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死。”阮澤渺喪氣道：“但是我覺得靠我的智商撐不了多久了。”

向明：“現在知道好好學習的重要性了？”

阮澤渺翻了個白眼：“我學不學和我聰明不聰明是兩碼事好嗎？”

向明頓了頓，說：“所以你是說......你既沒有豐富的知識儲備又沒有過人智商？”

“......你還是閉嘴吧。”阮澤渺說：“這種時候你就應該罵醒我！讓我不要妄自菲薄！”

向明：“......那你不要妄自菲薄。”

阮澤渺：“......”

兩人又是沈默了一段時間。

向明換了個姿勢，屈起一只腿放到另一只腿上，阮澤渺也不再盤腿而是將雙腿微微彎曲著放在床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氣，阮澤渺說：“這一次之外的兩次，我都以為我要死了。”

向明知道他還有話說，所以並沒有出言打斷。

“說起來最後一次見你都是高三的時候了，這幾年......我變化很大吧？”阮澤渺突然擡起頭來看著向明。

向明老實點頭。

阮澤渺笑笑說：“我那個時候哪裏想到以後會發生那麽多事情啊，我還以為我撐不過來的，但是我還有媽媽。一落千丈也好，聊以卒歲也好，我心裏唯一的念頭也就是為了媽媽了。”

向明看到阮澤渺低下的頭顱，一時間有些自責，要是當時自己沒有賭那口氣，要是他那時候能夠有現在的社會資源......

向明緊抿著嘴，瞇起眼睛等待阮澤渺接下來的話。

“可是真的覺得要死了才發現，原來我放不下的不止我媽媽啊。”阮澤渺的聲音低低的，向明甚至覺得自己摩擦一下床單都會將他的聲音掩蓋過去。

阮澤渺：“我還有好多好多放不下的事情，好多好多過不去的事情，我擔心有糟老頭子追我媽，記不起來家裏衛生間的燈有沒有關......我放不下的太多了。”

向明低垂下眼眸。

“那麽多的事情，都是我不能死在這裏的理由。”

“有我嗎？”

“什麽？”

阮澤渺擡起頭來，發現向明正定定地看著自己。

向明不介意為阮澤渺再重覆一次，一邊盯著阮澤渺的眼睛一邊一字一句地說：“你那麽多不能死在這裏的理由裏，有哪怕一個與我有關嗎？”

阮澤渺不自覺地做出吞咽的動作，半晌，輕笑著說：“你這樣說是矛盾的啊，我活著，你就得死。難道你是問我不能死在這裏的理由裏有沒有想要弄死你？那是沒有的沒有的。”

說著他伸出兩只手，故作輕松地擺了擺。

向明卻不打算放過他：“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有，還是沒有？”

阮澤渺聞言收起臉上的笑容，面無表情地說：“向明你還是那麽討厭。”

向明並不否認。

“你現在是什麽意思呢？”阮澤渺嘲諷地笑道：“在拋下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我之後，來問我還對你有沒有舊情嗎？”

向明聞言皺眉：“什麽叫做我拋下你？不是你分手後一個星期就去了另外的城市嗎？我打你電話也打不通，全是關機。”

“......我手機，弄丟了。”阮澤渺怔了一下又繼續說：“可是那都是到了那裏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向明：“什麽？你什麽時候走的？”

阮澤渺：“我們分手後的第三天啊！”

這回輪到向明怔住了，“我以為那個時候你在家裏，你爸......阮叔叔說要關你一頓時間，不準我來你家和你見面......”

阮澤渺回憶一番，才又開口說道：“爸爸再發現我們的關系之後第二天......就註銷了我的所有社交終端，還給我買了去另外城市的機票......我犟不過他......我想我們至少還能通過手機聯系......可是後來我發現我的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弄丟了。”

向明苦笑一聲，“後來我在網絡上看到叔叔的公司出事......還有其他的新聞，也曾經嘗試過找你，都找不到。”

怪誰呢？

怪阮澤渺的爸爸嗎？

還是只有怪當年的自己什麽都沒有。

阮澤渺眨了眨眼睛，一時間也有些無法消化，他一直以為當年的什麽都好向明是終於發現他的幼稚、愚蠢和難纏，於是借著他的離開，回歸自由。

畢竟在爸爸發現這件事之前，他們幾乎每隔三天就是一次爭吵。

他嫌棄向明的摳門、冷硬和不解風情，向明嫌棄他的浪費、貪玩和不思進取。

每一次雞毛蒜皮引發的爭吵過後，都會懷疑這段戀情延續的原因，分明是兩條同點延伸的射線，卻妄圖突破空間限制。

“如果不是因為那件事。”阮澤渺聽到自己的聲音竟然沙啞得不似本人，“我們本來也差不多到頭了吧......”

