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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神像 這世道啊,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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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神像 這世道啊,就是這樣的…………

“多謝。”連瀟非常有禮貌地向他們行了一禮, 然後越過這些村民,朝著村子裏走去了。

那些村民也無人攔他,只是好奇地張望他的背影, 待他走遠後用土話小聲的交流起來。

連瀟對這一切並不知曉,也不怎麽在乎,他踩過鄉間的土路,腳底已經黏上了厚厚的泥巴, 踩著十分濕滑,也不太舒服。只好在旁邊樹下找到一塊邊緣鋒利的石頭踩著,將鞋底的泥碾磨些下來。

就在此時, 頭頂的樹葉發出細微的簌簌聲,好似被風拂過。連瀟瞬間擡首, 眼神敏銳地捕捉到一個藏在繁茂樹葉中的少年。

眼見自己被發現了,那少年也不再遮遮掩掩, 像個猴似地從枝椏間竄出來, 向下一跳, 雙腳穩穩踩在地上。

他沒穿上衣,只穿著洗到發白的麻布褲子,上身瘦的沒有一點肉, 黝黑皮膚包裹著肋骨,幾乎根根分明。

瞧他模樣,約莫十五六歲, 睜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眼中充滿某種希冀, 緊緊盯著連瀟,道:“這個給你。”

少年伸過粗糙幹瘦的手,遞來一根樹枝, 饒是連瀟起先聽不太懂他的話,也通過這番動作知道他要把樹枝給自己。

連瀟動了動眉心,見他指向自己的鞋底,心中了然。

“謝謝。”他接過樹枝,戳開鞋邊那些牢固的淤泥,雖然看著依舊不算幹凈,但也比方才好很多。

“你是縣裏來的嗎?”少年見他接下自己的東西,難掩喜色,自顧自道:“縣裏的公子都是你這樣的嗎?”

“……”

“那等我妹妹嫁過去我就放心了!”

連瀟聽他提到“妹妹”這個字眼,眸光微動,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雁落山中,那所謂的“天道”似乎在有意地混淆他的記憶,模糊他的認知,如果不是他無比清楚地知道錢芊也是現實世界來的人,那麽他可能真的會將自己現實世界裏的記憶當作大夢一場,以為自己的妹妹不過是一個幻想。

那少年又興奮地說了些什麽,可連瀟已經無意聽下去了,等說夠了,他向連瀟擺擺手,頭也不回地一路小跑著離開。

連瀟繼續向前走,打眼望去,這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村子,甚至有些貧窮,家家戶戶皆是用黃泥與稻草混合夯成墻面,茅草木片做頂,漏雨漏風也是常有的事。

煙囪頂裏飄出的炊煙味給人一種安寧與閑逸的感覺,連瀟難得卸下了緊繃的心態,放緩步伐。

村尾只有寥寥幾戶人家,但難得一見是,在這幾處家宅之外,還有一座小小的破道觀。

那道觀早已坍塌,露出一座殘破的石像,早已被風雨淋到褪色。原先雕刻的是哪位神仙不知,只見斷裂的紋路爬滿神像,從條條罅隙裏長出細小而嬌嫩的白色花朵。

這裏早已沒有人來祭拜,石像腳下不是供奉的香爐與供桌,而是半身高的雜草。

連瀟摸索進去,抱劍靠在神像邊,環視這個並不大的村子。

他很難想象到,當初的錢芊要怎樣在此地生活下去。

她要一個人用雙手挑水、砍柴、生火做飯。她要漫山遍野地去采摘能吃的食物裹腹,要避開那些兇猛的野獸,要拼命地活下去……

可這裏已經沒有了她存在過的痕跡。百年之後,雁落山是否也和這裏一樣,草木重新生長起來,生靈滿地,一代代更疊,徹底掩去她存在過的證明。

世間萬物皆是如此,他們是如此渺小,仿佛只為交替繁衍,為了相互制衡,為了構成這天地間的“道”。

“道”所反過來加諸在他們身上的種種,被喚作命運。從生走向死,就是亙古不變的命運的規則。

連瀟忍不住抓緊手中的長劍,擡眼看向頭頂青天。

他忽然很想用自己手裏的劍,將那頭頂上的天劈裂出一條縫來。他想要破壞一切,破壞這個世界,直到那所謂的“道”蕩然無存。

連瀟在這裏待了整整兩日。

自然有不少村民留意到他,甚至瞧他獨自一人不吃不喝,覺得可憐,還想給他送些吃的來,或邀他到自己家中借住,但連瀟都一一搖頭拒了。

他就站在神像邊,偶爾也會坐下打坐,村民們瞧那姿勢,不難推測出他是個修行之人,傳言修行的人可以辟谷絕食,餓不死,加上村子裏窮,各家並不能拿出太多糧食,見他不接納,便也都拿了回去。

連瀟生的實在是俊美出挑,雖然氣質極清冷,人也緘默,但還是架不住有村民接近他,他比起他身側那尊早已辨不清面容的神像,可更像神仙。

這日,有一支吹著嗩吶,紅綢招搖的隊伍進了村,似乎是來迎親的。隊伍裏一匹高頭大馬格外顯眼,馬背上坐著個頭發花白的佝僂男人,其貌不揚,姿態猥瑣,但看其鮮艷衣著,竟是新郎官。

