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 28 章 顧思議盯著顧長明額頭上……

關燈
第28章 第 28 章 顧思議盯著顧長明額頭上……

顧思議盯著顧長明額頭上指甲大小的傷口, 混著草葉的血跡刺目。

一瞬讓他幻視重啟之前,顧長明從城樓跳下後的滿頭鮮紅。

“痛嗎”

顧思議垂著眼睫,喉結微動, 指腹輕柔地觸在對方的傷口邊緣。

士兵甲沒註意到顧思議的動作, 只聽到對方風雨欲來的冷淡質問,他粗聲粗氣地搡了顧長明一下, “我們大人問你話呢!”

“......”顧長明抖著視線沒有回話。

顧思議走過來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就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他自小和顧思議一起長大, 因是對方的童養媳外加上做過幾年對方的伴讀, 所以在很長的一段時間當中, 他和顧思議都是形影不離的。

在有關於顧思議的事情上,顧長明有股莫名其妙的自信。他敢說除了自己之外, 不會再有人像他一樣了解顧思議。

顧家人能看出顧思議的不對勁, 他自然也是千倍百倍的可以。

只是當顧長明發現這一點的時候, 他和顧思議已經和離了。

考慮到顧思議的名聲, 他就算有所懷疑,也沒有辦法直接去顧家確認。

顧長明只能遠遠地跟在顧思議後頭,盡可能地去搞明白這一切。

他想知道顧思議到底是怎麽了?

突然變成這樣, 他是自願的還是非自願的?

如果是非自願的, 那他又是否可以幫對方些什麽?

背地裏, 顧長明一直在調查這件事。

聽聞顧思議要被派往觀賞城後,他更是毫不猶豫地收拾好了行李。悄悄地藏在商隊中, 企圖挖掘出更多的真相。

他一路跟在顧思議等人的後頭, 跟著他們一起駐紮在了驛站。

驛站來來往往的人很多,食材消耗極大卻又無法補齊,因此驛站能夠提供的食物也只有一碗熱湯罷了,大部分人都要吃自己帶的幹糧。

顧長明註意到顧思議看著幹糧興致不高, 猶豫過後他帶著弓弩進林子裏獵了只野兔。

長期以往形成的習慣,幾乎刻進了顧長明的骨頭融進了他的血液。縱然他知道面前的這個人興許只是個傀儡,可在習慣的控制下顧長明還是忍不住地想要對對方好些,再好些。

他廢了好大的勁,才終於讓那獵來的那野兔出現在了顧思議的眼前。

還不等他深藏功與名,他就被在林子裏拾檢柴火的士兵抓了個正著。

顧長明逃跑掙紮未果,被人扭著胳膊帶到了顧思議面前。

察覺到顧思議睨過來的視線,覆蓋過來的身影。顧長明半低著眼睛,不敢去看顧思議臉上的表情。

他心裏一個勁地打鼓。

顧長明知道顧思議對自己沒什麽特殊的感情,當初和離的時候,顧思議要給他一大筆錢。

顧思議說這筆錢是他應得的,說他很感謝這些年自己對他的照顧。顧思議說這筆錢,他可以拿去做生意在京城買鋪子回老家買地,也可以拿去招婿......

多大方啊,和離的時候讓他帶走一大筆錢。

多善良啊,他替自己想好了之後的路。

但顧長明寧願不要對方這麽體面!

他寧願對方對自己惡言相向,也好過和和氣氣的好聚好散。

對方太過平淡冷靜,就好像自己於他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因不在意,所以對他生不出起伏的情緒來。

顧長明不喜歡這樣......

他覺得那筆錢是對方迫切擺脫自己的證明,似乎只要自己接收了那筆錢那麽他們兩個之間就真的兩不相欠了。

過往的一切,全都一筆勾銷。

如果真的兩不相欠一筆勾銷,那對方還有什麽可能會記得自己?!

顧長明硬著骨氣,生平第一次拒絕了顧思議。

他信誓旦旦的,讓顧思議放心,說就算沒有這筆錢以後他也不會再出現在顧思議面前。

顧長明離開得幹脆,狠話放得擲地有聲,但往後的日子裏卻從來沒有按照話中的約定行事。

只是以往他都是暗戳戳的,從來沒有在明面上被對方點破過。

這次他被顧思議手下的人抓了個正著不說,還被扭送到了顧思議跟前。

顧長明垂著眼簾,心中一片悲涼。那傀儡的一舉一動都和顧思議極像,他生怕對方下一瞬就出聲讓人把他送回京城去。

一顆心上下忐忑著幾乎躍出了嗓眼,靜默的空氣是顧思議對他的審判和淩遲。

顧長明閉著眼,已經在心裏重新開始構思他的計劃了。

哪知,顧思議的體溫驀地觸了上來。

“痛嗎?”顧思議的指腹滾燙而又柔軟,輕柔地觸在他額頭的擦傷上。

這是傀儡絕對不會說出來的話!

