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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別過 縱然青衫落拓,也算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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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別過 縱然青衫落拓,也算是值了

年輕時的豪言壯語, 老來再看,又幾人能夠實現?

他人錢芊不敢說,但是沈飛羿, 他一定做到了。從無名小卒到威風凜凜的大將軍,從率領起義軍,到後來的百萬雄兵,沈飛羿征戰沙場十餘載, 平息戰亂,匡扶百姓,終於助趙問開創了大梁盛世。

至此往後, 萬國來朝,皆臣服於大梁。就如沈飛羿所言, 他還了天下一個太平。

錢芊久居於廟堂之上,而沈飛羿遠在千裏之外鎮守邊疆。寥寥幾次, 沈飛羿得了空當回到濮陽城, 兩人便相約著提上幾壺酒, 帶著各自的刀比劃比劃。

錢芊還知道,沈飛羿尚在起義軍裏時,就對一位姑娘心生好感。那姑娘原是繡娘, 帶著母親逃難時遇到的沈飛羿,後被他帶入起義軍中。每每沈飛羿衣裳穿破時,總是這位姑娘在挑燈幫他補衣裳。

那姑娘瞧著像是對沈飛羿也有好感的樣子, 但奈何性子靦腆,容易害羞, 總不願意表露心跡。

於是錢芊便擅作主張,當了二人的媒人,將他們撮合在一起。

很快, 二人便有了孩子,乃是一對可愛的龍鳳胎,只可惜在那姑娘懷孕的時候,沈飛羿便被派去邊疆,直至第二年方歸。待他看見自己的骨肉時,兩個孩子都已經能跌跌撞撞地跑向他了。

而也就是在那時,錢芊被百官唾罵玷/汙“清廉”二字,又因趙問冷漠的態度而心寒,決定離開大梁。臨走前,她誰都沒見,唯獨去見了沈飛羿最後一面。

與沈飛羿告別之時,正如二人初見,也是個夜晚。只可惜天上的流雲太厚,將皎月遮擋得嚴實,哪怕是沈飛羿的破雲刀,也不見得能夠破雲見月。

十年風雨匆匆過,沈飛羿已到了不惑的歲數,黑發之間生出細細的銀絲,一張臉早就被邊疆的苦寒與酷暑磨礪得粗糙黢黑,下頜生出密密的胡茬。

而錢芊的面貌卻未有分毫變化,朱顏姝麗,青春依舊。

沈飛羿看著她的臉,眼底暗壓下一絲苦澀,喟然長嘆道:“我老了,陛下也已經長大了,唯有你,仍然是當年那副模樣。”

錢芊淡漠道:“模樣變了不可怕,人心變了,才最可怕。”

沈飛羿知道她在說什麽,無可奈何道:“陛下是受小人蒙蔽,才會對你心生隔閡,我明日就去上奏,但求陛下兼聽則明,能將其中的誤會解開。”

他道:“我大梁,絕不可以失去錢芊。”

“你不必為我上奏。”錢芊搖頭:“我是位高權重的帝師,而你,是手握兵權的大將軍,你為我上奏,就是在置自己於死地。趙問他不會信你,更不會信我。為了你家夫人,還有你的兩個孩子著想,不要再管我了。”

沈飛羿啞口無言。

良久,他嗓音喑啞,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是我無能,幫不了你……”

“我不需要人來幫我。”錢芊換了副輕松的口吻,笑著問他:“倒是你,我記得當初是誰曾經說過,若這天下再無紛爭,就要回家當個莊稼漢來著?”

沈飛羿也揚起嘴角,只是笑得有些難看:“我不放心。哪怕邊關已無戰事,但是我仍想在有生之年,守好我大梁百姓。”

他這一片碧血丹心,倒是從未變過。

錢芊慨嘆道:“這一路走來,認識一個沈飛羿,縱然青衫落拓,也算是值了。”

“我沈飛羿也是,能夠結識錢芊為知己,不枉此生。”

說罷,沈飛羿又道:“錢芊,你其實不是凡塵中人吧?”

他會發此疑問,錢芊其實並不意外。畢竟二人常常比刀,她那把環首長刀,從不輕易示人,可是在沈飛羿面前就沒藏過。

她指著自己,笑道:“你覺得我是什麽人,那我就是什麽人。這個問題並不重要。”

沈飛羿的笑意終於稍稍釋然,並未繼續追問,畢竟有著多年的默契,有些話即便不必明說,也已經了然於心。

“我要走了。”錢芊擡起頭,望了眼沾染曙色的天邊,“沈兄,就此別過吧。”

“……保重。”

……

偌大的沈府廳堂,滿室寂靜。

在聽完錢芊口中的那段過往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噤聲不語。也不知過了多久,沈欒才開口打破這份沈默。

“原來竟是如此……”

錢芊的目光落在沈欒手邊的畫上,“本就與他無關,是他將‘情義’二字變成了束縛自己的枷鎖。如果他和趙問一樣,是無情無義之人,想必也能無愧於心,活得恣意。”

其實在那段過往裏,還有一些細節。譬如沈飛羿的夫人曾在她走前,私下裏給她送了許多銀錢,但她沒有要。

她孤零零地離開,身上毫無金銀俗物,倒真稱得上是兩袖清風了。

沈飛羿回去後,也許得知過此事,也許也曾後悔過,如果自己當初堅持諫言,勸說趙問,或許就能將錢芊留下來。

但左邊是家國,右邊是情義。為了守護大梁的百姓,為了自己的家人,他最好的做法,就是閉口不言,對錢芊的事情置之不理。否則在旁人眼中,就是兩大權傾朝野的文臣與武將勾結,只手便可讓大梁改天換地,趙問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他們。

只是錢芊沒想到,這事竟成了沈飛羿後半生的遺憾與愧疚。所以他臨終前才會給後人立下口諭,若是遇見了她,便要傾囊相助,也算是減輕自己的愧疚之意。

“祖上遺願,自當由我們這些後人來完成。”沈欒道:“錢姑娘如果有任何需要我沈家相助的地方,就請直說,不必客氣。”

錢芊望向他,眨眼笑了笑:“這要是放在以前,我必然是不會接受的,但是現在,恐怕還真的有一事需要沈老將軍相助了。”

“姑娘請講。”

她道:“不知沈家流傳下來的那枚玉扳指可還在?”

沈欒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袖珍寶盒,打開後,裏面靜靜躺著一物,正是錢芊當年在沈飛羿那裏看到過的玉扳指,只是碧色光芒已然黯淡許多,像是風中搖曳的殘燭,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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