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試探 你選他們，還是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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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試探 你選他們，還是選我？
是夜, 縉軍收拾完戰場殘局，駐邱城中休息。
連瀟借住在驛館，挑燈夜看下一城的布防圖。
一陣夜風襲來, 桌上燭光搖曳。
纖長的玉指抽走了連瀟手中的圖紙，在半空輕輕晃了晃。
連瀟擡起頭，平靜地望向眼前之人。一路上風餐露宿，他的眉眼凝著揮之不去的憔悴與疲憊, 開口嗓音也像含著沙石般嘶啞幹澀，“錢芊。”
溫暖的燭光下，女子的容顏一如很多年前, 漂亮得不像話，彎眸淺笑時, 眼底像盛著一池春水，輕而易舉就能叫人亂了心神。
錢芊輕點腦袋, 卻沒有看他, 而是將視線投於那張布防圖上。
連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是了, 他現在終於知道一直以來被自己忽略的那件事是什麽了——
眼前的“錢芊”。
長久以來，他渾渾噩噩地流浪在人界，被天道暗中操控的手裹挾著向前走, 去完成祂要求他做的事。可當後來他有了自己的目的，開始主動去些做什麽，救下縉國, 進攻大梁，這一切的一切, 看似是他的選擇，可背後……誰知道又有沒有祂的推手呢？
畢竟連瀟已經很久沒有和祂對話過了。
可如今看見錢芊，連瀟便知道了, 自己所做的這一切並不在祂的計劃之中。
片刻，錢芊終於放下那張布防圖，浟湙明亮的桃花眸逼視連瀟，“你當真要毀了大梁？”
連瀟的神色忽然放松下來，語氣有一種倦怠後的慵然，反問道：“你不願意我這樣做？”
錢芊深深地看著他，忽然擡起手來，輕點他的額間，道：“閉眼。”
在她觸碰到自己時，連瀟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可他還是沒有動，依言閉上眼，任憑她給自己的識海裏註入了四段記憶。
從前往後分別是宋鶴歸、趙問、聞人玨以及虞淵，四段記憶皆記錄了錢芊和他們相處時的一點一滴。
只是每段記憶，都不像是從錢芊的視角出發的。
雖然曾經聽錢芊提起過她與這四位徒弟的往事，但聽說和親眼所見還是不一樣的。
尤其是，當他看見她淺笑著與少時的宋鶴歸說話，陪宋鶴歸在春日桃花紛飛的樹下練劍，可宋鶴歸卻在得道飛升那日，不告而別，徒留錢芊看著自己費盡心血建起的門派逐漸衰敗沒落。
他看見錢芊在戰亂裏不顧自身安危，將趙問護在身後，看見她耐心而溫柔地教導趙問讀書，悉心將趙問培養成一代帝王，可年輕的帝王卻在執掌大權時毫不留情地將她趕出帝都，將臟水潑向她，害她背負流言蜚語。
他看見心思深沈的魔族少年聞人玨費盡心思成為她的徒弟，得她真傳之後卻又將她當作踏板，轉投魔尊麾下，成為魔尊義子，為了權勢背叛了她；亦看見她是如何救下妖族皇子虞淵，護了他一路卻未能等到他來赴約，最後失望地離開……
他眼睜睜地看著錢芊是如何親手教導四人，在他們身上傾註了無數心血與耐心，將他們視作自己重要之人，可最後又是如何被傷得體無完膚。
理智在一寸一寸崩塌，滔天的忌妒與怒火無可抑制地湧上來，幾乎要將他吞沒。連瀟胸膛劇烈起伏著，雙手緊握成拳，猙獰的青筋在手背上暴突，虬結蜿蜒像條條冷血的毒蛇，彰顯了主人難以平息的盛怒。
連瀟深深地喘息，良久，雙眸方才睜開，眼底隱約泛出猩紅之色，瞳孔深處寒意森森，仿佛醞釀著一場可怖的風暴。
