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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境 見過了黑暗的人,才能活得更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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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境 見過了黑暗的人,才能活得更敞亮……

“這個也給你。”錢芊又在儲物戒指中探了探, 摸出一把劍,遞給連瀟。

劍出劍鞘,露出布滿灰塵的劍身, 毫無鋒芒,也不見銳利。若是劍也有年齡的話,那麽這把劍看著,就像是日薄西山的老人, 拿在手中還不如磨得鋥亮的鐵劍,瞧著一點氣勢也沒有,讓人懷疑它是否還有削鐵如泥的能力。

“這是翊聖仙君的法器, 原也是天階品質,但隨著翊聖仙君仙逝後, 這法器無主,就變成了這樣。你先將就著用吧, 待日後我尋得好材料, 親手給你打造一把劍出來。”

“好。”連瀟臉上沒見絲毫嫌棄, 甚至因為自己終於可以不用拿小樹枝了,對這把劍倒生出幾分喜愛來。

反觀沈瀾殊,語帶嫌棄道:“就這?不是我說啊錢姑娘, 連兄他拿著這把劍,終末考核是萬萬打不過我的。”

錢芊瞇起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翹, 似笑非笑中又仿佛別有深意:“這可不一定哦,沈公子慎言。”

“錢姑娘, 你現在的模樣像極了國子監裏那些夫子。”尤其是過去每當他犯事時,崔黎就是這麽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的,然後等他回家時, 他家老頭子已經手拿鞭子,準備好要抽他了。

沈瀾殊打了個哆嗦,拍拍連瀟的肩,指著桌上那些古籍和玉簡,頗有些幸災樂禍道:“連兄你自求多福吧,我先溜了。”

他閃人閃得飛快,沒了聒噪的聲音,院中一下子就變得冷清起來。

連瀟隨手從桌上拿起一本劍法書,翻開,便開始看起來。這二話不說就開幹的模樣,真是相當乖巧與勤奮了。

錢芊也跟著坐下來,伸手去整理桌上雜亂無章的古籍和玉簡。

庭院深深,翠林周垂。

少年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如松竹,眉色如望遠山,長睫如觀落羽,手握書卷,正斂目看得認真。而他身側,容姿清麗的女子倦懶地托起下頜,一只玉臂伸出,蔥蔥指尖撥弄整理著石桌上的狼藉。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仿佛早已習慣這樣的相處,時間的流淌獨在兩人這裏緩慢下來,須臾便似永恒。

越整理,錢芊越發現自己帶回來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很多東西她只是一目十行地掃過幾眼,覺得有用便都捎上了。

雖說玉簡一物,用靈力輸進去,其中記載的功法便能直接映入人的腦海中,可是古籍一類的書卻是要慢慢翻閱,去仔細悟透字裏行間的意思。而且在這些古籍與玉簡裏,除了翊聖仙君本人的劍法,還有許許多多他從各種地方搜集來,非常偏門的秘籍,數量之多,種類之雜,想要讓連瀟在一個月內學完,實屬不易。

但之所以這麽說,只是因為時間不等人,連瀟唯有盡可能多地掌握知識,待到終末考核時,手上的底牌才會越多。

這世上能人分為兩種,一是術業有專攻,單在一門上登峰造極,無人能及。二是見多識廣,哪怕許多事物只是略通皮毛,也猶如萬金油一樣,在面對任何場合,任何事物時都能斡旋得當。

前者並不適用於眼下的連瀟,畢竟他天賦再好,和自小學習刀劍的人比起來,也還是差了太多。所以後者才是最適合連瀟的選擇,哪怕實力不敵,最起碼也要懂得尋找方法避開危險。

錢芊還思忖著,等到這個月連瀟學得差不多了,下個月她就會帶領他出去歷練,盡量多積累些實戰的經驗。

她想要教給連瀟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奈何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連瀟如今已經猶如仰頭倒灌般瘋狂地吸收知識,毋須給他壓力,他也在步步逼近自己的極限,若是此時再強求他速度更快些,怕是真的會欲速則不達。

一月時光打馬而過,不等錢芊領著連瀟外出修行,北宮便已然下了命令,這考核前的最後一月,要帶眾學子去玉溪山中歷練。

玉溪山,濮陽城往南三百裏,乃是由大小幾座山群連綿而成,遠遠望去,千巖萬壑,下臨無地,進入山中後,泥沼遍布,妖獸眾多,地形覆雜不說,山中還處處都是危險。

雖說北宮也會派出眾多修為不低的夫子跟隨保護,但不可否認的是,玉溪山中的危險仍會存在,往年丟了性命的學子雖然少,但也並不是沒有。

是故,北宮並不要求所有學子都去玉溪山,畢竟學子中大都是嬌生慣養的官家世族子女,能在國子監中潛心修煉,對他們而言已是磨練,再到玉溪山那種險惡之地吃苦,保不齊還會丟了小命,實屬沒必要。

至於那些願意進山的學子,北宮也有獎勵:凡在山中完成夫子布置的各種課業,並取得較高成績者,終末考核的名次會更加靠前。在北宮過往的教學史裏,甚至有修道堂的學子在通過玉溪山的歷練後,直接進入了前五十名,一躍進入率性堂。

對於想迅速取得更高名次的學子來說,玉溪山這一趟,必去不可。

很顯然,連瀟就是這批必去的學子之一。

錢芊想了想,覺得也不是不行,並且自己也省了力,北宮早已經提供好地方和人手,連瀟只管利用它的資源便是。

……

這些時日,連瀟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不少。他常常一天只睡兩個時辰,就像是有非常準確的生物鐘一般,到了點便爬起來練劍、讀書,然後去國子監上課。

