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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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們準備好開始游戲了嗎？”0141見阮澤渺和向明都沒有問題了，提醒道。
說完他又補充道：“當然，我覺得這一輪游戲著實沒有什麽好準備的。”
“那你不就是讓我們快點開始的意思嗎？”阮澤渺偏著頭，不太耐煩地說。
0141大方承認：“你可以這樣理解沒錯。”
“開始吧。”向明的情緒相比阮澤渺要穩定一些。
沈默一陣，0141在一片寂靜中嚴肅開口，“回爐游戲第七輪，最無私的人，現在開始。”
游戲開始好長一段時間，向明和阮澤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誰也沒有說話。
阮澤渺的姿勢已經經歷了從坐挺直坐著到靠在椅子上再到趴在桌子上的三種變化了，他覺得再不做點什麽自己甚至有可能在這裏睡著。
他是真的很緊張，也是真的有些困了。
曾經在期末考上看著卷子睡著的阮澤渺覺得這兩者之間並不矛盾。
“向明。”阮澤渺半張臉埋在手臂裏，發出來的聲音悶悶的。
一直紋絲不動的向明這時候才終於有了微表情，他先是挑了挑眉頭，隨即終於像慢動作放映一般將頭轉到阮澤渺的方向。
看到阮澤渺眼中隱隱有淚光的時候，向明心中一抽。
有些慌亂，又有些悲涼。
接著他又看到阮澤渺慢慢地、慢慢地張開嘴。
向明聚集了全身精力耐心等待阮澤渺接下來要說的話。
——然後他看到阮澤渺打了個哈欠。
向明：......
憤怒中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尷尬。
阮澤渺看著向明臉色變換，不知道他又在抽什麽風，下意識問道：“你沒事兒吧？”
“你才沒事兒呢！”憤怒之中的向明也是下意識回嘴。
阮澤渺：......
我是沒事兒啊？
不對，咱倆現在不是都攤上事兒了嗎？
向明很快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現在沒有憤怒了，只剩下尷尬。
阮澤渺頗為無語地看他一眼，將整張臉從手臂中擡起，下巴輕輕搭在手背上，似笑非笑地說：“餵，向明，你知不知道我在心中已經把你殺過很多次了。”
話題轉換相當生硬。
好在向明不是不識擡舉的人。
“這麽恨我？”向明輕笑道。
“誰讓你有些時候那麽討人厭的。”阮澤渺嘟囔著說。
向明仍舊在笑，“那現在我討人厭嗎？”
“還行吧。”阮澤渺實話實說。
“這樣啊。”向明沈吟一陣，問：“那我要做些什麽才能夠讓你更討厭我呢？”
阮澤渺支起腦袋無語地看著他。
“你吃錯藥了嗎？”阮澤渺嫌棄地說。
向明突然正經起來，說：“我吃沒吃錯藥沒關系，只要你不要吃錯就可以了。”
阮澤渺沒有撐著頭的另一只手手指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我不用吃藥，你自己吃。”他小聲說。
“有病就得吃，你這腦子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向明從座位上站起來，斜靠在桌子上，彎下腰去看阮澤渺，說：“如果我現在在這種地方強吻你你會不會更討厭我一點？”
知道向明反覆讓自己“討厭”他的原因是什麽，阮澤渺冷著臉，直接拒絕。
“不會。”
“我怎麽不信呢。”向明說完，俯下身。
一枚混雜著水聲的綿長親吻。
嘴唇分開時，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阮澤渺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一只手環上向明的後頸，一只手抓住他的領口。
兩人距離很近，近得能夠感受到對面之人臉上的熱氣和胸口的心跳。
回過神來阮澤渺放開向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扶額，自言自語道：“真不要臉。”
“怎麽，果然還是討厭我了？”向明笑著說。
阮澤渺擡頭向向明看去，只見這個人正靠在桌沿，一只手緩慢地掃過嘴唇邊的水漬。
不合時宜的性感。
“有什麽可討厭的，又不是女人，還扭捏。”阮澤渺也站起身來，剛好與靠著桌沿的向明處於差不多的水平面上，“親個嘴，爽還來不及呢。”
向明聞言挑了挑眉，問：“那你還說我不要臉？”
“我說的我們，我們真不要臉，這麽多人看著呢。”阮澤渺說完還向著天花板的方向掃視一圈。
向明朝阮澤渺的方向俯身，輕聲說：“不覺得有些刺激嗎？”
阮澤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向明。
向明一臉坦蕩任他看。
良久，阮澤渺垂下頭，咬牙切齒地說：“真是瘋了。”
“嗯？”
向明正不解，下一秒，他被擡起頭來的阮澤渺突然吻上。
反應過來的向明轉而掛上笑，向阮澤渺大方敞開自己的領地。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不知道吻了多久。
不像是之前那個調情一樣的親吻，這次更像是戰爭，兩個人都毫不相讓，用盡全力想讓對方更多地沾染上自己的味道。
連手都已經不規矩地伸進對方的衣服裏，有些急切地撫|摸著那具誘惑極大的身|體。
“餵。”阮澤渺在換氣的間隙停下動作，額頭輕靠在向明的下巴上，說：“解褲子就過分了哦。”
向明聞言停下動作，調笑道：“我以為你會喜歡更狂野一些的。”
“別。”阮澤渺擡起頭來和向明一起飆車道：“這裏太膈人了，我還是想要在軟一點的地方。”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默契地一起笑開。
至此，旖旎的氛圍皆數消失。
阮澤渺也學著向明靠道他旁邊的桌沿上，兩個人撐著桌沿的手大方交疊到一起。
一片靜默中，阮澤渺又覺得有些難過。
像是感應到他的情緒一般，向明手一翻，將阮澤渺的手握住。
“我討厭你了。”阮澤渺認輸道。
向明聽到這句他期盼已久的話也並不覺得喜悅，只是沈默著，將握著阮澤渺的手再緊了一些。
