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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 48 願賭服輸(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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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 48 願賭服輸(修)……

天氣呵氣成白。

如果一定要用顏色來形容北城的冬天, 寧書禾知道有種傳統色叫暮雲灰,最開始是形容夕陽西斜,餘暉將盡時,遠山背峰藏隱的某種枯灰色, 但眼下了無生機的景色, 倒加深了幾分字面上的意韻。

北城的冬末春初,雲層沈厚, 日光久久不能滲透, 只隱隱透著些許天光, 分辨晝夜,下雪時空氣中朦上一層微白的濾鏡,天色更像是長時間不能汲取水分的將死槁木, 堅硬的樹皮脆裂, 木質幹竭的那種死灰,沒半點生機。

寧書禾擡眼眺望,於灰沈的空中伸手, 試圖接下一片雪花, 她靜靜盯著其中某一片, 最終卻還是錯過,袖子上卻落了一片更大的。

許若若坐在她身旁的秋千上,木板制成的秋千椅上裹著厚厚的羊絨毯子,她趴在褐色的木質茶桌上看了寧書禾好一會兒,倏然癡癡地笑了。

聽到動靜,寧書禾回過神來, 好奇問她:“怎麽了?”

腳邊蹲著的那只狗也站了起來,於許若若身旁蹲下,腦袋安靜伏在她膝頭。

“沒什麽。”許若若搖搖頭, 話鋒一轉,“表姐過年的時候在聖彼得堡?”

寧書禾點點頭。

“那裏好玩嗎?”

“挺好玩兒的。”寧書禾瞧見她的圍巾掉了下來,彎腰撿起,重新替她圍上,“下次帶你去?”

“好呀。”許若若笑著,“不過那邊應該挺冷的。”

“天氣暖和點,或者幹脆到夏天,那個溫度你也可以去。”

“夏天?”許若若歪頭想了想,“之前我一直想努力活到表姐的婚禮,現在還得努力活到夏天,好辛苦。”

寧書禾不願聽她說這喪氣話,伸手拊她腦袋,也略過討論婚禮的話題,抿了抿唇,伸手拉她:“進屋吧,一會兒吃飯了。”

許若若搖頭晃腦地拽著她的胳膊,像小孩一樣撒嬌,語調也輕飄飄:t“不要,你再陪我坐一會兒嘛。”

說罷後周思若幹脆纏著她的腰,靠在她身前。

寧書禾也不再動,許若若很快就安靜下來。

天氣幹燥,鼻腔裏微微發澀,除此之外,其實並沒感覺到太冷,許若若臉上的笑意很快就斂下來,小聲詢問:“我應該吃不到表姐的喜糖了,對不對?”

“這次吃不到了。”寧書禾不打算瞞她,半開玩笑的語氣,“我和傅祈年已經分手很久了,不過不是還有下次嘛,等我下次結婚的時候再請你當伴娘好不好?”

許若若破涕為笑,問她:“為什麽?他出軌了?還是表姐你移情別戀了?”

“都沒有。”

“那為什麽會分手?”

寧書禾笑了下:“就是不合適。”

她和傅祈年之間,無非都是些立場問題,遠遠還沒到了評價誰對誰錯的地步。

許若若眨眨眼:“既然早就分手了,那為什麽婚禮還能重定?”

“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就能不做的。”

許若若同樣沈默不語,過了好半晌,拉她在身邊坐下:“沒關系,我爸他一定——”

許若若的話說了一半,沒再繼續,她也不是小孩兒了,自然懂這裏頭的利弊,她無奈地笑了笑:

“算了,他應該也不是真心幫你,姑姑姑父去世這麽多年了,他也從來沒說過要來幫表姐,現在突然有個壓他一級的人上門,反倒開始不屈了,我才不信,表姐,我爸的話你也別全信。”

寧書禾有些哭笑不得:“不可以偷偷編排爸爸。”

許若若撇了撇嘴:“本來就是,他肯定是拿了別人的好處,我還不知道他嘛?嘴上說的要幫忙,實際上有利可圖才摻合,誰也沒他能把自己摘得利索。”

寧書禾再去摸她腦袋:“不許胡說。”

說罷,她垂眸,沈默下去。

其實她比誰都明白許若若不是胡說。

本想在傅修辭身上賭一把,但她實難看出傅修辭真正的想法,如今看來事情遠沒有想象的那麽簡單,不知道謝承平是受誰所托去了海城,更不知道許明哲說的是真是假,謝承平又拿了什麽利處給他。

這感覺糟透了。

所有人都能在這場聯姻裏拿到實打實的好處,除了她自己,或許也不包括傅修辭。

但傅修辭不願意幫她,無父無母,無人撐腰,擅長且深耕的領域專業和行業與寧家、傅家甚至許家三家都差之千裏,但帶來的人脈和資源卻十足有益。

不論從什麽角度看,寧書禾都知道自己是最適合犧牲的餌。

俗話說得好,放長線,釣大魚。

可見過了眼下的情況,寧書禾才深覺,哪有那麽麻煩?

