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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chapter 75 躊躇和仿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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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chapter 75 躊躇和仿徨

湖邊有些潮濕的寒冷。

寧書禾將本就不遮風的外套交疊, 裹得更緊。

傅修辭將自己的風衣脫下來,罩在她身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貼近自己:“回車上吧, 起風了。”

“……嗯。”體溫自肩上渡來, 寧書禾覺得暖和了些,察覺到攬著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緊, 她下意識地朝他身邊靠得更近。

湖面刮來寒涼的風, 驚擾樹林, 吹得樹葉漱漱。

寧書禾忍不住加快了步伐,她身上披著兩件外套,走起路來不覺得冷, 甚至微微有些發熱, 但她覺得傅修辭會冷,他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針織衫。

到了停車場,寧書禾趕緊把風衣拿下來, 遞還給他:“你穿上吧。”

傅修辭一怔, 還是擡手接住。

寧書禾到駕駛座上, 瞧見他還沒上車,便低頭越過車窗朝他看去,傅修辭正垂眸看著那件衣服,不知道在想什麽,寧書禾輕聲問:“怎麽了?”

傅修辭低頭看她一眼,說沒事, 隨即穿好外套,上了車。

“我直接送你回酒店?”寧書禾低頭鼓搗手機,連上CarPlay, 再自然而然地開口問他,“三叔訂了哪家?”

傅修辭沒回答,很快就在微信給她發了位置,寧書禾註意到她的聊天框依舊在他的列表置頂。

寧書禾低頭打開自己的微信,之前的置頂早已經被她取消,近半年兩人也沒有任何聯系,傅修辭的對話框早已沈到了底,是方才他發了消息過來,他的信息才被頂上去。

她餘光瞥見傅修辭正看著自己,卻看不清他現在是什麽表情。

寧書禾清了清嗓子,點進兩個人沈寂已久的聊天框,看清了那家酒店的定位,是微微怔忡一瞬,便沈默著朝著之前和他一起住的那家酒店的方向導航。

路上,車裏暖氣開得足,整個空間都暖烘烘的。

雖是猶豫許久,但寧書禾終於還是沒忍住提起:“前陣子,我聽說你生病了。”

傅修辭始終在側目看她:“嗯,孟洵告訴你的?”

寧書禾忍不住笑了一下:“這是重點嗎?”

傅修辭的嘴角輕輕揚起:“那就是他說的了。”

“已經夠折騰他了。”寧書禾問,“生得什麽病?聽孟洵的語氣,好像很嚴重。”

“腸胃炎而已。”傅修辭的語氣很是輕松。

寧書禾卻覺得他當時的身體狀況恐怕沒有他此時此刻說起時這麽輕松:“因為什麽?孟洵說你飲食不規律,有時候兩天加起來也吃不夠三頓飯。”

傅修辭微微怔楞,這次沒第一時間回答,只是瞥了她一眼,表情很微妙。

“因為太忙嗎?最近好一點了嗎?”寧書禾也沒執著於這個答案,無非就是工作太忙,她斂起玩笑的口氣,認真詢問。

“嗯,住院一段時間,早已經恢覆了。”傅修辭刻意略過了第一個問題,只回答第二個,聲音裏沒什麽情緒。

察覺他的態度急轉直下,寧書禾慎重說:“但感覺你的臉色還是不太好,是不是沒有休息好?”

“……有嗎?”傅修辭的語氣聽起來不鹹不淡的,“過陣子就好了。”

寧書禾沈默一瞬,她能感受到傅修辭似乎有些抗拒談論關於他生病的話題,可能這樣問刨根問底地確實有些惹人煩,她意識到這點,微微抿住唇:“我只是問問,你已經恢覆了就行。”

傅修辭微微嘆了聲氣,再側身看著她,認真問:“當時你擔心我麽?”

寧書禾覺得莫名,待反應過來,她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反問:“你想讓我擔心你麽?”

傅修辭沒回答,沈默了一下。

寧書禾偏過頭,卻只能看到他刻意回避的側臉。

“如果你不想知道,為什麽要問我呢?”前方剛好是紅燈,寧書禾踩剎車停了下來,再緩緩開口,“但如果你想知道……你就應該直接表達,你曾說過不會說假話騙我,那我也同樣不騙你,可三叔剛剛不是說了嗎?我沒有必須回應的義務,只有你問,你表達,我才會考慮回答。”

寧書禾的目光堅定,她想要弄懂他,想要了解他。

前提是傅修辭要向前邁出一步,給她這個機會。

其實只要傅修辭想要、需要、希望,她不介意同他從頭剖析自己,但她覺得傅修辭做不到和她同等程度的一覽無遺,她並非執著於某種絕對等價的交換,而是覺得不公平,這段感情裏,自始至終,她都感到不公平。

傅修辭深知她的窘迫,了解她的弱點,明白她的心意,而她對他卻一無所知,甚至不清楚他對自己的感情究竟是什麽模樣。

寧書禾想要的不過只是公平。

她從不相信所謂的無聲的愛,她只堅信,看不到的、感受不到的,就是不存在。

傅修辭安靜地看她一會兒,幾分鄭重地落下一個字:“想。”

無聲片刻。

“我想要你擔心我,想要你在知道我生病後惴惴不安。”傅修辭明白她的揶揄,卻不在乎,只是再次認真求證,“所以……你擔心我麽?”

