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活了 那位不知名的仙君

關燈
第1章 活了 那位不知名的仙君

斜月沈沈,樹影幢幢。

夜霧之中,有數道人影追逐著一妖獸,朝北方星奔川騖而去。

“攔下它,別讓它跑了!”

蔥郁的林路盡頭,是一片望不到頭的空地,寸草不生,荒涼無垠。

幹裂崎嶇的土地裸/露在視野裏,與眾人現下所處的密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同兩個世界的景象。

忽地有人意識到了什麽,停下腳步,踟躕著說道:“李師叔,不能再追了,前方是那位仙君的洞府。”

那位仙君……

毋須挑明了去說是誰,此話一出,眾人不約而同停下動作,面面相覷,驚疑不定。

被喚“李師叔”的中年男人半蹲下來,借著月光細細凝視蜿蜒通向前方的妖獸血跡,片刻,擡起頭,神情覆雜。

見他良久不語,又有人道:“李師叔,我們難道就要這樣放棄嗎?捕捉這頭赤鱗玄犀可是耗費了大家半月有餘的時間,眼看就要得手,若是就此放棄,不僅前功盡棄,回去後師祖怪罪下來,無論用何種理由解釋,你我根本難辭其咎。”

聞言,男人咬了咬牙,將心一橫,說道:“我們速度快些,抓到這畜牲就離開。”

那人道:“現在嗎?可是楊師弟受傷了,這樣算下來我們人手不夠,不如修養調息一個晚上……”

他們一行九人,六人布陣困住赤鱗玄犀,兩人與其周旋,剩餘一人看準時機捕捉,每個人都至關重要,若帶著傷戰鬥,不僅會大大增加抓住赤鱗玄犀的難度,還可能拖累其他同門。

另一人道:“不行!先不說赤鱗玄犀會跑遠,等明天再想追上就難了,而且這樣拖延下去,萬一被那位仙君發現怎麽辦?”

“但是楊師弟他……”

“夠了!都別吵了。”男人煩躁地擺擺手,示意兩人安靜。

他嘴唇翕動,剛想說些什麽,身側草叢裏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緊接著,一只蒼白的手從裏面伸出來,顫巍巍地抓住他的衣角。

堪比砂紙磨過,粗糲而沙啞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顯得無比瘆人:

“大哥……有水嗎……”

眾人循聲望去,只瞧見一顆頭顱從旁邊的草叢裏探出來,烏黑如瀑的長發沾著幾片葉子,淩亂垂落,半遮住臉,只能依稀瞧見煞白的臉頰肌膚,以及一對漆黑的瞳仁,倒映著空中那輪明月,甫一望過來,便折射出詭異的精光。

“……”

與頭顱直勾勾對上眼的沖擊力太強,男人瞬間感覺到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往上爬,雙腿止不住發軟,差點沒一屁股坐在地上。

與此同時,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若不是先前聽見了人聲,這一幕簡直要把他們嚇得魂飛魄散。

聲音再度幽幽傳來:“大哥……給口水喝吧……”

聽見聲音,男人恍然回神,應了一聲忙要去解腰間水袋,然而半途動作一頓,想了想,又叫身側的弟子重新拿來一個未被人飲用過,裝得滿滿的水袋,這才遞過去。

本還擔心這人氣息奄奄的模樣能否有力氣喝水,孰料剛接過水袋,對方就一骨碌爬起來,打開封口仰頭倒灌,活像在沙漠裏行走了許久的人剛剛見到水源,恨不能一口氣喝幹一整條河t。

眾人:“……”

借著月光,眾人發現眼前之人原來是名女子,只是衣衫破爛,披頭撒發,活像逃荒的。

女子痛痛快快地喝完水,然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喟嘆道:“活過來了。”

水潤過嗓子,她沙啞的聲音也變得清脆許多:“多謝諸位,我叫錢芊,請問怎麽稱呼?”

“李四。”

男人上下打量著她,似乎想到了什麽,突然兩眼放光,問道:“錢姑娘可是修士?如今在哪層境界?”

錢芊不動聲色地放出一縷神識,略略掃過去,發現這群人中修為最高的就是這名叫李四的男子,約莫是元嬰中期。於是她默默將自己的修為壓到金丹境界,開口道:“哦,我金丹……”

“好好好,”李四仿佛看見了救命稻草,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道:“聽姑娘聲音也就二十來歲,想不到竟然只比我低了一個境界,當真是人不可貌相。不知姑娘可願助我們一臂之力去捉拿妖獸,等事成之後我們定不會虧待了姑娘。”

其實哪怕李四不說,就憑這一水之恩,錢芊也會報答他,但聽到最後一句話,她的眸子還是瞬間亮起來,忍不住問道:“會給錢嗎?”