他們只需要扔一個想她這樣,大家都認可的、幾無還手之力的餌料下去,其他都唾手可得。

有風裹挾著冷氣吹過,寧書禾不由地將外套裹緊,深吸一口氣,察覺心臟被勾連出清晰的鈍痛。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對傅修辭有太多期待,也知道不能將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一場豪賭,應該願賭服輸。

理智上來說,她即便沒辦法靠自己,也該換個依靠,就像傅修辭告訴過她的一樣,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她實在做不到,不論表面上如何,不論她多麽自持清醒。

淺意識裏都始終期待著傅修辭能伸手拉她一把,就像每天睡前都會不自覺期待他能和自己相擁而眠,直至清晨醒來一樣。

知道不對,知道不該。

卻做不到。

“兩個人怎麽還在這兒坐著?趕緊進屋吃飯吧。”

許明哲的聲音自長廊內傳來。

“好,馬上來。”寧書禾應了一聲,轉頭去拉許若若的手,蛋黃也跟著進屋。

洗了手,上桌吃飯,許若若挨著寧書禾,兩個人一邊吃飯一邊湊在一起說話。

許明哲正和妻子說話,不經意提起:“不過前陣子倒是和華尚的傅總見了一面。”

寧書禾拿著筷子的手一頓。

豎起耳朵聽,許明哲倒很快轉移了話題。

寧書禾有些心不在焉,中途去了趟洗手間,再回來時,許若若指了指自己手邊的手機,小聲提醒她:“剛剛有人給你打電話。”

“誰?”

“不知道,沒有備註。”

寧書禾滑開手機屏幕,點通話記錄。

的確沒有備註,是個陌生號碼,寧書禾看了一會兒,把手機重新鎖屏,沒再理。

許若若問:“不打回去嗎?”

“不認識,可能是打錯了。”寧書禾握著叉子,把盤子裏的蛋糕送進嘴裏,過了好一會兒,才補充,“真的有事的話,應該會再打過來吧。”

一語成讖。

還沒過十分鐘,那人就又打了過來。

寧書禾不得不和幾位長輩打個招呼,拍拍許若若的手,拿起手機走到陽臺的玻璃門外,長廊兩側嵌著落地的玻璃隔斷,走出廊後,是一段石板路,寧書禾一邊接電話,一邊朝著紅木茶桌的方向走。

接起電話,不等她開口。

“寧小姐?”對方先問。

“我是。”寧書禾語氣淡淡,“您是哪位?”

對方笑笑:“哦!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謝遠。”

寧書禾楞了下。

感受到沈默,謝遠開玩笑道:“寧小姐不記得我了?不應該啊,老傅肯定跟你提過我。”

“……啊,不是,我記得,我們之前見過。”寧書禾有些懵,“就是不知道謝總找我什麽事?”

聽出她不想和他搭上關系的警惕語氣,謝遠也毫不在意,幹脆直接說:“喔,這樣,老傅讓我打給你的。”

寧書禾了然:“有什麽我能幫忙的嗎?”

“我在榮城那邊接了個社區項目,現在初步的想法是弄個類似文化商業綜合體的地方,商業我懂,也能問傅修辭,但這‘文化’的部分,實在一竅不通,得找個顧問。”謝遠笑著解釋,“剛才老傅在我這兒打牌,我就稍提了一嘴,他就讓我直接打給你,說你比他專業。”

寧書禾終於放松地笑了下:“謝總要是不嫌棄的話,我應該能提些拙見。”

“寧小姐的意見怎麽可能是拙見呢。”謝遠笑說,“等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們面聊?到時候也讓傅修辭過來。”

言下之意,他有分寸,不會越過傅修辭擅自和她聯系,完全公事公辦的態度。

寧書禾想了想:“傅修辭現在和你在一起?你們在哪兒?”

“在他的茶館,他剛走。”謝遠答道,“說公司有事兒。”

寧書禾一下反應過來是之前寧忠則出事時,她去找傅修辭的那個私人茶館,她問:“今晚行嗎?你們有空?”

“我肯定有啊,我現在就是個無業游民,老傅我就不知道了。”謝遠笑說,“寧小姐問問他?”

“好吧。”

掛斷電話,寧書禾轉頭在最近通話列表裏翻了很久,才找到傅修辭的號碼,撥了過去。

那頭接得很快,寧書禾言簡意賅地把方才謝遠說的那些話覆述一遍,向他確認。

傅修辭笑著:“我只是覺得,外頭的人審美都比不上寧老師。”

寧書禾開玩笑的語氣:“就不怕我沒時間,拒了這差事,傷三叔的面子?”

傅修辭沒什麽意味地哼了一聲:“他自己沒本事談下這生意,跟我有什麽關系。”

寧書禾笑了下:“所以,今晚你有空嗎?”

“今早才分開就想我了?”

“不是,謝總都親自打電話過來了,這忙我總不能不幫。”

傅修辭拖腔帶調地“哦”了聲,確認道:“不是為了我。”

“也是為了你,三叔既然向朋友推薦我,我總得表現出一些專業水準來不是?”寧書禾臉上的笑意更甚,安撫的語氣,“好啦,晚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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