢為史、甄兩家說項。這兩家看來除了將巨額虧空扛下來之外,再無其它辦法,避免那抄家滅族之禍。然而若是真咬牙扛下那虧空,又不是兩家兩三年之內就能還得起的。

元春聽說了這些朝事,再聯想到上次皇帝陛下離開時留下的眼神,總覺得不寒而栗,以至於憂思不斷,噩夢連連。

而吳貴妃早已被解了禁足,竟然還是以前那般口沒遮攔的脾氣,話裏話外都透著得意。然而也沒聽說過吳貴妃宮裏有什麽喜訊傳出來。

這日,吳貴妃也是如此,來鳳藻宮中,卻只是一通閑話之後,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傲慢離開。賈元春心中越發忐忑,心中打著小鼓,手心出汗。

正惶急間,皇帝忽然徑直從外頭進來,甚至無人通報,徑直來到鳳藻宮正殿內,一轉身,沖著迎上來的賈元春不言不語,只是表情冷酷地緊盯著她。

元春嚇了一大跳,她每日疑神疑鬼,只道是今日皇帝的怒火就要燒到自家頭上,雙眼一熱,連忙按捺住,盡量穩住心神,插蔥似地福身行下大禮,盡量讓自己的神情與聲音一如往常。

然而皇帝陛下卻一直沒出聲,眼神冷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越是如此,元春便越是心慌,只不過勉力維持,死死搖著下唇,免得自己當場嚇得叫出聲來。豈料就在元春以為自家大難臨頭、無法幸免的時候,那位皇帝陛下突然向她伸出手——

"給你!"

那只右手中,穩穩托著一枚玉牌,和田羊脂玉牌,雕刻著龍紋,顯是禦用之物。玉牌上還掛著一枚穗子,是用金線配著黑珠兒線打成的絡子。

“這——”

實在是太意外了,元春腳一麻,整個人就是一個赳趄,正好被皇帝陛

下伸出雙臂扶住,同時硬將那玉牌塞在她手裏。

“朕說過的,你賈家既有功勞,朕是一定會記住的。”

賈元春:就算是賞賜功勞,陛下您也沒必要擺出這樣一張“抄家臉”來吧。

但此時此刻,眼前人身上傳來的一陣陣檀香氣味令人格外安心。

“今次牛痘之事,雖說源自天幕,但你家有發掘與推廣之功,這次京城防疫,亦是居功甚偉。你卻從不在朕面前提。”皇帝的口氣有些嗔怪。

"這枚玉牌你收著,算是朕代天下百姓欠著你家的一個人情。你……總該放心了吧"元春的心開始一點點暖起:眼前這位不愧是天子氣度,心系天下,同時亦是賞罰分明。

她珍而重之地道謝,將這枚可能可以“救命”的玉牌收到自己放體己的一只螺鈿櫃子中,再出來拜見,卻隱約察覺鼻端飄過一絲若有若無的龍涎香氣息。

元春心中警覺,剛才生出的那幾份柔情蜜意盡數收斂了。卻聽對方笑著道:“你呀,就是這一點不好!”元春低頭,表示受教。

“貴妃一向恭敬,行事有板有眼,溫柔穩重,堪稱朕後宮中第一人。但朕怎麽總覺得見不到你愛重朕的模樣。”尾音上揚,頗有些笑謔的意味。

元春低著頭,紋絲不動。但是她面上白皙的肌膚恰到好處地一點點轉紅,漸漸地整個面頰都漲成粉紅色,緊接著是她潔白的耳廓與粉頸。自皇帝陛下說出調笑的話之後,元春一語未發,一動不動,卻將那副羞不可抑的模樣顯露無疑。

皇帝“哈”的一聲,似乎樂不可支,伸手便托著元春的下巴,強令她擡起頭,對著自己的雙目。

賈元春含羞帶怯,目光盈盈,然而在她眼中,卻分明看著那位的眼神一閃一閃,並無半分情意,唯有那一股操控欲,似乎盼望著將後宮女子之心盡數納入囊中,可以隨時玩弄……

"呼——"

禦駕離去之後,賈元春才長長舒出一口氣,自覺背心已經被冷汗濕透。

伴君如伴虎,這句老話當真說得沒錯,尤其是她相伴在這位性情多變,甚至像是兩個人同為一體的君王身邊,元春尤覺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不知此生會是怎樣一個結果。

這時抱琴來扶她起身,道:“娘娘,

您身上好香!”元春才驚覺,自己身上竟沾染了濃郁的龍涎香氣味,早先那種淡淡的檀香氣味,竟似只在她幻覺中聞到過一般。

林家名下的刻書坊內,竺鳳清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也不敢出。

他對面,是一位正襟危坐的姑姑,已經快半個時辰了,這位姑姑的坐姿竟似沒有半點改變。

竺鳳清想要給對方留個好印象,所以自己也不敢絲毫亂動,半個時辰下來,委實是腰酸背痛,十分難受。

在那位姑姑身後,支著一幅紗屏,紗屏上糊著的是銀紅色的霞影紗,很厚,影影約約能看到屏後一位身形綽約的少女,正捧著書冊,細細地閱讀。

她讀得極快,用“一目十行”形容毫不為過,竟不比那日茶樓上賈寶玉讀莎翁戲本子時慢多少。

她一邊看,似乎還在默默記憶,偶爾能聽到紗屏另一側的默默吟誦聲。

竺鳳清心裏癢癢,很想擡起眼,通過那厚厚的霞影紗打量一番佳人的身影,奈何面前就是一位板著面孔的嚴厲姑姑。

刻印坊寂靜無聲,今日少東家在,刻印的工人們暫且都去休息了。室內就只能聽見黛玉翻動書頁時細微的沙沙聲。

竺鳳清渾身僵硬,實在是繃得受不了了,終於放松了一點兒,聲音裏帶著歉意,對林姑姑小聲叫了一聲:"林姑姑……"