李四不以為意道:“嗐,別說是錢了,就算姑娘要靈丹仙草,我蒼山派也不是給不起。”

“李大哥!”錢芊一把握住他的手,眼淚汪汪道:“你就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大哥,別說是捉妖獸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錢芊也願意!”

李四心中一喜,道:“那麽事不宜遲,姑娘就先跟我們上路吧。”

語畢,又轉頭對身後的弟子吩咐道:“楊度你且留下養傷,其他人跟我走。”

一行人趕路時,李四同錢芊閑聊道:“姑娘從哪裏來?怎麽會流落至此?”

錢芊不好說自己其實就是從他們要去的地方來的,打了個哈哈說自己在外修行時迷路了,不慎誤入此地,隨後岔開話題道:“李大哥,你們要抓的是什麽妖獸啊?”

“是五階的赤鱗玄犀。”李四道。

妖獸同修士一樣也有境界之分,從一至九階,五階差不多相當於修士的化神期,比李四還要高一個境界。

“五階的赤鱗玄犀啊……”錢芊瞇起眼睛。

李四還以為她是怕了,寬慰道:“姑娘莫怕,這畜牲先前被我們打傷了,現在已是強弩之末。”

錢芊看了他一眼,道:“就怕困獸猶鬥。”

李四一噎,半晌,嘆了口氣道:“其實這畜牲還不是最讓人頭疼的,倒是此地的主人才是你我該擔心的。”

他這麽一說,倒是讓錢芊楞了,她道:“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主人?”

李四也楞了,道:“咋?姑娘你不知道?”

錢芊搖頭。

李四大為震驚:“此地之主,四界人盡皆知。”

錢芊:“那我可能不是人……”

李四無奈地道:“罷了,也怪我將姑娘拖下這趟渾水。但願我們能速戰速決,不會引起上面那位的註意。”

錢芊聽他似乎連對方的名字都忌諱提起,不免對這裏愈發好奇,問道:“我看這方圓百裏,別說草木人煙了,連一條河也沒有,入目只有光禿禿的平地,這種地方怎麽會有人待得下去呢?而且……”

她頓了頓,才又道:“如果我沒記錯,這裏其實應該有座山才對,山名為'雁落'。”

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當初就死在了雁落山,按以往每次都會原地覆活的經驗,她醒來時應當還在雁落山才對。

雁落山。

李四反覆咀嚼這三個字,回想起上次看見好像還是在自己兒時翻閱師尊丟給他的那本破破爛爛的《四界古史》上。

他道:“這裏一千年前是有座雁落山。”

“一千年前?”錢芊驚詫。

難道說她這次居然死了一千年之久?

李四頷首,猶豫了一下,才終於道:“直到那位……淩雲仙君來此,將整座雁落山削掉移走,就只留下了這大片荒蕪的空地。他將此處作為自己的洞府,立下規矩,四界之內不允許有任何生靈在此生長亦或停留,否則,後果自負。”

淩雲仙君?這誰?錢芊記得自己死之前仙界可沒有這號人物啊?原著裏也沒有啊。

而且要說起來,都怪這個勞什子“淩雲仙君”。尋常仙人都會選擇將靈氣充沛,適合靈植生長的地方劃為居住的洞府,好助自己修行,可這位淩雲仙君卻偏偏選了靈氣稀薄的雁落山,可謂是腦回路清奇。

不僅如此,唯有萬物自然生長,往覆循環,遂才能滋生出靈氣,引入人體內化為靈力,然而他卻把整座山移了,竟是讓此處丁點兒靈氣都沒留下。

與其說這裏是仙人洞府,倒不如說是個巨大的墳塋,只是缺了塊墓碑。

猶記她剛覆活時,身體正虛弱,本想打坐修煉,從外界汲取些靈氣滋養身體,結果吸了半天沒吸到靈氣,也無法使用縮地成寸,一步千裏的“縮地訣”離開這裏,只好徒步走了許久。

一路上半點吃食也無,錢芊不得已只能辟谷。勝在她運氣不錯,摸到了空地邊緣的林子,正因體力不支,躺在地上吸收靈氣時,就遇到了李四等人,討了口水喝。

思及此,錢芊的眼神變得幽怨起來,在心裏的小本本上狠狠給這個“淩雲仙君”記了一筆,尋思等哪天她上仙界溜達,得好好去找對方“嘮嘮嗑”。

“若是李大哥不介意,能跟我說說這位'淩雲仙君'嗎?”