顧長明楞怔地微瞪起眼,他像是被人點了穴般僵硬地跪在地上。除了眼底不受控制溢出的熱淚外,他連呼吸都屏住了,害怕這只是他的幻覺。

直到身側的士兵不耐煩地又催促了他一聲,顧長明這才恍然回過神來。

他搖了搖頭,睫毛上掛著水光,“不...不痛的。”他太過喜悅緊張,乃至於嗓音都發啞。

顧長明擡眼直視向顧思議的眼眸,不知為何對方垂下來的視線,透著股難言的悲傷。

顧長明心頭一緊含淚望去,卻只是他看錯了。顧思議的眼神,仍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顧大人?”聽見這旁的動靜,武湖放下手中的兔子也跟著走了過來。

他的視線來來回回的在顧思議和顧長明二人之間游蕩,武湖忽然意識到這兩個人應該是認識的。

要不然以顧大人的性格,不至於上來又是問這人痛不痛的,又是直接把手放在了對方的傷口上。

而且剛才顧大人的語氣雖然沒什麽起伏變化,可他那雙眼睛悲傷得卻幾乎要掉下眼淚來。

“......”武湖按下心頭的好奇,探究的目光不著痕跡地來回巡視著著。火光下,他冷不丁瞥見跪在地上那壯碩男子後頸處印著的紅痣。

武湖登時吸了一口涼氣。

紅痣只會生長在哥兒身上!

他眼珠轉了轉,登時福至心靈。

武湖出聲命令那兩個士兵趕快松開手。

“行了行了是誤會,你們倆去吃飯吧。”

“大人?”士兵甲不解。

“快走快走。”武湖搪塞著不意多談。

他已經猜到了這壯碩小哥到底是什麽身份。

傳聞,顧大人在高中之前有一高壯的童養媳,因這件事他在求學時期沒少受人奚落嘲笑。

後續待顧大人高中之後,他隔天就向那小哥送去了一封和離書。

坊間,關於這事當時說什麽的都有。有人說顧思議一朝得勢就拋棄了糟糠之妻,實在非君子所為。也有人數那糟糠之妻委實鄙俗壓根配不上顧大人,顧思議趁早將對方拋開確實是明智之舉。

武湖當初也跟著湊了些熱鬧。

眼下,瞧著這兩人的模樣,他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武湖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覺得自己站在這裏太過多餘。

他找了個借口:“我過去問問,那邊有沒有調味的東西。”武湖帶著那兩個士兵急匆匆地離開了火堆。

“......”

顧思議沒應聲,仍居高臨下地盯著顧長明額上的傷。

“我只是......”

顧長明舔了舔緊張到有些幹澀的唇,他挨不住對方的冷凝,目光游移磕磕絆絆地強調道:“我只是順路。”

他飛快撩起眼皮,揣揣不安地瞥向顧思議,生怕對方下一句話是讓自己離他遠遠的。

顧思議無所謂地嗯了一聲,用力蹭掉了對方額上礙事的草葉和血痂。

“好了。”顧思議徐徐收回手,指腹無意識地對撚磨蹭著。轉瞬,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手帕直直蓋在了顧長明的頭上。

見顧長明還是傻乎乎地跪在原地,他微不可聞地不滿地哼了一聲。顧思議掃向火堆旁架著的兔子,木著一張臉道:“兔子要糊了。”

顧長明眼睛倏地變亮,他一把拿下額上的深藍手帕,如蒙大赦般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擼起袖子小聲道:“我來!”

等武湖拿著從商隊那裏討來的調料回來之際,之間那倆人已經坐在了篝火面前。

兩人都沒有說話,可氣氛卻融洽的再容不下第三個人插入。

武湖撓撓頭,他大老粗一個分析不出來這倆人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他只知道,自那天晚上之後,那小哥兒就加進了他們前往關山城的隊伍中。

顧思議並沒有太過詳細地介紹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他只道對方名叫顧長明。

隊伍中的其他人,不知顧長明是個小哥兒。一聽他和顧思議姓氏相同,相處又熟稔得過分,便以為這兩人有血緣關系是同族的家人。

一路走走停停,眾人一共累積見證了兩次月亮的陰晴圓缺。

從夏中一直到初秋,一行人終於走到了關山城的附近。

關山城地處西北,秋天轉瞬即逝,存在感卻頗為強烈。從入秋的那天起,關山城的大部分地方就刮起了風沙。

顧思議騎於馬上,頭上裹著一塊大大的圍巾。風沙太大太陽太炙,他只露出一雙眼來。

遙遙的,他看到了前方城墻上掛著的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關山城。

通過城門出示文書後不久,官府那邊派來迎接顧思議的人就來了。

在對方的帶引下,顧思議等人順利走進關山城內。

關山城此時的情況,遠遠要比腦海中模型的記憶更貧窮些。

街上沒有小販的叫賣聲,兩側的商鋪空蕩蕩的開門的商家極少。坑坑窪窪的路上也鮮行人經過,街道上唯有簌簌黃沙隨著風聲川流不息。

北風呼嘯,沙礫滾動的聲響幾乎具象化響在耳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