那位林姑姑臉色不變,眼神裏卻轉過一絲狡黠的眼神,想必是早就看出了竺鳳清是在硬撐,正默默地憋著笑。終於,她略微點了點頭。

“呼——”

竺鳳清活動身體,讓自己松快松快,然後用感激的模樣望著林姑姑,一點兒都不敢往紗屏那邊看。但他卻支著耳朵,傾聽那邊翻書的聲音——能讓林小姐看到一本她喜歡的書,這聲音在竺鳳清聽來,就如天籟一般。

“竺公子,您說的這位‘莎士比阿',所寫的悲劇故事,果然震撼人心,極有力量。”細細的少女聲音從紗屏另一面傳來。

黛玉沒花多少工夫,已經將竺鳳清帶來的書籍翻過一遍。

“只是這譯本,文辭雖然通達流暢,但嫌不夠文雅,不似王、湯等中華雜劇之作,寫的辭藻清新,令人讀來滿口留香。"

但竺鳳清這人一向最擅長聽見誇獎:“林小姐,那您

的意思是,這些,確實是好故事,值得刻印了"

林黛玉在紗屏另一頭頷首:“確實如此。只是,我雖不才,但願毛遂自薦,為此作潤筆,閣下可能允許

竺鳳清跑來請人刻印,正是想要找個由頭,與林小姐搭上關系,好讓對方了解自己,知道自己也能成為“知心一個也難求”裏的“知心”。此刻聽見林黛玉願為莎翁之譯作潤筆,哪有不答應的忙不疊應下,另外還要與林黛玉商議潤筆之資。

就聽林黛玉輕笑了一聲:“原本刻印坊承印書籍,就是要與閣下分潤的呀。潤筆得好,這書能賣得好些,刻印坊的分潤也多些。閣下著實無須再支付潤筆之資。"

竺鳳清哪裏肯答應,只連連搓手,說要的要的。

又聽那邊林黛玉嘆道:“沒想到,天幕上蕭仙所說的‘哈姆雷特’,竟真的是世上存在的人物。若無竺公子,我等怕是還要繼續為困惑好多年。"

"若無林小姐,只怕世人還要繼續為‘句讀’困惑好多年。鳳清聽聞,那‘標點符號’亦是小姐所創。"

就見林黛玉銀紅色的身影在紗屏那邊連連擺手。

"竺公子謬讚了,這絕非我之功,而是天幕……"

“竟然又是天幕”竺鳳清又一次被震驚了。

黛玉細細的聲音傳來:“正是……對了,當日天幕傳授這一套標點符號體系的時候,還曾經說過幾個奇奇怪怪的句子,我與幾個姐妹終日參詳,四處打聽,卻始終不知其意。竺公子是曾前往海外,見過世面的人,不知可願幫我等解惑"

"小姐請講!"

“亞馬孫河、尼羅河、密西西比河和長江是世界四大河流。閣下可曾聽說過前面三條河流”

“這您就可問對人了……但我只知道第二條‘尼羅河',是西方一片大陸上的河流,那片大陸終日炎熱,土地焦赤,幸有一條大河灌溉,使得兩岸百姓得以耕耘……"

"原來竟是這樣……您可曾聽說過這句話, ‘亞洲地域廣闊,跨寒、溫、熱三帶’"

“亞洲我大概聽說過這個詞,西方諸國稱他們太陽升起處的一片大陸為亞細亞,繼而延伸開去,指我中華所在的整片大陸,都為‘亞細亞

', ‘亞洲’之說應當從此而來,但是小姐說的‘寒、溫、熱三帶……恕鳳清孤陋寡聞,竟未聽過這種分法。"

“但鳳清昔日在海外時曾經遇到過一位精研地理的學者。小姐若是有興趣,鳳清願去信去問一問。"

“那麽有勞竺公子了……”

不知何時,林姑姑已經悄然從竺鳳清身邊走開,自顧自到一邊去喝茶,只留兩位小兒女,隔著紗屏,你一眼我一語地聊著,一個好奇,一個包容,有趣的對話便似無休無止,能永遠延續下去。

林姑姑細細品了一口清茶,心想:林姑娘總是要招贅的。

竺鳳清貴為太後近親,卻身份尷尬,容易招忌,還不如與林家結親——眼看著他二人聊得投機,想必是志趣相投的一對。

最要緊的是,這個竺鳳清,打小兒就常在宮裏,是林姑姑看著長大的,性情什麽都知根知底。原本那麽機靈的一個人,剛剛在這裏,竟然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好好笑哈哈哈……

心中偷笑的林姑姑得意地又喝一口茶,暗自道:林姑姑,不要得意,不要驕傲,竺家公子去海外好幾年,性情變了也未可知。繼續考察,繼續考察……



上海,平臺總部大樓。

蕭蘭蘭睜大眼睛,望著接待她的聯絡專員,說:“你是說,剛才出去的那位漢服小姐姐,就是新太虛幻境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景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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