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糜爛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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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糜爛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 錢芊走上前去毫不猶豫地抱住了他。一種酸澀的情緒翻湧著席卷了她整顆心臟，漫上鼻腔，沒過眼眶。
恍惚間, 她覺得他們之間不存在那一千年的時光，她抱住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連瀟，是她最初的那份悸動，不是經歷了苦痛之後被生生剝離的連瀟的心臟, 不是她死亡之前未竟的遺憾。
江子都清臒的身軀一頓，他擡手又緩慢垂下，顫抖不止的指尖最終輕輕落在了錢芊的背上。
殷紅的眼眸翻湧著難言的覆雜情緒, 與連瀟四目相對一瞬，隨即緩緩闔上。
頃刻之間, 錢芊覺得有多到數不清的記憶灌入她的腦海，似乎有一雙手正牽扯著她的魂魄, 要把她拉進一場如夢似幻, 真假難辨的夢裏。
……
錢芊陡然睜開雙眸, 還未反應過來，大片森然的斑斑血跡便撞入眼簾，她頓覺心驚肉跳, 與此同時又覺得手臂緩緩淌過溫熱，眼前陣陣發黑，似乎生命力正在被抽離, 垂眼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頭皮發麻。
是一雙人的手臂，連接著身體，但這身體似乎是她的, 又不是她的。手臂之上，乃至整個軀體，處處遍布傷痕，深可見模糊爛肉裏包裹的白骨內臟，淺則是皮開肉綻筋膜撕裂，深深淺淺，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觸目驚心到了令人反胃的程度。
鮮血沿著糜爛的傷口蜿蜒滴落到地上，在面前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匯聚成淺淺血坑，幹涸的則已變成大面積暗色血跡。
腳邊靜躺著一把瞧上去分外眼熟的長劍，但因為劍身覆血，沾染臟汙，錢芊未能第一時間認出。
她右手不受控制地擡起，抖如篩糠，朝地面上的長劍抓去，但最終卻沒能握住，連虛虛握攏的動作都做得十分艱難，這是因為手筋已經被隨著那些傷口被割斷了，一雙手幾乎廢棄。
就在右手擡起的時候，錢芊方才察覺到這不是她的身體，因為她的大腦並沒有下達擡手的指令，她的意識似乎正禁錮在一具陌生的身體裏。
但還未來得及細細思索這是誰的身體，耳邊驀然炸開一道毫無起伏的聲音——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
錢芊被嚇了一大跳，放眼望去四下根本無人，也不知這道聲音從何而來。
那空洞的聲音再度響起，似乎自識海中憑空出現，吊詭異常，且不斷重覆同一句話：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
借宿之人的身軀因為這句話猛烈顫抖起來，仿佛狂壓著某種激昂的情緒。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
“……”
一句又一句的重覆，像冰冷的電子機械發出毫無感情的提示音，能將人逼瘋。
“閉嘴……”
錢芊聽見喉嚨裏傳來不似人聲的嘶啞低吼，從牙關裏擠出，虛弱至極，只勉強可以分辨幾個模糊字音。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這次那道聲音落下後，無數靈力瘋狂向傷口湧去，很快就將那些血淋淋的傷口覆原。
錢芊猜想修覆傷口這事可能不是這具身體主人的本意，因為覆原之後他竟然又抓起了劍，朝自己的胸口刺去。
一下又一下，帶著不死不罷休的狠勁，直到身體再次腸穿肚爛，那癲狂的動作仍未停下。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人熟悉的聲音：“……仙君。”
錢芊聽出這是元琛的聲音，視野裏漸漸靠近一個人影，半跪下來，哆嗦著伸出手，用了莫大的勇氣，才敢抵上染血的長劍，堪堪阻止了自殘的動作。
元琛深吸一口氣，“連”字在嗓子眼輾轉了一圈，還是沒能喊出口。他面對著眼前模樣悚然，眼神陌生的血人，又念及對方已經飛升為上仙的身份，最終還是喚道：“仙君，停手吧……”