不知是不是因為今日使用了大量的靈力，那道天雷仿佛重新被滋養活了過來，此時正因為連瀟翻湧的心緒在丹田處躁動不安。
心臟亦是抽痛到無以覆加，可這種疼痛也令連瀟在混亂的靈臺裏找回了那一絲理智。
他久久緘默不語，直到面前的錢芊開口說道：“你看見了，那是我耗費心血建立起的大梁，你不能毀了它。”
誠然，連瀟是看見了錢芊為了大梁付出的種種，看見她成為帝師之後，焚膏繼晷，嘔心瀝血地處理國事，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
“你若要毀了大梁，趙問必然會拼死與你作對，可無論是他，還是他們，都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弟子，我曾將他們視作家人，縱然他們有錯，也讓我失望了，但情分仍在。我不能讓你也一並毀了他們。”
聽到這話，連瀟沒忍住，從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笑。
他擡首，深深地望著錢芊，眼中浮現一抹戲謔與諷刺，轉瞬即逝。
察覺到連瀟有點不對勁，錢芊的神情微微變化，暗藏了一絲警惕，然而這點細節也沒能逃得過連瀟的眼睛。
他再次勾唇笑了笑，笑意極其涼薄。
此時此刻，他終於確t定了，眼前的“錢芊”，或者說祂，在此時忽然出現的真正目的何曾是大梁，而是趙問，甚至還有宋鶴歸幾人。
祂要保他們。
先前祂從來不問自己做其他事，直到他攻打大梁，甚至在十萬梁軍之中反敗為勝，眼看就要真正殲滅大梁，祂這才急了。可要保大梁，也只是為了保大梁的背後之人——趙問。
不過，祂為什麽要保趙問，或者說要保傷害過錢芊的這四人？連瀟緩緩瞇起眼，他覺得自己應當換個思路想，這四人大抵不止和錢芊有關系，應該還和一個人有關系。
那人便是祂一直要他去保護幫助的璧月仙子——姬清瑤。
的確，唯有和此女有關系，祂才會出手。
若論趙問與姬清瑤的關系，大抵也就如祂極力撮合他與姬清瑤吧，無非是男女之情。失去了大梁的趙問，等同於失去了傍身之物，無論在人界還是仙界，地位必然下降，這樣的人還有什麽資格陪伴在仙界金枝玉葉，尊貴無比的璧月仙子身邊呢？
“錢芊”何曾想到，短短時間內，連瀟已然想通了一切關竅，甚至敏銳到了一種極其恐怖的程度，連她要保趙問的真正目的都已經猜出。
“錢芊”不明白他為何而笑，眼神徹底沈了下來，道：“即便要罰趙問，那也該由我出手，他是我親手教出來的徒弟。”
倘若連瀟當初未曾留意到錢芊因為沈家一事，對趙問流露出來的恨意與殺意，恐怕他也要被今日這場戲騙了，被“她”懇切的言辭誤導，信以為錢芊會念及舊情，留趙問一命。
而且，連瀟也不得不承認，“錢芊”向他展現過往那些記憶，確實是一種不錯的手段。他不僅被徹底激怒，靈臺動搖，更是再一次深深地意識到，錢芊根本不可能喜歡他。
她總以真誠和善意待人，他和被她幫助過那些人，本質上並無區別。
以前就從未喜歡過他，今後……也再無可能了。
這個認知他並不意外，卻仍深感絕望。他到底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將他的所愛擁入懷中。
“錢芊。”
連瀟動了動幹澀的薄唇，起身向“錢芊”一步步走去。
他苦笑道：“若要你選，你選他們，還是選我？”
他不僅在借由“錢芊”試探，試探在祂的底線裏，如果他一定要殺趙問他們，祂的天秤會偏向誰。
同時也好像在向心底那個人卑微地詢問，問她……他是不是比他們更重要一些，他究竟有沒有在她心底留下過一絲痕跡。
“錢芊”遲疑了一瞬。
而僅僅是這一瞬，一道溫柔卻尖銳的靈力貫穿了她的胸口。
伴隨著錯愕的視線，熟悉的倩影逐漸消弭於無形。
