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他說...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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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他說...他說...……
“他說...他說......”
王自強臉憋得通紅, 剩下的那句話死活說不出口。
對方放出來的那些汙言穢語，他是真不想在老板面前說，王自強總覺得自己說出來會汙了老板的耳朵。
顧思議薄唇微扯冷嗤一聲, 王自強越是吞吞吐吐不把話說個完全, 越代表著對方話說得難聽。
他懶得等王自強補完後半句，顧思議直接從椅子背後拿起外套, 他站起身來，“他們現在在哪兒？”
“在鳳棲酒樓。”
“走, 過去瞧瞧。”
眼瞅著顧思議要出門, 王自強心驚肉跳的想要去攔顧思議, 他擔憂道：“老板，你真要去啊？”
王自強糾結得不行, 他跑來告訴顧思議手底下的演員被綁了, 其實就是想讓顧思議出面去救他們。
可顧思議真的要去了, 他又開始擔心起自家老板的安危。
顧思議沒回話, 斜著睨了王自強一眼，眼中寫著三個字：不然呢？
王自強訕訕地收回手，縮著脖子退到了一邊。
‘太危險了。’谷長明暗暗瞪了王自強一眼, 心中埋怨對方惺惺作態。既然不想讓顧思議去, 又為什麽在顧思議面前說這件事？
他憤憤地收回視線, 看向顧思議的眼底透著不安，谷長明緊張道：‘我過去。’
飯店的那些人肯定沒安好心。
顧思議社會經驗少, 這兩輩子要麽在地裏種田要麽在研究所做研究, 極少見識人心險惡。
當下時間的治安又遠不似後世那麽安全，谷長明不想讓對方涉險。哪怕只有一點點，他也不想。
顧思議垂著視線，直到把對方臉上細微的關心全部掃進眼底, 他才不慌不忙道了句，“這麽擔心我？”
真是麻煩啊，顧思議在心頭感慨。
在單方面喜歡自己的情況下，谷長明就對自己這麽關心，把自己管得這麽嚴？
以後......
他豈不是要更變本加厲的纏在自己身邊？
顧思議舔了舔嘴唇，漂亮的臉蛋上全是與心理活動相悖的興致盎然。
他擡手輕輕按在了谷長明的肩頭，上揚的桃花眼中滿是倨傲，話裏卻透著幾分安撫。
“沒事。”
顧思議的語氣一如既往，自信到欠打。他道：“威脅我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他指揮楞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當中的王自強，“你先去報警。”
“就說有人綁架了我們公司的藝人。”
“然後再叫上公司的保鏢和我一起過去。”他倒要瞧瞧那些人想要做什麽。
“好好，我馬上。”王自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突然間也沒剛才那麽害怕了。
一行人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去，正巧與剛下語言課的藝人趕到了一起。
“老板？”
年輕人們面露孺慕，手忙腳亂地同顧思議打著招呼。
“天哪，是老板呢。”
“老板好！”
“......”
GU娛樂集團，最近幾日下班的時間都比較晚。原因無他，顧思議給公司的藝人們請了些老師。
尤其是那些打算進攻日韓市場的偶像們，除了要學習基礎的唱跳基本功外，顧思議還給他們安排了語言課。
顧思議等人往樓下走的時候，正趕上他們下班下課。對於公司的食物鏈頂層，這些年輕人心中又是崇拜又是害怕。
那害怕還不是單純顧忌著對方的身份不敢接近，而是因對方實在太過優秀，靠近的時候他們心底總會湧上一股自慚形穢的膽怯。
聽見手底下的員工同自己打招呼，顧思議抽空沖他們點了點頭。
顧思議的回應顯然讓這些人更激動了，膽子大一些的更是好奇問道：“老板你也下班了嗎？”
他們好奇地看向老板後邊的跟著的人，一個個急沖沖的面容嚴肅，比起下班更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特別是王自強，他們進公司都快一年時間了，還是頭一次見禿頭這樣呢！感覺他隨時隨地都可能哭出聲來。
“是不是因為劇組的事？”臨近下班的時間，不僅語言班的藝人下課，其他教室的藝人也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有些人已經聽到了風聲，三言兩語地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欺人太甚！”
公司裏年輕藝人比較多，一個兩個熱血得很，他們義憤填膺道：“那些人還有沒有把法律放在眼裏？！”
有人自發道：“老板，我們和你一起去！”
“沒錯！”其他人也跟著附和，鬧哄哄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一起，“我們是一個公司的，我們要共進退！”
老板對他們這麽好，他們絕不允許有人踩在老板頭上。
“大家有這個心就足夠了。”顧思議並不是很想這些人跟著摻和進來，人越多越耽誤時間，他道：“下班了就回去，註意安全。”
顧思議的拒絕擺在明面上，再加上他趕時間，手底下的藝人們沒過多糾纏。
可等顧思議一走遠，這些年輕人就立刻小聲密謀道：“我聽說那些人在鳳棲酒樓？”
“咱們要不然偷偷跟著過去吧。”
“老板就帶著這幾個人，萬一遇到什麽事情呢？”
“是啊是啊，我也擔心呢，我們過去幫老板撐撐場子也好啊。”
“......”