“我們要結束游戲嗎？”阮澤渺繼續問。
“再握一會兒吧。”向明眼皮向下，所有的正面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消耗幹凈，他悶悶地說：“再讓我握一會兒。”
“好。”阮澤渺答應道。
前一秒還吻得難舍難分的兩個人，此刻卻只敢偏過頭安靜地拉手，連對方的眼睛都不敢再看。
只怕多看一秒，都會舍不得。
像是從心頭生生剜下一塊肉來。
電子顯示屏安靜地直立在那裏，不容易被人察覺，卻是壓在阮澤渺和向明心頭的一塊大石頭。
阮澤渺輕輕動了動手指頭，想要從向明的掌心中掙脫出來。
無果。
向明不自覺地還加大了力氣，甚至讓阮澤渺覺得有些痛。
阮澤渺突然覺得痛也挺好的。
只要能夠讓他記住就行。
又是一陣時間過去，向明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回過神來的他嘗試了好幾次，始終無法將自己的手松開。
向明苦笑，因為大腦清醒地知道，這次松開就抓不住了。
阮澤渺並不催他，無神地看著前方，像是在抱怨什麽似的，說道：“你真的很討厭，明明知道我那麽怕痛。”
向明的手在這一刻松開。
阮澤渺自然感受到了，他沒有動作。
幾分鐘後，他感覺到身邊的向明直起身子，理了理衣擺，頭也不回地朝電子顯示屏的方向走去。
指紋確認。
瞳孔確認。
阮澤渺此時終於擡起頭來，眼中只剩下向明的背影。
向明這時也感應到一般，突然轉過身來。
“你哭什麽哭。”向明好笑地看著阮澤渺。
阮澤渺怔楞，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是滿臉淚痕。
“你還有臉說我。”他回道。
向明的眼淚也悄然蓄滿了眼眶。
兩人時隔這麽久的對視竟然是隔著水霧的，想想有些不甘心啊。
還不甘心剛才沒有辦法做完全套。
不甘心才覆合幾天就要被迫分手了。
不甘心還沒有把你帶回我的新家。
不甘心沒有多說幾遍喜歡你愛你。
不甘心我們之前浪費了那麽多年。
不甘心你最終成為了我的得而覆失。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即使知道結局會這麽慘烈，我也一定要遇上你。
你是我無法改變的心跳頻率。
“那我去確認了。”向明說完轉過頭去。
阮澤渺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跨出半步，向明轉頭的動作太快，以至於錯過了阮澤渺混雜著痛苦與不舍的眼神。
想來那個動作匆匆的人哪裏是不小心錯過呢，分明就是不敢看。
連手都是有些顫抖的，向明許久沒有這種渾身不受控制的感覺了，他強自鎮定，踟躕許久，終於按下了確認鍵。
0141的聲音終於再次出現，“我沒想到你們這麽快，果然愛情的力量就是偉大。”
向明轉身看著不遠處的阮澤渺，卻沒有力氣走向他。
好不容易分開的，就不要再回到一起了。
“那麽我就直接宣布結果了，回爐游戲第七輪，最無私的人，9號向明。自然，本屆回爐游戲的最終贏家就是8號阮澤渺了，讓我看看你的獎勵是什麽。五千萬？沒問題，等你待會兒被我們重新送回社區的時候這筆金額就會打到你最常用的銀行賬戶上了。”
“開心嗎？”0141問。
阮澤渺直直地看著向明，說：“開心。”
0141也不管他是不是真情實意，兀自往下道：“那麽你們還需要進行什麽惜別嗎？只是不要太勁爆了。”
“不用了，直接懲罰吧。”向明錯開眼神，說。
0141有些錯愕，還以為這對情侶會花更多的時間，不過他也樂於少費點心。
隨著向明的話說完，膠囊焚爐已經取代了電子顯示屏，出現在他身邊。
“那麽接下來就——”
0141說話被向明打斷：“我知道怎麽做。”
他取下自己的電子手環，有些眷戀地看著它，伸出拇指輕輕摩擦，小心翼翼地走進焚爐。
阮澤渺單手插兜看著他的動作。
面無表情。
“我現在只需要安靜地躺在裏面就是了吧？”
“你也可以說話。”
“麻醉的藥劑呢？可以幫我加大劑量嗎？”
“請相信我們，我們給出的劑量足夠你沒有任何知覺。”
或許是即將死亡，向明一反常態地廢話很多，0141也不覺得奇怪。
阮澤渺從褲兜裏掏出一把白色的像藥片一樣的東西，囫圇往嘴裏一塞。
操。
他快要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了。
一直註視著這一切的向明面露不忍，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他就這樣看著阮澤渺五官皺在一團，瞪大眼睛，張開嘴，從口型來看，是在說“痛”。
我真的很討厭，明明知道你那麽怕痛。
向明閉上眼，催促：“還不開始？”
下一秒，火焰驟起。
再下一秒，阮澤渺倒地。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我想完結在這裏，後續還會有番外將清楚這兩天發生了什麽。
RE:1
阮澤渺在床上醒來。
第一個動作就是捂住自己的脖子，飛快地呼吸。
他還能夠清楚地回憶起那種空氣被一點一點抽走，除了抽搐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氣的感覺。
終於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是在跳動的，身體也能夠受大腦支配了，借著窗外微弱的光亮打量著眼前熟悉的場景，阮澤渺猛然坐起身子來。
這是他的家！
有尹言在的家！
不是那幢令人惡心的別墅！
阮澤渺掙紮著從床上直起身子來，按下床邊的開關，整個房間終於明亮起來。
久違了。
閉上眼睛平覆了兩秒心情，他起身就要去找手機，腳踩在地上前兩步還有些不穩，阮澤渺一個趔趄，下意識閉上眼撲倒書桌上，祈禱游戲不要把他的手機扣在那個空間了。
顫抖著擡起眼皮，手機安靜地躺在桌面上不遠處。
阮澤渺迅速撈過來劃開界面。
2120年12月20日01點28分。
阮澤渺手握著手機，往後退幾步，正面向上癱倒回床上。
伸出手臂遮住頭頂上刺眼的光線，他覺得眼眶有些熱。
他們，可能，真的成功了。
最後一輪游戲開始前一晚。
阮澤渺和向明這兩天就好像長在了一塊兒似的。