對方並沒有搭理他，握住長劍偏過他的手，又要往脖頸上刺，元琛大駭，脫口而出，語速又急又快：“連瀟公子，請停手吧，倘若錢芊姑娘還活著，她決不忍心看見你這副模樣！”
聽見“錢芊”二字，眼前之人終於停下動作，轉動充血的眼珠，凝看向他。
而錢芊也因為這句話，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正在經歷著什麽事情。
她在一千年前的雁落山，在一千年前的連瀟身體裏。江子都不知用了什麽方法，以記憶侵入的方式使她身臨其境當年的場景，把這一千年以來連瀟經歷的種種都展現在她眼前。
眼下這個傷痕累累瘋狂自殘的人就是連瀟，這個認知讓錢芊心疼得想要落淚，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假死之後連瀟究竟度過了怎樣一段痛苦的時光，如今親眼所見，只覺得靈魂溺斃般悶窒難受，再不敢去看那些血跡。
“你的命是錢姑娘救回來的，理應好好活著，才能對得起她。”元琛見連瀟神思被自己喚回來，心下松了一口氣，這都不知過了多久，連瀟似乎終於能夠聽進去一點外界的聲音，不再日日沈浸在那種魔怔的狀態裏。
然而這終歸是他的自以為是，下一瞬，連瀟側過臉，毫不猶豫一劍穿喉，溫熱的血噴濺了滿地，寥落幾滴落在元琛臉上，他的臉“唰”地白了，忍不住踉蹌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
這場面他見過不知多少次，但仍然每次都會被連瀟自戕的舉動嚇到。
連瀟的表情猙獰一瞬，像是吃痛，緊緊縮起瞳孔，隨後整個人搖晃幾下，向後倒在血泊裏。
磅礴的靈力瞬間匯聚起來，頃刻修覆脖頸上致命的傷口，連瀟臉頰蒼白，冷汗涔涔溢出，喘息著將仍插在喉管中的劍拔出……不過一息，頸上的可怖血洞就消失了。
錢芊能察覺到以靈力修覆身體並非連瀟的本意，而是他體內的靈力自然而然就這麽做了，但元琛對此一無所知，在他眼裏，就是連瀟宛若瘋子一樣捅死自己，又用靈力將自己救活，顯然已經神志不清，走火入魔了……
與此同時，元琛又聽見他嘶啞難聽的嗓音，一字一頓說道：“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連瀟在和誰說話？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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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 錢芊走上前去毫不猶豫地抱住了他。一種酸澀的情緒翻湧著席卷了她整顆心臟，漫上鼻腔，沒過眼眶。
恍惚間, 她覺得他們之間不存在那一千年的時光，她抱住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連瀟，是她最初的那份悸動，不是經歷了苦痛之後被生生剝離的連瀟的心臟, 不是她死亡之前未竟的遺憾。
江子都清臒的身軀一頓，他擡手又緩慢垂下，顫抖不止的指尖最終輕輕落在了錢芊的背上。
殷紅的眼眸翻湧著難言的覆雜情緒, 與連瀟四目相對一瞬，隨即緩緩闔上。
頃刻之間, 錢芊覺得有多到數不清的記憶灌入她的腦海，似乎有一雙手正牽扯著她的魂魄, 要把她拉進一場如夢似幻, 真假難辨的夢裏。
……
錢芊陡然睜開雙眸, 還未反應過來，大片森然的斑斑血跡便撞入眼簾，她頓覺心驚肉跳, 與此同時又覺得手臂緩緩淌過溫熱，眼前陣陣發黑，似乎生命力正在被抽離, 垂眼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頭皮發麻。
是一雙人的手臂，連接著身體，但這身體似乎是她的, 又不是她的。手臂之上，乃至整個軀體，處處遍布傷痕，深可見模糊爛肉裏包裹的白骨內臟，淺則是皮開肉綻筋膜撕裂，深深淺淺，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觸目驚心到了令人反胃的程度。
鮮血沿著糜爛的傷口蜿蜒滴落到地上，在面前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匯聚成淺淺血坑，幹涸的則已變成大面積暗色血跡。
腳邊靜躺著一把瞧上去分外眼熟的長劍，但因為劍身覆血，沾染臟汙，錢芊未能第一時間認出。