連瀟麻木無神地望著眼前虛空，終究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幽邃的眸子裏蘊著濃重到化不開的絕望，宛如桌上即將燃盡的蠟燭，待所有燭淚流淌至幹涸，最後一絲明亮也終於湮滅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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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縉軍收拾完戰場殘局，駐邱城中休息。
連瀟借住在驛館，挑燈夜看下一城的布防圖。
一陣夜風襲來, 桌上燭光搖曳。
纖長的玉指抽走了連瀟手中的圖紙，在半空輕輕晃了晃。
連瀟擡起頭，平靜地望向眼前之人。一路上風餐露宿，他的眉眼凝著揮之不去的憔悴與疲憊, 開口嗓音也像含著沙石般嘶啞幹澀，“錢芊。”
溫暖的燭光下，女子的容顏一如很多年前, 漂亮得不像話，彎眸淺笑時, 眼底像盛著一池春水，輕而易舉就能叫人亂了心神。
錢芊輕點腦袋, 卻沒有看他, 而是將視線投於那張布防圖上。
連瀟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是了, 他現在終於知道一直以來被自己忽略的那件事是什麽了——
眼前的“錢芊”。
長久以來，他渾渾噩噩地流浪在人界，被天道暗中操控的手裹挾著向前走, 去完成祂要求他做的事。可當後來他有了自己的目的，開始主動去些做什麽，救下縉國, 進攻大梁，這一切的一切, 看似是他的選擇，可背後……誰知道又有沒有祂的推手呢？
畢竟連瀟已經很久沒有和祂對話過了。
可如今看見錢芊，連瀟便知道了, 自己所做的這一切並不在祂的計劃之中。
片刻，錢芊終於放下那張布防圖，浟湙明亮的桃花眸逼視連瀟，“你當真要毀了大梁？”
連瀟的神色忽然放松下來，語氣有一種倦怠後的慵然，反問道：“你不願意我這樣做？”
錢芊深深地看著他，忽然擡起手來，輕點他的額間，道：“閉眼。”
在她觸碰到自己時，連瀟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可他還是沒有動，依言閉上眼，任憑她給自己的識海裏註入了四段記憶。
從前往後分別是宋鶴歸、趙問、聞人玨以及虞淵，四段記憶皆記錄了錢芊和他們相處時的一點一滴。
只是每段記憶，都不像是從錢芊的視角出發的。
雖然曾經聽錢芊提起過她與這四位徒弟的往事，但聽說和親眼所見還是不一樣的。
尤其是，當他看見她淺笑著與少時的宋鶴歸說話，陪宋鶴歸在春日桃花紛飛的樹下練劍，可宋鶴歸卻在得道飛升那日，不告而別，徒留錢芊看著自己費盡心血建起的門派逐漸衰敗沒落。
他看見錢芊在戰亂裏不顧自身安危，將趙問護在身後，看見她耐心而溫柔地教導趙問讀書，悉心將趙問培養成一代帝王，可年輕的帝王卻在執掌大權時毫不留情地將她趕出帝都，將臟水潑向她，害她背負流言蜚語。
他看見心思深沈的魔族少年聞人玨費盡心思成為她的徒弟，得她真傳之後卻又將她當作踏板，轉投魔尊麾下，成為魔尊義子，為了權勢背叛了她；亦看見她是如何救下妖族皇子虞淵，護了他一路卻未能等到他來赴約，最後失望地離開……
他眼睜睜地看著錢芊是如何親手教導四人，在他們身上傾註了無數心血與耐心，將他們視作自己重要之人，可最後又是如何被傷得體無完膚。
理智在一寸一寸崩塌，滔天的忌妒與怒火無可抑制地湧上來，幾乎要將他吞沒。連瀟胸膛劇烈起伏著，雙手緊握成拳，猙獰的青筋在手背上暴突，虬結蜿蜒像條條冷血的毒蛇，彰顯了主人難以平息的盛怒。
連瀟深深地喘息，良久，雙眸方才睜開，眼底隱約泛出猩紅之色，瞳孔深處寒意森森，仿佛醞釀著一場可怖的風暴。