兩個人都在心裏嫌棄對方一個大男人還老是動不動往自己身上蹭，卻都不願意挪開身子哪怕一點。
晚飯沒有吃兩口，就磨蹭到了向明的房間裏窩在一起。
一個玩PSP一個看書倒也顯得寧靜和諧。
但是也只是“顯得”。
有些問題不是你不提起就會跳過的，兩個人也不會多出一份力量去面對。
連續三次死在第一關卡之後，阮澤渺終於肯承認他現在已經是煩心到什麽事情都做不下去的狀態了，旁邊的向明也沒有比他好到哪裏去，看了半個多鐘頭的書一頁紙沒有翻。
他終於放棄抵抗般地將PSP扔到一旁的床頭櫃上，整個人靠到向明身上，閉上眼，認真又專心，想要記住這種感覺。
PSP落到床頭櫃上“啪”的一聲，向明仍舊是捧著書，眼皮都不擡一下。
阮澤渺心中好笑，這個人逃避現實的功夫怎麽比他還要爐火純青了。
“向明？”
“嗯？”
“向明。”
“嗯。”
“向明。”
“嗯。”
一個閉著眼，一個盯著書，兩個人樂此不疲地玩著這種“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的無聊游戲。
最先忍不住的是向明。
在阮澤渺再次心不在焉喚出他名字的時候，向明輕嘆一口氣，將一個字沒有看進去的書放到床邊。
他哪裏聽不出阮澤渺語氣中逐漸加深的灰心。
沒有回應阮澤渺的呼喚，向明伸手去輕輕描摹過阮澤渺的五官。
可能是由於長期操作鍵盤和其他觸控儀器，向明的指尖幾乎都有繭，幾根手指在自己的臉上緩緩劃過，阮澤渺不認為正常男性會喜歡這種有點刺人的感覺。
他也不喜歡，可是又擡不起手來揮開向明的手，甚至連一句“停下”都說不出口。
於是到最後阮澤渺甚至有點沈溺於這種感覺中了，是向明自己停下的。
停下動作良久，向明沙啞著聲音開口：“如果讓你活在沒有我的世界，你願意嗎？”
阮澤渺並沒有立刻給出答案，他睜開眼，平靜地與向明對視。
向明的目光有些閃躲。
嗤笑一聲，阮澤渺直起身子來坐到一邊，然後轉過頭去繼續看著向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並不比向明好多少：“都這個時候了，我不想和你吵架。”
“我不是故意找些話來和你吵架，我是真的想要問你——”
向明的話沒有說完就被阮澤渺搶過話頭去：“就是因為你是真的想要問我剛剛那個問題，我才覺得你是想要找我吵架。”
向明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不知道如何與阮澤渺溝通，但是他知道自己理虧。
“可能我會擔心媽媽一個人在社區裏要怎樣生活，即使我知道社區的基礎福利很全面，但是也會焦愁沒有我在身邊她會不會寂寞，想到我的時候會不會難過，我不想媽媽寂寞，也不想媽媽難過。”
向明看著阮澤渺咬牙切齒地說出這番話，心頭有些想要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可是沒等向明作出任何實質性的反應，阮澤渺已經接著說了：“可是如果這樣的生活的代價是眼睜睜看著你在我眼前消失的話，我做不到，我更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面。”
“向明，你哪怕有一點良心，都不要覺得我能夠甘心忘記死在這裏的你而自己像個傻逼似的那樣活下去。”
阮澤渺說完這些，眼眶已經染上一些紅色，身體因為憤怒而產生了些微顫抖。
向明還能說什麽呢？
他只能將眼前這個被自己傷了心的人狠狠地擁到懷裏，在他耳邊，不斷地輕聲道歉、安撫。
阮澤渺沒有掙脫，但是也沒有做出任何有原諒或者讓步含義的舉動。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向明緊了緊手臂，深深地吸口氣，認命地說：“或許，我們能夠一起回到社區。”
阮澤渺的身子瞬間僵硬。
下一秒他推開向明，兩只手死死地抓住向明的肩膀：“你什麽意思？！”
向明嘆氣。
他將把自己抓痛了的那雙爪子從肩膀上拿下，過程中拍了拍阮澤渺的手臂示意他不要過度緊張。
心頭像是做一場很艱難的抉擇，向明沈默著閉上眼睛。
阮澤渺看著，並不去打擾他。
不過多久，向明睜開雙眼，鄭重地說：“我有一個想法，如果這個想法是正確的，那麽或許就能夠讓我們一起回到社區，甚至其他人。”
又是所有人回到社區。
蘇思多次想要嘗試無果的願望。
“你有辦法重新開始這場游戲？”阮澤渺問。
“或許吧。”向明的語氣裏一絲自信也沒有。
阮澤渺：“怎麽說？”
向明清了清嗓子，說：“我們之前一直陷入了一個誤區——我們曾經討論到過如果不想要這場游戲重新開始，那麽就不能夠讓游戲的最終目的實現。”
阮澤渺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幾乎是立刻地，點頭。
“所以我們不斷嘗試，要如何才能夠做到讓這場游戲沒有最終贏家，甚至昨天我還在想，我們對壘時要怎麽樣才能夠達到平衡，不惜形成循環。”
阮澤渺安靜聽著，表情認真。
向明頓了頓，繼續說：“今天上午我在廚房的一個角落裏看到一個東西，然後我突然想通了。”
阮澤渺已經無心去關心向明在廚房裏能夠看到什麽，他在意的是後一句：“你想通了什麽？”
向明深吸一口氣，說：“要想這場游戲重新開始的辦法，不是沒有最後贏家，而是無法將最後贏家送回社區。如果沒有最後贏家，不斷重啟的只能是最後一輪，而如果是在最後一輪游戲結束後無法將贏家送回社區，這樣重新開始的才會是全局游戲。”
阮澤渺猛地睜大雙眼。
他不自覺地握緊拳頭，說：“是這樣！這樣也想更符合這場游戲的目的！他們根本不在意在這場游戲裏發生了什麽，他們想做的不是看我們比賽，而是通過這種游戲來將整個社區清牌！”
向明看著他，眼神讚同。
平覆呼吸之後，阮澤渺猶疑一番，再度開口道：“可是，我們要怎麽阻止他們將最後的贏家送回社區？”
這個問題顯然也很棘手，畢竟他們連這場游戲要通過怎樣的手段將人送回社區都不知道。
唯一的體驗來自於剛開始參加游戲的時候。
可是阮澤渺心中清楚地知道那次體驗起不到任何幫助的作用。
難道是向明在一開始來到這裏的時候就發現了什麽？
阮澤渺的呼吸再度緊張起來。
向明看懂了他的想法，搖搖頭，說：“我們沒有辦法幹預他們把最後贏家送回社區這個行為，其一我們不知道原理，其二，就算我們知道了原理，僅靠著我們兩個人的力量，根本沒有辦法做到，其中一定參雜到各種覆雜的程序，甚至我們見都沒有見識過的器械。”