不一會兒,村子裏的某戶人家推搡著一名新娘子出門,那新娘子啜泣著被送上轎子。村裏的人似乎為了湊熱鬧,紮了堆地聚在一起,跟在迎親的隊伍後面一起走。

這一切本與連瀟並無幹系,但那轎子搖晃著從連瀟面前路過時,裏面的新娘子猛地掀開簾子,從轎子裏連滾帶爬地跌落下來,蓋頭滑落,露出一張哭花了妝的稚嫩小臉,竟然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女孩子。

她摔在地上,掌心擦過鋒利的碎石,霎時血流如註,卻仿佛感受不到疼一般,急急爬起來往回跑,邊跑邊撕心裂肺地喊:“哥!哥!”

從隊伍後面的人堆裏竄出一個人來,定睛看去,卻是那天連瀟見t過的少年,他跑上前一把抱住少女,同樣淚流滿面,“妹妹!”

他扭過頭,沖著人堆裏喊道:“爹!娘!不要把妹妹送走好不好,這親我們不結了!”

一對上了年紀的夫婦連忙跑上前來,將他架開,焦急勸道:“虎子,莫說些胡話,你妹妹是去過好日子的,快回來!”

馬上那佝僂男人見狀,趾高氣昂地沖下面使了個眼色,迎親的隊伍裏立即有人上前拽住新娘子,將她往回扯。

“我不要!”少年哭著搖頭,“娘,我看到你收他銀子了,你快還回去,你還回去妹妹就能回來了!”

那對夫婦一下子變了臉色,“閉嘴,那是留給你娶媳婦兒用的!”

他突然爆發的力氣極大,掙脫開父母,又沖上去抓住妹妹,死活不肯松開。

那少女被兩邊扯得生疼,但心中不想被抓走的恐懼更甚,嚎哭得更厲害了,叫不少村裏人看了都心疼。

佝僂男子見此氣得夠嗆,就要下馬。他甫一下來,便是走到那對兄妹身邊,擡腳踹在少年肩上,將他踹翻在地,而後親自抓著少女走。眼見少女還要鬧,伸手甩了她一巴掌,直打得少女白皙的小臉紅腫一片,似乎還不解氣,又連著狠狠扇了幾巴掌,打到少女幾乎昏厥,才破口大罵:“小賤人,看老子回家怎麽收拾你。”

他抓著少女扭頭正要走,忽然發覺右手手腕一松,傳來某種異樣的感覺,似乎感受不到力量了,偏頭去看,後知後覺地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

他右手手腕處被利器平整而光滑地斬斷,鮮血噴濺而出,揮灑在地上,而他那只斷手,正靜靜躺在不遠處的泥地裏。

劇烈的疼痛此時此刻才從傷口蔓延開來,再加上眼前這一幕著實駭人,男人立即白眼一翻,嚇暈了過去。

不止他,周圍的村民與迎親的隊伍也被嚇得大叫,作鳥獸狀四散逃開,高呼著“要殺人了”。

呆坐在地上的少年楞楞地看著那斷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他第一時間看向妹妹,見少女也是滿臉呆滯,淚痕幹在紅腫的臉上,忍不住心疼地跑過去抱住她,擋住她的視線,然後看向了旁邊那個破道觀。

準確來說,他的視線落在了道觀裏的連瀟身上。

剛剛所有人都親眼看到了,是連瀟緩緩抽出佩劍,朝著佝僂男人的方向隔空揮出了一劍。

那無形的劍氣帶著淩厲殺意,等人們反應過來時,男人的手就已經被砍斷了。

連瀟從道觀裏走出來,身形頎長,一如他手中的劍那般筆直肅殺,素衣如雪,泛著令人膽顫的冷意。

他斂睫,看向地面上昏倒的男子,又擡眼望向了身前的兄妹二人,薄唇微動,“要我幫你們殺了他嗎?”

這是第一次,這個村子裏的外來者向他們主動搭話。他分明有著神仙一般漂亮的面孔,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可是出手卻如此殘忍,說出口的話,也是如此冷漠而血腥。

少年楞了楞,看看地上的男人,死死咬唇,滿臉糾結。

身後,他的父母忽然跑上前,擋在佝僂男人的身前,顫聲說道:“你要幹什麽!殺人是要送到衙門裏的!”

觸及連瀟的目光,他們忍不住瑟縮一下,嚇得雙腿直打抖。

見自己父母如此,少年眼神裏透出一抹失望,他擰眉搖了搖頭,對連瀟道:“不用了,公子,我不想連累你。”

連瀟不言,視線偏了偏,看向他懷中啜泣的少女。

少年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慘然一笑,“公子,你今天殺了他,明個,我父母還是會將我妹妹嫁出去。”

連瀟與他對視,看著他臉上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心中重重跳了一下。

是啊,就算今日他殺了這個人又怎樣,女孩還會嫁給另外一個人,只要她父母將她當作物什買賣的念頭還在,她就永遠逃不出這魔窟。

“公子,這世道啊,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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