有些時候,天賦高也就罷了,這些年走南闖北,錢芊還真見過不少天才,但最可怕的是,連瀟他不僅天賦高,而且還很努力。

這不禁讓她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任徒弟。她那位徒弟同樣天賦極高,又肯努力。但與連瀟不同的是,他的修煉是懷揣著目的的,那便是要出人頭地,脫離自己原先的腌臜之地,高高在上地俯瞰所有人。他的好勝之心也極強,甚至不允許有人比他修為更高,否則就算不吃不睡,也要爬起來修煉,直到超越那人。

錢芊一直覺得,自己應該擔心他的身體狀況,免得他修煉太累,將身體搞垮。可是很久以後她才明白,自己應該擔心的,是他的心理狀態。但那會兒為時已晚,她再說什麽都沒用了,他不會聽,更不會回頭。

兩相比較,連瀟實在是太過令人省心了。

他的修煉,並無什麽太過覆雜的目的,而是心無旁騖的,只專註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旦進入那種狀態,就沒有人能夠打擾到他。

錢芊曾見過他一邊研讀劍法一邊記筆記,那些筆記若是摞起來,估計也能成為厚實的一本書了。

她還想過,九年義務教育的毒打應該不至於會把人變成這樣子,多少還是會帶點厭學情緒的,可是連瀟完全不會有厭學情緒,遇到覆雜難解的地方,頂多也就是蹙一蹙眉,臉上沒有半點不耐,反而還會被激發出幾分興趣來。

屬實是有點變態了。

也不知是性格使然,還是有過什麽更加變態的經歷。

等到月末驗收成果時,錢芊與連瀟對坐,中間的石桌上橫亙著翻到卷邊的古籍,還有內容已經變得空白的玉簡。

錢芊並未逐一去檢查,而是直接問道:“如何?”

連瀟眼底泛青,束發淩亂,如玉的面龐清瘦而蒼白,像是伏案許久,顧不上自t身形象的學者,一綹散發隨意落在他俊美的眉眼,勾勒出幾許雲頹之色。

但他精神倒是頗好,深邃的眼眸明亮若星辰,奕奕有神地盯著錢芊,牽起淡色唇角:

“不負君望。”

短短四字,鏗鏘有力。

錢芊望向他,那些事先準備好的,無論是安慰的話,還是讚許的話,此刻通通都說不出來了。

說什麽都有點拿腔,但是瞧著少年澄明仿若秋水的眼瞳,她又覺得好像必須得說點什麽出來。就像認真完成老師課業的小朋友,捧著蓋上小紅花的作業本,眨巴著亮晶晶的眼睛望向她,她總得摸一摸口袋,看看能不能摸出糖果來給他。

於是乎,連瀟看見錢芊起身,走到自己身邊,手輕輕地搭在自己淩亂的發間,像安撫某些幼獸那般,溫柔地拍了拍,誇讚道:

“做得好。”

連瀟瞬間楞住,瞳眸微微放大。

錢芊這是在……誇獎他?

可他隨即想,自己學會這些,不是應該的嗎?

饒是連瀟從小到大拿過無數次第一,也還從來沒有人對他做過這樣的動作。這就好像是在對待小孩子……

不過雖然未有人對他這麽做過,但他卻見過很多次。譬如那些原本成績很差的學生,後來多考了幾分,有一點進步時,大人們就會拍拍他們的腦袋,誇讚幾句。換到他這裏,不知是不是因為拿到過太多次第一,所以那些人的誇讚開始變得敷衍,反應也開始變得木然,恐怕也只有一兩次他沒拿到第一時,他們臉上的神情才會開始變得驚訝,然後逐漸轉為嘲諷。

掌心下的青絲猶如軟乎乎的棉花,手感很好,錢芊不自覺便多拍了幾下,順便壓下連瀟微微翹起來的發梢。

她收手時,連瀟還未緩過神來。發頂上的觸感仿佛還在,令他忍不住繃緊身體,胸腔中的某處傳來異樣的感覺。

只是還未來得及仔細探查這種感覺,註意力就被錢芊吸引過去,只聽她道:“後日就要去玉溪山了。”

“嗯。”

“在山中,若非遇到致命危險,否則我不會出手幫你。”錢芊道。

本就該如此。連瀟擡了眼,應道:“好。”

“在那之前,你還有一樣東西要學。”錢芊道:“還記得我曾說過的六字口訣麽,心凈、心靜、心境。心靜你已然學會,而心凈二字,我想我並不需要多教你什麽。”

連瀟的心本來就比其他人幹凈,像極了一張白紙,沒人能在這張紙上畫點什麽上去。不過這也並不代表,他不谙世故,身處溫床,對一切汙濁都毫無知覺。

有時恰恰是見過了黑暗的人,才能活得更敞亮。

連瀟給人的感覺,就是如此。除非主動在意,否則一切不過如過眼煙雲,聚散與他無關。

“最後這‘心境’二字,需要你觀照正理,以心入道,也就是所謂的‘坐照自觀’。地有界,山有棱,海有涯,若說這世上有什麽是無邊無際的,那麽除了蒼天,就是你的心。心境無邊無際,故你可以將整個世界都裝入其中,你則化為一縷往來自然的意識,只要心念一動,就可以到達任何地方。這縷意識,便是神識,而你心境中的世界,便是識海。”

錢芊道:“凝煉神識並不容易,剛開始時,大都會出現識海狹隘,神識活動滯澀,處處碰壁的狀況,多多自觀方可解決。‘善觀人者觀己,善觀己者觀心。’若要看懂這個世界,首先你要看懂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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