向明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有道理，故阮澤渺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所以在這種沒有天時也沒有地利的情況下。”沒有在意阮澤渺的洩氣，向明說：“我們只能夠從我們自己能夠掌握的方向入手。”
一句話把阮澤渺說得雲裏霧裏的，但是在向明的面前，他從來都是“不恥下問”的，於是思考不出來的阮澤渺直接問：“什麽方向？”
“我們自己。”向明說。
阮澤渺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這說了不相當於沒說嗎？
不過這次他沒有追問，向明臉上的掙紮他看得清清楚楚，於是他安靜地，等向明自己願意。
時間過去很久，久到阮澤渺都開始分心，久到他以為這題還是無解，向明才終於開口了。
“死人送不回去。”
阮澤渺聽到向明說。
他心中一震。
將向明這句話拆開，不難理解——游戲想要將篩選出來的“普通人”送回社區，理所當然的前提是，這個人是存在的，如果直接將前提打破，那麽意思就是，游戲結束後，贏家直接在游戲裏死亡。
再神通廣大也無法將人起死回生的游戲想要達到目的的方法，只能是，重新開始。
這個法子真是，不成功便成仁啊。
阮澤渺理解了向明此前的所有猶豫。
他為自己和向明的未來感到悲涼，但是也因為這個玉碎瓦全的辦法而感到有些興奮。
男人總是喜歡挑戰，想要背水一戰，想要絕處逢生。
向明看著阮澤渺的眼中逐漸燃起星星點點，無奈地提了提嘴角，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阮澤渺不會拒絕這項計劃。
“不過——”回過神來的阮澤渺道：“贏家要怎麽死？”
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電子手環。
“這是今晚我們要確認的事情，如果我們精神領域的求死念頭突破極限值，電子手環會報警，而如果我們把電子手環取下，三秒鐘後，它也會報警，游戲靠這個來監測我們的生理狀況。”
阮澤渺點頭，這是一開始就說明了的事情，並且也在游戲過程中得到了驗證，
“根據我對信息技術的了解，它是靠芯片傳感，並且在一開始就植入到了我們的皮膚中，真正起到橋梁作用的應該是我們手腕處的芯片，而電子手環充其量也就是個高級顯示屏。”
阮澤渺正在認真聽，心中剛有些端倪，就聽到向明話題一轉：“你手速快嗎？”
“還可以啊，我這幾年認真練過，在非職業玩家中算不錯的了。”阮澤渺有些懵。
“那我們試試。”
說完向明一個擡手，用被子捂住兩人。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被子拉開。
看著自己手腕上顯示的阮澤渺的信息，向明說：“看來我想得不錯。”
阮澤渺將頭靠近他，問出最後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怎麽死？”
向明挪開身子，在床頭櫃裏拿出一個藥盒，放到阮澤渺手上：“記得我說過我在廚房的角落裏看到一個東西？”
阮澤渺點頭，拿起藥盒裏的白色藥片，仔細打量上面的英文字母，“PTX？”
什麽東西。
“這是它的主要成分。”向明說：“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是禁藥。”
“禁藥？誰的？”
向明搖搖頭，我不知道是誰的：“這種藥用來治療心血管疾病有其他藥都達不到的迅速療效。”
“那它？”還被禁？
“它的主要成分是PTX，只有純度相當高才能夠這樣直接印在藥體上。PTX，也就是巖沙海葵素，它在五十年前，還屬於劇毒範圍，當然今天也是。因為這個藥片，一旦過量，服食者就會心臟衰竭而亡。”
“迅速。”緊盯著阮澤渺的眼睛，向明說。
阮澤渺這次沒有畏懼，他甚至拿出藥片在手中把玩。
向明輕嘆一口氣說：“所以按照我的想法，我們最後的贏家，要在游戲結束之後，吃下它，大量。”
“這比捅刀子來得有效可行多了。”阮澤渺說。
而他不知道的是，向明早就打定主意，獲勝的人只能是他。
畢竟如果計劃失敗，獲勝後的阮澤渺還有活下來的可能。
在沒有他的簡單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巖沙海葵素是真的，但是關於藥物的部分是我硬掰瞎扯的！
如果有相關專業的朋友，請……千萬，不要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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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又補充道：“當然，我覺得這一輪游戲著實沒有什麽好準備的。”
“那你不就是讓我們快點開始的意思嗎？”阮澤渺偏著頭，不太耐煩地說。
0141大方承認：“你可以這樣理解沒錯。”
“開始吧。”向明的情緒相比阮澤渺要穩定一些。
沈默一陣，0141在一片寂靜中嚴肅開口，“回爐游戲第七輪，最無私的人，現在開始。”
游戲開始好長一段時間，向明和阮澤渺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誰也沒有說話。
阮澤渺的姿勢已經經歷了從坐挺直坐著到靠在椅子上再到趴在桌子上的三種變化了，他覺得再不做點什麽自己甚至有可能在這裏睡著。
他是真的很緊張，也是真的有些困了。
曾經在期末考上看著卷子睡著的阮澤渺覺得這兩者之間並不矛盾。
“向明。”阮澤渺半張臉埋在手臂裏，發出來的聲音悶悶的。
一直紋絲不動的向明這時候才終於有了微表情，他先是挑了挑眉頭，隨即終於像慢動作放映一般將頭轉到阮澤渺的方向。
看到阮澤渺眼中隱隱有淚光的時候，向明心中一抽。
有些慌亂，又有些悲涼。
接著他又看到阮澤渺慢慢地、慢慢地張開嘴。
向明聚集了全身精力耐心等待阮澤渺接下來要說的話。
——然後他看到阮澤渺打了個哈欠。
向明：......