不知是不是因為今日使用了大量的靈力，那道天雷仿佛重新被滋養活了過來，此時正因為連瀟翻湧的心緒在丹田處躁動不安。
心臟亦是抽痛到無以覆加，可這種疼痛也令連瀟在混亂的靈臺裏找回了那一絲理智。
他久久緘默不語，直到面前的錢芊開口說道：“你看見了，那是我耗費心血建立起的大梁，你不能毀了它。”
誠然，連瀟是看見了錢芊為了大梁付出的種種，看見她成為帝師之後，焚膏繼晷，嘔心瀝血地處理國事，整個人都消瘦了許多。
“你若要毀了大梁，趙問必然會拼死與你作對，可無論是他，還是他們，都是我一手培養起來的弟子，我曾將他們視作家人，縱然他們有錯，也讓我失望了，但情分仍在。我不能讓你也一並毀了他們。”
聽到這話，連瀟沒忍住，從喉間發出一聲低低的笑。
他擡首，深深地望著錢芊，眼中浮現一抹戲謔與諷刺，轉瞬即逝。
察覺到連瀟有點不對勁，錢芊的神情微微變化，暗藏了一絲警惕，然而這點細節也沒能逃得過連瀟的眼睛。
他再次勾唇笑了笑，笑意極其涼薄。
此時此刻，他終於確t定了，眼前的“錢芊”，或者說祂，在此時忽然出現的真正目的何曾是大梁，而是趙問，甚至還有宋鶴歸幾人。
祂要保他們。
先前祂從來不問自己做其他事，直到他攻打大梁，甚至在十萬梁軍之中反敗為勝，眼看就要真正殲滅大梁，祂這才急了。可要保大梁，也只是為了保大梁的背後之人——趙問。
不過，祂為什麽要保趙問，或者說要保傷害過錢芊的這四人？連瀟緩緩瞇起眼，他覺得自己應當換個思路想，這四人大抵不止和錢芊有關系，應該還和一個人有關系。
那人便是祂一直要他去保護幫助的璧月仙子——姬清瑤。
的確，唯有和此女有關系，祂才會出手。
若論趙問與姬清瑤的關系，大抵也就如祂極力撮合他與姬清瑤吧，無非是男女之情。失去了大梁的趙問，等同於失去了傍身之物，無論在人界還是仙界，地位必然下降，這樣的人還有什麽資格陪伴在仙界金枝玉葉，尊貴無比的璧月仙子身邊呢？
“錢芊”何曾想到，短短時間內，連瀟已然想通了一切關竅，甚至敏銳到了一種極其恐怖的程度，連她要保趙問的真正目的都已經猜出。
“錢芊”不明白他為何而笑，眼神徹底沈了下來，道：“即便要罰趙問，那也該由我出手，他是我親手教出來的徒弟。”
倘若連瀟當初未曾留意到錢芊因為沈家一事，對趙問流露出來的恨意與殺意，恐怕他也要被今日這場戲騙了，被“她”懇切的言辭誤導，信以為錢芊會念及舊情，留趙問一命。
而且，連瀟也不得不承認，“錢芊”向他展現過往那些記憶，確實是一種不錯的手段。他不僅被徹底激怒，靈臺動搖，更是再一次深深地意識到，錢芊根本不可能喜歡他。
她總以真誠和善意待人，他和被她幫助過那些人，本質上並無區別。
以前就從未喜歡過他，今後……也再無可能了。
這個認知他並不意外，卻仍深感絕望。他到底終其一生，都不可能將他的所愛擁入懷中。
“錢芊。”
連瀟動了動幹澀的薄唇，起身向“錢芊”一步步走去。
他苦笑道：“若要你選，你選他們，還是選我？”
他不僅在借由“錢芊”試探，試探在祂的底線裏，如果他一定要殺趙問他們，祂的天秤會偏向誰。
同時也好像在向心底那個人卑微地詢問，問她……他是不是比他們更重要一些，他究竟有沒有在她心底留下過一絲痕跡。
“錢芊”遲疑了一瞬。
而僅僅是這一瞬，一道溫柔卻尖銳的靈力貫穿了她的胸口。
伴隨著錯愕的視線，熟悉的倩影逐漸消弭於無形。
連瀟麻木無神地望著眼前虛空，終究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幽邃的眸子裏蘊著濃重到化不開的絕望，宛如桌上即將燃盡的蠟燭，待所有燭淚流淌至幹涸，最後一絲明亮也終於湮滅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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