寧書禾轉頭,對上他的視線。

他正側身看著她,朦朦燈光下,金屬鏡框的邊沿反射著薄薄的光暈,他的瞳孔顏色顯得比平時還要淡上幾分。

寧書禾本想扯起嘴角笑一笑,用輕松的態度回答,最終卻還是放棄了,沈沈地呼出一口氣,告訴他:“……我怎麽可能不擔心你。”

傅修辭仿佛松了一口氣似的,輕笑一聲。

沈默一會兒,他放松些,指出自己的在意:“……可你沒有來問我。”

“我當時想要給你打電話來的,但想到某人做的事,又覺得自己巴巴地貼上去不好。”片刻,綠燈亮起,車緩緩起t步,寧書禾移開視線,落在遠處,不再看他,“更何況已經過了那麽久,你不是也沒來找我麽……”

傅修辭垂眸,看著她的眼睛,頓了一瞬,幾分克制地輕聲回答:“我不敢。”

“……為什麽?”

“分開的時候,你看我的表情。”

傅修辭頓了頓,才繼續道:“有點厭惡,也有點害怕。”

寧書禾一怔,兩個人的目光無聲交融。

“我不確定你看見我之後會感到驚喜還是厭煩。”安靜片刻,傅修辭先錯開視線,“而且,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新的……”

話只說了一半。

沒再繼續。

寧書禾覺得莫名,順勢問他:“我有新的什麽?”

一時間,傅修辭張了張口,卻沒作聲,其實他很少有這種左支右絀的為難,在來聖彼得堡的飛機上,想了很多要表達的措辭,可從隔著柵欄看見她的那一瞬間起,他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他不說,寧書禾也就不再追問。

她會給他躊躇和仿徨的時間,只要最後有結果。

所幸酒店離得不算太遠,二十分鐘的車程,這微妙的沈默也沒持續多久,車熄了火,兩個人都沒有下車,也沒有開口說話,一直作為背景音的不甚明顯的發動機嗡鳴聲戛然而止,顯得格外寂靜。

只剩空曠的、寂寥的風聲。

還是寧書禾先推門下車,傅修辭跟過來,待他走近身邊,她反而停下了步子,轉身攔下他,擡頭與他視線相撞。

夜已極深,橙黃的街道燈映著墨藍的天空,疏闊的天空,天幕下她的眸子明亮,卻一言不發。

傅修辭知道她的意思,某些方面,他們兩個之間無須太多解釋和討論,就能輕而易舉地明白彼此的想法。

但他現在有其他想要知道的答案。

傅修辭閉了閉眼,再次開口時,語氣裏有種說不出來的平靜:“六月底,我去了米蘭。”

之前一直無從考證幾近成為心魔的問題得到確切的答案,寧書禾不由得呼吸一滯,表面上還是維持著平淡的狀態,她想盡力使自己看起來並沒什麽特別的反應。

但傅修辭並沒有錯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卻尚還無從判斷,只得猶豫出聲:“我看到,你和鮑裏斯……似乎關系很好。”

聽到這裏,寧書禾悶聲問:“就是因為這個嗎?”

不是預想中的反應,傅修辭有些困惑地歪頭看著她。

寧書禾的語氣倒是很平靜:“……你那天明明在會場,就因為這個理由,沒有去找我就直接離開了,對嗎?”

“……嗯,算是。”傅修辭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目之間,一邊回答,一邊不斷找尋著什麽。

寧書禾緩緩呼出一口氣,問他:“……為什麽?”

傅修辭:“如果你真的喜歡上了別人,你想和他在一起,我作為你名義上的丈夫,不合時宜的出現只會讓你更討厭我。”

“那你今天為什麽又敢過來了呢?”聽他這樣講,寧書禾再也維持不下去冷靜的神色,她清楚自己的語氣已經接近咄咄逼人,但她的確有些生氣,就是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你覺得我在和別人date,害怕我看到你會不開心,但為什麽又要擰巴著……偷偷去打聽我住在哪裏,今天又為什麽傻傻地站在我家門口等我?”

傅修辭再度出聲:“因為我想見你,我實在受不了見不到你的生活了。”

寧書禾憋著一股氣,故意說:“你就不怕正好撞到我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就不怕我看到你會生氣嗎?”

“但你沒有。”傅修辭低頭看她,“對嗎?”

“……”寧書禾一瞬間啞火,陡然意識到什麽,頃刻便反應過來。

停頓的一瞬,傅修辭倏然扯了下嘴角,他終於笑了:“算我賭對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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