憤怒中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尷尬。
阮澤渺看著向明臉色變換，不知道他又在抽什麽風，下意識問道：“你沒事兒吧？”
“你才沒事兒呢！”憤怒之中的向明也是下意識回嘴。
阮澤渺：......
我是沒事兒啊？
不對，咱倆現在不是都攤上事兒了嗎？
向明很快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現在沒有憤怒了，只剩下尷尬。
阮澤渺頗為無語地看他一眼，將整張臉從手臂中擡起，下巴輕輕搭在手背上，似笑非笑地說：“餵，向明，你知不知道我在心中已經把你殺過很多次了。”
話題轉換相當生硬。
好在向明不是不識擡舉的人。
“這麽恨我？”向明輕笑道。
“誰讓你有些時候那麽討人厭的。”阮澤渺嘟囔著說。
向明仍舊在笑，“那現在我討人厭嗎？”
“還行吧。”阮澤渺實話實說。
“這樣啊。”向明沈吟一陣，問：“那我要做些什麽才能夠讓你更討厭我呢？”
阮澤渺支起腦袋無語地看著他。
“你吃錯藥了嗎？”阮澤渺嫌棄地說。
向明突然正經起來，說：“我吃沒吃錯藥沒關系，只要你不要吃錯就可以了。”
阮澤渺沒有撐著頭的另一只手手指微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我不用吃藥，你自己吃。”他小聲說。
“有病就得吃，你這腦子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了。”向明從座位上站起來，斜靠在桌子上，彎下腰去看阮澤渺，說：“如果我現在在這種地方強吻你你會不會更討厭我一點？”
知道向明反覆讓自己“討厭”他的原因是什麽，阮澤渺冷著臉，直接拒絕。
“不會。”
“我怎麽不信呢。”向明說完，俯下身。
一枚混雜著水聲的綿長親吻。
嘴唇分開時，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阮澤渺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一只手環上向明的後頸，一只手抓住他的領口。
兩人距離很近，近得能夠感受到對面之人臉上的熱氣和胸口的心跳。
回過神來阮澤渺放開向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扶額，自言自語道：“真不要臉。”
“怎麽，果然還是討厭我了？”向明笑著說。
阮澤渺擡頭向向明看去，只見這個人正靠在桌沿，一只手緩慢地掃過嘴唇邊的水漬。
不合時宜的性感。
“有什麽可討厭的，又不是女人，還扭捏。”阮澤渺也站起身來，剛好與靠著桌沿的向明處於差不多的水平面上，“親個嘴，爽還來不及呢。”
向明聞言挑了挑眉，問：“那你還說我不要臉？”
“我說的我們，我們真不要臉，這麽多人看著呢。”阮澤渺說完還向著天花板的方向掃視一圈。
向明朝阮澤渺的方向俯身，輕聲說：“不覺得有些刺激嗎？”
阮澤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向明。
向明一臉坦蕩任他看。
良久，阮澤渺垂下頭，咬牙切齒地說：“真是瘋了。”
“嗯？”
向明正不解，下一秒，他被擡起頭來的阮澤渺突然吻上。
反應過來的向明轉而掛上笑，向阮澤渺大方敞開自己的領地。
兩個人糾纏在一起，不知道吻了多久。
不像是之前那個調情一樣的親吻，這次更像是戰爭，兩個人都毫不相讓，用盡全力想讓對方更多地沾染上自己的味道。
連手都已經不規矩地伸進對方的衣服裏，有些急切地撫|摸著那具誘惑極大的身|體。
“餵。”阮澤渺在換氣的間隙停下動作，額頭輕靠在向明的下巴上，說：“解褲子就過分了哦。”
向明聞言停下動作，調笑道：“我以為你會喜歡更狂野一些的。”
“別。”阮澤渺擡起頭來和向明一起飆車道：“這裏太膈人了，我還是想要在軟一點的地方。”
兩人對視一眼，突然默契地一起笑開。
至此，旖旎的氛圍皆數消失。
阮澤渺也學著向明靠道他旁邊的桌沿上，兩個人撐著桌沿的手大方交疊到一起。
一片靜默中，阮澤渺又覺得有些難過。
像是感應到他的情緒一般，向明手一翻，將阮澤渺的手握住。
“我討厭你了。”阮澤渺認輸道。
向明聽到這句他期盼已久的話也並不覺得喜悅，只是沈默著，將握著阮澤渺的手再緊了一些。
“我們要結束游戲嗎？”阮澤渺繼續問。
“再握一會兒吧。”向明眼皮向下，所有的正面情緒在這一刻終於消耗幹凈，他悶悶地說：“再讓我握一會兒。”
“好。”阮澤渺答應道。
前一秒還吻得難舍難分的兩個人，此刻卻只敢偏過頭安靜地拉手，連對方的眼睛都不敢再看。
只怕多看一秒，都會舍不得。
像是從心頭生生剜下一塊肉來。
電子顯示屏安靜地直立在那裏，不容易被人察覺，卻是壓在阮澤渺和向明心頭的一塊大石頭。
阮澤渺輕輕動了動手指頭，想要從向明的掌心中掙脫出來。
無果。
向明不自覺地還加大了力氣，甚至讓阮澤渺覺得有些痛。
阮澤渺突然覺得痛也挺好的。
只要能夠讓他記住就行。
又是一陣時間過去，向明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回過神來的他嘗試了好幾次，始終無法將自己的手松開。