李四看她不僅對此處無甚了解,竟連那位鼎鼎大名的仙君也沒聽說過,一邊驚奇天底下居然有如此無知的人,一邊好心為她解釋了關於這位淩雲仙君的種種事跡。

據李四說,這位淩雲仙君當年飛升仙界之時,才剛及弱冠,而時至今日,四界之中也從未有人能夠如此年輕便飛升為上仙,足見其天賦異稟,世間鬥南一人。

然而匪夷所思的是,這位淩雲仙君飛升後,仙界卻無一人向他道賀,更甚者以冷眼相待。聽聞此事與他千年前尚在人界時的經歷有關,只是時間過去太久,包括李四在內,幾乎無人知曉。

不過淩雲仙君本人的態度也是笑罵從汝,放任自流。唯在一件事上特別固執,那就是不肯擁有尊號。

其他仙君凡是飛升,須得由眾仙商議擬定尊號,亦或者自封尊號,然而這位淩雲仙君不同,他既不接受眾仙賜予的尊號,也不肯自封,於是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又被稱為“無名仙君”。

直到他做出了兩件令四界為之震驚的事。

一是以仙人之身涉足人界,回到自己出生的縉國,率領十萬大軍以摧枯拉朽之勢滅了大梁國。

在此之前,大梁乃千年古國,實力雄厚。而縉國不過是周邊小國,區區彈丸之地,茍且偷安數年,經此一戰卻成了天下霸主。

“一身轉戰三千裏,一劍曾當百萬師”,乃是縉國子民對這位仙君的評價,然此戰並非是其聲名大噪的原因。真正令四界側目的,是他在攻入大梁帝都濮陽城時,大梁的開國皇帝,也就是早已飛升千年的明悟仙君,親自下界阻攔縉軍,可卻差點被這位年輕的仙君斬於馬下,如此弒仙之舉,罔顧同寅性命,簡直駭人聽聞。

其二則是,淩雲仙君曾以一道劍氣破開了仙界與魔界之間的屏障,彼時仙界陡生罅隙,對於魔族來說可謂是大好的進攻時機,一時間上萬魔族爭先恐後湧入仙界,風雨欲來。

而這位憑借一己之力差點挑起兩界戰爭的上仙,卻像沒事人一樣站在那道罅隙前拭劍。

他身前站著魔族的精銳雄兵,身後則是一群被嚇得兩股戰戰的神仙。

對開戰毫無準備的眾仙顧不上顏面,一邊慌亂逃竄,一邊破口大罵他投敵,然而罵著罵著,卻發現這位淩雲仙君不知何時扔了拭劍的帕子,一言不發地持劍上前,再然後,將他放進仙界的魔族屠了個幹凈。

直到猩紅的血色浸染天幕,魔界之中再無魔族敢進入罅隙,眾仙也徹底傻了眼。

許是這位淩雲仙君浴血踩在魔族屍骸上的模樣不像仙神,反倒更像是魔神,又或許是他望過來的眼神過於冰冷暴戾,總之,面對這種瘋子般的行為,偌大的仙界噤若寒蟬。

但此事到底還是驚動了閉關許久的玉清大帝,於是他親自出關,面見了這位年輕的仙君,接著,便有了四界廣為流傳的一番對話——

“何故如此?”

“我觀這天上平日裏閑得無事可做的神仙太多,怕他們忘了什麽叫居安思危。”

隨性又狂妄的回答並未讓天帝震怒,反讓天帝甚悅之,在了解其平生後,嘆言“少年恃險若平地,獨倚長劍淩清秋”,並親賜其尊號淩雲仙君。

李四道:“也正因淩雲仙君聲名在外,所以即便此處未曾布下陣法,也不敢有人踏足。妖獸則因此處荒蕪t,不宜生存而相離甚遠。若不是今日我等不慎將那頭畜牲追趕至這附近,它也不會因走投無路闖進來,害得我們進退兩難。”

錢芊聽他介紹完這位淩雲仙君的事跡,不知為何,心中有一種詭異的熟悉感,雖然她說不上來具體是哪裏熟悉,但卻感覺好像處處都透著熟悉。

她道:“李大哥,容我問一下,你可知這淩雲仙君的真名?”

“知道。”李四點頭,但名字還未從嗓子眼往外蹦,那廂忽然有弟子高聲叫起來。

“李師叔!我們發現赤鱗玄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