她右手不受控制地擡起，抖如篩糠，朝地面上的長劍抓去，但最終卻沒能握住，連虛虛握攏的動作都做得十分艱難，這是因為手筋已經被隨著那些傷口被割斷了，一雙手幾乎廢棄。
就在右手擡起的時候，錢芊方才察覺到這不是她的身體，因為她的大腦並沒有下達擡手的指令，她的意識似乎正禁錮在一具陌生的身體裏。
但還未來得及細細思索這是誰的身體，耳邊驀然炸開一道毫無起伏的聲音——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
錢芊被嚇了一大跳，放眼望去四下根本無人，也不知這道聲音從何而來。
那空洞的聲音再度響起，似乎自識海中憑空出現，吊詭異常，且不斷重覆同一句話：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
借宿之人的身軀因為這句話猛烈顫抖起來，仿佛狂壓著某種激昂的情緒。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
“……”
一句又一句的重覆，像冰冷的電子機械發出毫無感情的提示音，能將人逼瘋。
“閉嘴……”
錢芊聽見喉嚨裏傳來不似人聲的嘶啞低吼，從牙關裏擠出，虛弱至極，只勉強可以分辨幾個模糊字音。
“你死不了的，放棄吧。”這次那道聲音落下後，無數靈力瘋狂向傷口湧去，很快就將那些血淋淋的傷口覆原。
錢芊猜想修覆傷口這事可能不是這具身體主人的本意，因為覆原之後他竟然又抓起了劍，朝自己的胸口刺去。
一下又一下，帶著不死不罷休的狠勁，直到身體再次腸穿肚爛，那癲狂的動作仍未停下。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人熟悉的聲音：“……仙君。”
錢芊聽出這是元琛的聲音，視野裏漸漸靠近一個人影，半跪下來，哆嗦著伸出手，用了莫大的勇氣，才敢抵上染血的長劍，堪堪阻止了自殘的動作。
元琛深吸一口氣，“連”字在嗓子眼輾轉了一圈，還是沒能喊出口。他面對著眼前模樣悚然，眼神陌生的血人，又念及對方已經飛升為上仙的身份，最終還是喚道：“仙君，停手吧……”
對方並沒有搭理他，握住長劍偏過他的手，又要往脖頸上刺，元琛大駭，脫口而出，語速又急又快：“連瀟公子，請停手吧，倘若錢芊姑娘還活著，她決不忍心看見你這副模樣！”
聽見“錢芊”二字，眼前之人終於停下動作，轉動充血的眼珠，凝看向他。
而錢芊也因為這句話，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身處何地，正在經歷著什麽事情。
她在一千年前的雁落山，在一千年前的連瀟身體裏。江子都不知用了什麽方法，以記憶侵入的方式使她身臨其境當年的場景，把這一千年以來連瀟經歷的種種都展現在她眼前。
眼下這個傷痕累累瘋狂自殘的人就是連瀟，這個認知讓錢芊心疼得想要落淚，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假死之後連瀟究竟度過了怎樣一段痛苦的時光，如今親眼所見，只覺得靈魂溺斃般悶窒難受，再不敢去看那些血跡。
“你的命是錢姑娘救回來的，理應好好活著，才能對得起她。”元琛見連瀟神思被自己喚回來，心下松了一口氣，這都不知過了多久，連瀟似乎終於能夠聽進去一點外界的聲音，不再日日沈浸在那種魔怔的狀態裏。
然而這終歸是他的自以為是，下一瞬，連瀟側過臉，毫不猶豫一劍穿喉，溫熱的血噴濺了滿地，寥落幾滴落在元琛臉上，他的臉“唰”地白了，忍不住踉蹌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
這場面他見過不知多少次，但仍然每次都會被連瀟自戕的舉動嚇到。
連瀟的表情猙獰一瞬，像是吃痛，緊緊縮起瞳孔，隨後整個人搖晃幾下，向後倒在血泊裏。
磅礴的靈力瞬間匯聚起來，頃刻修覆脖頸上致命的傷口，連瀟臉頰蒼白，冷汗涔涔溢出，喘息著將仍插在喉管中的劍拔出……不過一息，頸上的可怖血洞就消失了。
錢芊能察覺到以靈力修覆身體並非連瀟的本意，而是他體內的靈力自然而然就這麽做了，但元琛對此一無所知，在他眼裏，就是連瀟宛若瘋子一樣捅死自己，又用靈力將自己救活，顯然已經神志不清，走火入魔了……
與此同時，元琛又聽見他嘶啞難聽的嗓音，一字一頓說道：“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連瀟在和誰說話？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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