向明苦笑，因為大腦清醒地知道，這次松開就抓不住了。
阮澤渺並不催他，無神地看著前方，像是在抱怨什麽似的，說道：“你真的很討厭，明明知道我那麽怕痛。”
向明的手在這一刻松開。
阮澤渺自然感受到了，他沒有動作。
幾分鐘後，他感覺到身邊的向明直起身子，理了理衣擺，頭也不回地朝電子顯示屏的方向走去。
指紋確認。
瞳孔確認。
阮澤渺此時終於擡起頭來，眼中只剩下向明的背影。
向明這時也感應到一般，突然轉過身來。
“你哭什麽哭。”向明好笑地看著阮澤渺。
阮澤渺怔楞，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是滿臉淚痕。
“你還有臉說我。”他回道。
向明的眼淚也悄然蓄滿了眼眶。
兩人時隔這麽久的對視竟然是隔著水霧的，想想有些不甘心啊。
還不甘心剛才沒有辦法做完全套。
不甘心才覆合幾天就要被迫分手了。
不甘心還沒有把你帶回我的新家。
不甘心沒有多說幾遍喜歡你愛你。
不甘心我們之前浪費了那麽多年。
不甘心你最終成為了我的得而覆失。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即使知道結局會這麽慘烈，我也一定要遇上你。
你是我無法改變的心跳頻率。
“那我去確認了。”向明說完轉過頭去。
阮澤渺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跨出半步，向明轉頭的動作太快，以至於錯過了阮澤渺混雜著痛苦與不舍的眼神。
想來那個動作匆匆的人哪裏是不小心錯過呢，分明就是不敢看。
連手都是有些顫抖的，向明許久沒有這種渾身不受控制的感覺了，他強自鎮定，踟躕許久，終於按下了確認鍵。
0141的聲音終於再次出現，“我沒想到你們這麽快，果然愛情的力量就是偉大。”
向明轉身看著不遠處的阮澤渺，卻沒有力氣走向他。
好不容易分開的，就不要再回到一起了。
“那麽我就直接宣布結果了，回爐游戲第七輪，最無私的人，9號向明。自然，本屆回爐游戲的最終贏家就是8號阮澤渺了，讓我看看你的獎勵是什麽。五千萬？沒問題，等你待會兒被我們重新送回社區的時候這筆金額就會打到你最常用的銀行賬戶上了。”
“開心嗎？”0141問。
阮澤渺直直地看著向明，說：“開心。”
0141也不管他是不是真情實意，兀自往下道：“那麽你們還需要進行什麽惜別嗎？只是不要太勁爆了。”
“不用了，直接懲罰吧。”向明錯開眼神，說。
0141有些錯愕，還以為這對情侶會花更多的時間，不過他也樂於少費點心。
隨著向明的話說完，膠囊焚爐已經取代了電子顯示屏，出現在他身邊。
“那麽接下來就——”
0141說話被向明打斷：“我知道怎麽做。”
他取下自己的電子手環，有些眷戀地看著它，伸出拇指輕輕摩擦，小心翼翼地走進焚爐。
阮澤渺單手插兜看著他的動作。
面無表情。
“我現在只需要安靜地躺在裏面就是了吧？”
“你也可以說話。”
“麻醉的藥劑呢？可以幫我加大劑量嗎？”
“請相信我們，我們給出的劑量足夠你沒有任何知覺。”
或許是即將死亡，向明一反常態地廢話很多，0141也不覺得奇怪。
阮澤渺從褲兜裏掏出一把白色的像藥片一樣的東西，囫圇往嘴裏一塞。
操。
他快要控制不好自己的表情了。
一直註視著這一切的向明面露不忍，渾身上下都在顫抖。
他就這樣看著阮澤渺五官皺在一團，瞪大眼睛，張開嘴，從口型來看，是在說“痛”。
我真的很討厭，明明知道你那麽怕痛。
向明閉上眼，催促：“還不開始？”
下一秒，火焰驟起。
再下一秒，阮澤渺倒地。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我想完結在這裏，後續還會有番外將清楚這兩天發生了什麽。
RE:1
阮澤渺在床上醒來。
第一個動作就是捂住自己的脖子，飛快地呼吸。
他還能夠清楚地回憶起那種空氣被一點一點抽走，除了抽搐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氣的感覺。
終於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是在跳動的，身體也能夠受大腦支配了，借著窗外微弱的光亮打量著眼前熟悉的場景，阮澤渺猛然坐起身子來。
這是他的家！
有尹言在的家！
不是那幢令人惡心的別墅！
阮澤渺掙紮著從床上直起身子來，按下床邊的開關，整個房間終於明亮起來。
久違了。
閉上眼睛平覆了兩秒心情，他起身就要去找手機，腳踩在地上前兩步還有些不穩，阮澤渺一個趔趄，下意識閉上眼撲倒書桌上，祈禱游戲不要把他的手機扣在那個空間了。
顫抖著擡起眼皮，手機安靜地躺在桌面上不遠處。
阮澤渺迅速撈過來劃開界面。
2120年12月20日01點28分。
阮澤渺手握著手機，往後退幾步，正面向上癱倒回床上。
伸出手臂遮住頭頂上刺眼的光線，他覺得眼眶有些熱。
他們，可能，真的成功了。
最後一輪游戲開始前一晚。
阮澤渺和向明這兩天就好像長在了一塊兒似的。
兩個人都在心裏嫌棄對方一個大男人還老是動不動往自己身上蹭，卻都不願意挪開身子哪怕一點。
晚飯沒有吃兩口，就磨蹭到了向明的房間裏窩在一起。
一個玩PSP一個看書倒也顯得寧靜和諧。
但是也只是“顯得”。
有些問題不是你不提起就會跳過的，兩個人也不會多出一份力量去面對。