誰有力氣吵一輩子嘴呢。

向明卻大為驚訝，“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那樣下去......我可以慢慢等到你長大，等到你不那麽愛玩，不進取不愛學習也沒關系，再兩年我就畢業了，我一定能夠養得起你。”

阮澤渺再度回想起兩人在一起的細節，向明總是嫌棄他笨，卻沒有在其他人面前說過哪怕一句他不好的話，向明督促他學習，卻因為擔心他需要熬夜才能補完作業的時候直接模仿筆跡幫他寫，向明不喜歡他浪費，哪怕是被他嫌棄low也要讓他將一口都沒有動過的菜打包，明明是個窮學生，卻還在他生日的時候給他買最新款的籃球鞋......

當年向明對他好是真好。

“可是我不知道。”阮澤渺說：“你說的這些我都不知道。”

“你的包容你的深情，藏在心裏有用嗎？”阮澤渺直視著向明的雙眼說：“不是把事情做給我看我就一定會發現的，我這麽笨，你要告訴我，要告訴總是說我笨不是真的嫌棄而是想要我以此為動力往上爬，幫我做作業不是因為看得不耐煩而是因為心疼我，帶我去當時我看不上的餐廳吃飯不是因為你窮你拿不出錢花在我身上而是考慮到以後想要糾正我的消費觀。”

“向明，那個時候我才十幾歲，從小被人嬌生慣養長大，腦子還不太靈光，我怎麽懂你每一個動作之後的深意？”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向明被阮澤渺這連續的幾個問題問懵了，他那時真的以為阮澤渺能夠理解的......

甚至現在也......

“就算我們是情侶是愛人，我也沒有可能清清楚楚地明白你的心，讀懂你的潛臺詞......你用晦澀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愛意，就不能抱怨我沒有接收到，這樣對我不公平。戀愛中的人都是笨蛋，情意真的要說出口才穩妥......你活在自己的深情中太久了。”

阮澤渺有些難過地看著向明。

他何嘗不惋惜。

換成現在的他，也許就能夠讀懂向明行為背後的深意，甚至還會感動，會為他改變。

阮澤渺想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嗎？

不論是現在的他和現在的向明，還是現在的他和當時的向明，兩人的結局或許都會不一樣。

可他不想。

因為他知道不應該這樣，過去的那兩個人時屬於彼此的，即使是“自己”，也不能隨便幹預，結局是屬於那兩個小孩子的，哪怕讓人痛心，他們也應該為自己的每一項選擇負責。

“對不起。”向明除了這三個字，再也發不出任何音節。

“哎你別這樣，苦大仇深的。”阮澤渺真誠地笑了笑，說：“誰也沒有對不起誰，我不理解你，你也不體諒我，咱倆扯平了。”

說完他朝著向明揚了揚下巴。

向明被他這個笑容刺得睜不開眼睛，只能呆呆地道：“好，扯平了，清零了。”

“這才對嘛。”阮澤渺的語氣愈發輕松，“行了行了，快帶著碗筷出去吧，我想睡覺了！你別在這占用我的睡眠時間。”

向明緩慢點頭，接著一言不發地拿上桌上的碗筷超房間門口走去，開門的同時回望阮澤渺一眼。

“拜拜。”阮澤渺笑著和他揮手，似乎是在催促他快點離開。

向明嘆口氣，輕輕地帶上了門。

沒有看到身後阮澤渺一秒暗下來的表情。

門外不遠處，何東生和蘇思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像極了老師訓話。

蘇思正一臉不情願地聽何東生說些什麽。

看到向明從阮澤渺的房間走出來，她轉了轉眼珠子，何東生也順著蘇思的目光看過來。

“阿渺還好嗎？”何東生客氣地問。

“還好。”向明點點頭，腳步不停，“那我先下去了。”

待到向明一下樓梯，蘇思再度看著何東生的眼睛開口：“我不想聽你的，我要做什麽是我的自由不是嗎？這裏不是學校，我也沒有違反任何游戲規則，你沒有理由幹預我。”

何東生無力嘆氣道：“你沒有違反規則，我並沒有說你將票數引導到刁十一身上這件事違反了規則，而是說你做得不好。”

蘇思皺眉，不說話。

何東生：“你太單純了。”

“我單純？”蘇思想笑，計事以來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評價她。

何東生：“是，你很聰明，但是這一次卻做得不夠聰明。樂於助人？與人為善？都是好品質不錯，但是好品質就能吸引來高人氣嗎？人心不像課本裏講得那麽簡單，好品質一定能夠帶來好評價，人心也不像我們想得那麽覆雜，長得好看說不定真的能夠帶來出乎預料的正面效果。你太相信你自己的第一判斷了，蘇思。”

蘇思一楞，何東生說的不無道理：“對不起......我下次不會用這麽笨的方法了。”

何東生笑笑：“不要幫我了。”說完他表情嚴肅起來：“其實我們也是對手。”

蘇思卻不為所動：“你別管我。”

何東生搖搖頭，拿這樣的孩子很是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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