連續三次死在第一關卡之後，阮澤渺終於肯承認他現在已經是煩心到什麽事情都做不下去的狀態了，旁邊的向明也沒有比他好到哪裏去，看了半個多鐘頭的書一頁紙沒有翻。
他終於放棄抵抗般地將PSP扔到一旁的床頭櫃上，整個人靠到向明身上，閉上眼，認真又專心，想要記住這種感覺。
PSP落到床頭櫃上“啪”的一聲，向明仍舊是捧著書，眼皮都不擡一下。
阮澤渺心中好笑，這個人逃避現實的功夫怎麽比他還要爐火純青了。
“向明？”
“嗯？”
“向明。”
“嗯。”
“向明。”
“嗯。”
一個閉著眼，一個盯著書，兩個人樂此不疲地玩著這種“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的無聊游戲。
最先忍不住的是向明。
在阮澤渺再次心不在焉喚出他名字的時候，向明輕嘆一口氣，將一個字沒有看進去的書放到床邊。
他哪裏聽不出阮澤渺語氣中逐漸加深的灰心。
沒有回應阮澤渺的呼喚，向明伸手去輕輕描摹過阮澤渺的五官。
可能是由於長期操作鍵盤和其他觸控儀器，向明的指尖幾乎都有繭，幾根手指在自己的臉上緩緩劃過，阮澤渺不認為正常男性會喜歡這種有點刺人的感覺。
他也不喜歡，可是又擡不起手來揮開向明的手，甚至連一句“停下”都說不出口。
於是到最後阮澤渺甚至有點沈溺於這種感覺中了，是向明自己停下的。
停下動作良久，向明沙啞著聲音開口：“如果讓你活在沒有我的世界，你願意嗎？”
阮澤渺並沒有立刻給出答案，他睜開眼，平靜地與向明對視。
向明的目光有些閃躲。
嗤笑一聲，阮澤渺直起身子來坐到一邊，然後轉過頭去繼續看著向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並不比向明好多少：“都這個時候了，我不想和你吵架。”
“我不是故意找些話來和你吵架，我是真的想要問你——”
向明的話沒有說完就被阮澤渺搶過話頭去：“就是因為你是真的想要問我剛剛那個問題，我才覺得你是想要找我吵架。”
向明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不知道如何與阮澤渺溝通，但是他知道自己理虧。
“可能我會擔心媽媽一個人在社區裏要怎樣生活，即使我知道社區的基礎福利很全面，但是也會焦愁沒有我在身邊她會不會寂寞，想到我的時候會不會難過，我不想媽媽寂寞，也不想媽媽難過。”
向明看著阮澤渺咬牙切齒地說出這番話，心頭有些想要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可是沒等向明作出任何實質性的反應，阮澤渺已經接著說了：“可是如果這樣的生活的代價是眼睜睜看著你在我眼前消失的話，我做不到，我更不想看到那樣的局面。”
“向明，你哪怕有一點良心，都不要覺得我能夠甘心忘記死在這裏的你而自己像個傻逼似的那樣活下去。”
阮澤渺說完這些，眼眶已經染上一些紅色，身體因為憤怒而產生了些微顫抖。
向明還能說什麽呢？
他只能將眼前這個被自己傷了心的人狠狠地擁到懷裏，在他耳邊，不斷地輕聲道歉、安撫。
阮澤渺沒有掙脫，但是也沒有做出任何有原諒或者讓步含義的舉動。
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向明緊了緊手臂，深深地吸口氣，認命地說：“或許，我們能夠一起回到社區。”
阮澤渺的身子瞬間僵硬。
下一秒他推開向明，兩只手死死地抓住向明的肩膀：“你什麽意思？！”
向明嘆氣。
他將把自己抓痛了的那雙爪子從肩膀上拿下，過程中拍了拍阮澤渺的手臂示意他不要過度緊張。
心頭像是做一場很艱難的抉擇，向明沈默著閉上眼睛。
阮澤渺看著，並不去打擾他。
不過多久，向明睜開雙眼，鄭重地說：“我有一個想法，如果這個想法是正確的，那麽或許就能夠讓我們一起回到社區，甚至其他人。”
又是所有人回到社區。
蘇思多次想要嘗試無果的願望。
“你有辦法重新開始這場游戲？”阮澤渺問。
“或許吧。”向明的語氣裏一絲自信也沒有。
阮澤渺：“怎麽說？”
向明清了清嗓子，說：“我們之前一直陷入了一個誤區——我們曾經討論到過如果不想要這場游戲重新開始，那麽就不能夠讓游戲的最終目的實現。”
阮澤渺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幾乎是立刻地，點頭。
“所以我們不斷嘗試，要如何才能夠做到讓這場游戲沒有最終贏家，甚至昨天我還在想，我們對壘時要怎麽樣才能夠達到平衡，不惜形成循環。”
阮澤渺安靜聽著，表情認真。
向明頓了頓，繼續說：“今天上午我在廚房的一個角落裏看到一個東西，然後我突然想通了。”
阮澤渺已經無心去關心向明在廚房裏能夠看到什麽，他在意的是後一句：“你想通了什麽？”
向明深吸一口氣，說：“要想這場游戲重新開始的辦法，不是沒有最後贏家，而是無法將最後贏家送回社區。如果沒有最後贏家，不斷重啟的只能是最後一輪，而如果是在最後一輪游戲結束後無法將贏家送回社區，這樣重新開始的才會是全局游戲。”
阮澤渺猛地睜大雙眼。
他不自覺地握緊拳頭，說：“是這樣！這樣也想更符合這場游戲的目的！他們根本不在意在這場游戲裏發生了什麽，他們想做的不是看我們比賽，而是通過這種游戲來將整個社區清牌！”
向明看著他，眼神讚同。
平覆呼吸之後，阮澤渺猶疑一番，再度開口道：“可是，我們要怎麽阻止他們將最後的贏家送回社區？”
這個問題顯然也很棘手，畢竟他們連這場游戲要通過怎樣的手段將人送回社區都不知道。
唯一的體驗來自於剛開始參加游戲的時候。
可是阮澤渺心中清楚地知道那次體驗起不到任何幫助的作用。
難道是向明在一開始來到這裏的時候就發現了什麽？
阮澤渺的呼吸再度緊張起來。
向明看懂了他的想法，搖搖頭，說：“我們沒有辦法幹預他們把最後贏家送回社區這個行為，其一我們不知道原理，其二，就算我們知道了原理，僅靠著我們兩個人的力量，根本沒有辦法做到，其中一定參雜到各種覆雜的程序，甚至我們見都沒有見識過的器械。”
向明說的每一個字都很有道理，故阮澤渺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所以在這種沒有天時也沒有地利的情況下。”沒有在意阮澤渺的洩氣，向明說：“我們只能夠從我們自己能夠掌握的方向入手。”
一句話把阮澤渺說得雲裏霧裏的，但是在向明的面前，他從來都是“不恥下問”的，於是思考不出來的阮澤渺直接問：“什麽方向？”
“我們自己。”向明說。
阮澤渺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這說了不相當於沒說嗎？
不過這次他沒有追問，向明臉上的掙紮他看得清清楚楚，於是他安靜地，等向明自己願意。
時間過去很久，久到阮澤渺都開始分心，久到他以為這題還是無解，向明才終於開口了。
“死人送不回去。”
阮澤渺聽到向明說。
他心中一震。
將向明這句話拆開，不難理解——游戲想要將篩選出來的“普通人”送回社區，理所當然的前提是，這個人是存在的，如果直接將前提打破，那麽意思就是，游戲結束後，贏家直接在游戲裏死亡。
再神通廣大也無法將人起死回生的游戲想要達到目的的方法，只能是，重新開始。
這個法子真是，不成功便成仁啊。
阮澤渺理解了向明此前的所有猶豫。
他為自己和向明的未來感到悲涼，但是也因為這個玉碎瓦全的辦法而感到有些興奮。
男人總是喜歡挑戰，想要背水一戰，想要絕處逢生。
向明看著阮澤渺的眼中逐漸燃起星星點點，無奈地提了提嘴角，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阮澤渺不會拒絕這項計劃。
“不過——”回過神來的阮澤渺道：“贏家要怎麽死？”
他晃了晃自己手中的電子手環。
“這是今晚我們要確認的事情，如果我們精神領域的求死念頭突破極限值，電子手環會報警，而如果我們把電子手環取下，三秒鐘後，它也會報警，游戲靠這個來監測我們的生理狀況。”
阮澤渺點頭，這是一開始就說明了的事情，並且也在游戲過程中得到了驗證，
“根據我對信息技術的了解，它是靠芯片傳感，並且在一開始就植入到了我們的皮膚中，真正起到橋梁作用的應該是我們手腕處的芯片，而電子手環充其量也就是個高級顯示屏。”
阮澤渺正在認真聽，心中剛有些端倪，就聽到向明話題一轉：“你手速快嗎？”
“還可以啊，我這幾年認真練過，在非職業玩家中算不錯的了。”阮澤渺有些懵。
“那我們試試。”
說完向明一個擡手，用被子捂住兩人。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被子拉開。
看著自己手腕上顯示的阮澤渺的信息，向明說：“看來我想得不錯。”
阮澤渺將頭靠近他，問出最後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怎麽死？”
向明挪開身子，在床頭櫃裏拿出一個藥盒，放到阮澤渺手上：“記得我說過我在廚房的角落裏看到一個東西？”
阮澤渺點頭，拿起藥盒裏的白色藥片，仔細打量上面的英文字母，“PTX？”
什麽東西。
“這是它的主要成分。”向明說：“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是禁藥。”
“禁藥？誰的？”
向明搖搖頭，我不知道是誰的：“這種藥用來治療心血管疾病有其他藥都達不到的迅速療效。”
“那它？”還被禁？
“它的主要成分是PTX，只有純度相當高才能夠這樣直接印在藥體上。PTX，也就是巖沙海葵素，它在五十年前，還屬於劇毒範圍，當然今天也是。因為這個藥片，一旦過量，服食者就會心臟衰竭而亡。”
“迅速。”緊盯著阮澤渺的眼睛，向明說。
阮澤渺這次沒有畏懼，他甚至拿出藥片在手中把玩。
向明輕嘆一口氣說：“所以按照我的想法，我們最後的贏家，要在游戲結束之後，吃下它，大量。”
“這比捅刀子來得有效可行多了。”阮澤渺說。
而他不知道的是，向明早就打定主意，獲勝的人只能是他。
畢竟如果計劃失敗，獲勝後的阮澤渺還有活下來的可能。
在沒有他的簡單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巖沙海葵素是真的，但是關於藥物的部分是我硬掰瞎扯的！
如果有相關專業的朋友，請……千萬，不要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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