顧思議對他走之後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情，坐在疾馳的汽車中他微閉著眼睛養神。
臨近鳳棲酒樓的十字交叉路口，汽車的速度明顯降下來了很多。
顧思議緩緩睜開眼，他發現身旁的谷長明正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的某一處，他專註到都沒註意自己正在看他。
對方貼在窗邊，目光懷念？就好像看到了一個多年未見的熟人般親切。
熟人？
顧思議的情緒終於起伏了一下，他用舌頭頂了頂腮，循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街道上並沒有任何他眼熟的人。
看來是他不認識的。谷長明上輩子認識的人。
顧思議心頭陡然升起幾分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怨氣，他聲音涼的仿佛淬了冰，“要到了。”
顧思議目光掠過谷長明，一臉正色地看向前方，像是在做最正常不過的提醒。
谷長明聞聲收回視線，把臉上的那絲懷念收斂得很幹凈。
顧思議微不可察地用餘光斜了他一眼。
谷長明還沒有意識到不對。
他沒提自己剛才在路口瞧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完全是因為從水源村出來之後，他就和顧思議形影不離。
在京市上大學也好，來海市創業也罷，兩個人的社交圈幾乎是重疊的。
他認識的人，顧思議都認識。
這個時候他如果說自己認識哪個人，顧思議一定會起疑。以對方的聰明才智，他或許很快就會猜出自己身上的古怪。
谷長明很久之前也想過，他到底要不要把自己是重生回來的這件事告訴對方。左思右想了好幾天，他最終決定還是暫時先把這個秘密放在心底比較好。
向顧思議袒露自己的秘密這很簡單。
可一旦說出口，上輩子的經歷、死亡、自己隱藏的愛就擺在了明面上。
他害怕這些會成為顧思議的累贅。
想事情的時候谷長明總是格外專註，他微微垂著頭，手糾結地絞在一起，那雙肉感十足的嘴唇被他緊抿著，側臉無意識地被他鼓起。
無端的，他此刻的樣子讓顧思議聯想到了一只正在蓄力的河豚。克制再三，顧思議伸出手去準確無誤地捏住了對方的臉頰。
他沒收著手上的力度，對方微鼓起的臉頰被他按了下去。那雙因谷長明一遍遍舔舐，而透著一層水光的唇滑稽地張著，和它主人一樣顯得震驚且無措。
谷長明錯愕地看過來，緊繃的眉眼在意識到捏自己臉頰的人是顧思議後，瞬間松懈下來。
他好脾氣的，溫順中帶著幾分獻祭般的甘願。微微往顧思議的方向傾了傾身子，試圖讓對方捏的更省力一些。
谷長明這種無意識的討好顯然取悅了顧思議，他眼底的陰霾稍稍散去。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對方身上，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顧思議捏著對方的臉頰好一會兒，他才泰然自若地收回手。
末了，他還一本正經地小聲嘟囔了一句：“軟軟的。”任誰看他心情都比剛才要好上不少。
“......”前排坐著的王自強憂心忡忡，他透過後視鏡自然瞧見了顧思議剛才的動作。他沒多想，只是一股腦的在心裏罵資方。
這該死的家夥，瞧瞧給他們老板氣成什麽樣子啦！
平時他都沒見過老板生氣的，現在老板生氣到竟然要捏別人的臉來釋放怒氣。
這些該死的家夥！王自強磨牙，再給他們老板氣壞了！
他痛心地回過頭，像是做下什麽重要決定一樣，真摯道：“老板，你要不捏我臉吧！”
“我臉皮厚！”
“是啊，我的也可以！”司機粗聲粗氣地跟著附和。
谷長明抿著嘴巴臉頰紅紅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車窗的倒影上依稀能夠瞧見他嘴角的笑意。
“......”顧思議磨了磨牙，完全不想搭理他們。
經過十字路口，方向盤打向左側，漆黑的轎車緩緩駛進了鳳棲酒樓後方。
車剛停穩，遠處一輛打著遠光燈的大貨車也駛了過來。
幾人起初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那貨車熄火，車廂當中跳出了好多個熟悉的面孔。
滿滿當當，有一個算一個全是顧思議手下的藝人。
“我去！”王自強罵了句臟話，他不可置信道：“你們...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來支援啊！”
藝人甲氣得脖子都紅了，他道：“誰知道這飯店裏有沒有埋伏，咱們人多一些，總歸不會讓他們欺負去！”
“就是就是。”藝人乙補充說，“我們後邊還有一批呢。”路上出租車少，有私家車的更是沒有幾個。他們來得快，是因為正好有人認識貨車司機。
剩下的那些同事可沒那麽好運了，從公司過來，他們要麽坐公共交通，要麽蹬自行車。
公共交通又沒有直達的，藝人乙估計剩下的十多名同事，這會兒恐怕還在路上狂踩自行車呢。
“胡鬧嘛這不是！”王自強眼裏噴火，恨不得當場教訓一下這群小兔崽子。
“先進去再說。”顧思議掃了眾人一眼，隨即邁步往酒樓大門口走去。
鳳棲酒樓是年初剛建成的，老板是個不差錢的香江人，一走進門，入眼就是大廳裏富麗堂皇的吊燈花瓶字畫......
種種裝潢堆砌在一起，似要狠狠亮瞎顧客的雙眼。
酒樓的服務生，一路將人引到了資方的包廂外。
那裏早早候著兩個穿著西裝的彪形大漢，瞧見顧思議一行人，兩個人下意識地想要進包廂通風報信。
然而沒有給他們說話的機會，谷長明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手疾眼快地一人給了一個手刀。
顧思議身後的那些人也沒有閑著，他們找了些東西迅速把那兩個暈倒在地上的家夥綁了起來。
等一切處理完畢，王自強趕忙替顧思議推開了大門。
包廂內煙霧繚繞，撲面就是一股濃郁的煙臭味。
顧思議嫌棄地緊皺著眉頭，冷眼往裏瞧去。
包廂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桌子，一個方臉的男人坐在主座上。
而他們公司的藝人，則一臉憤慨地被綁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顧思議等人鬧出的動靜不小，推開門的瞬間屋內的視線就齊刷刷地聚集過來。
公司裏的那幾個小演員鵪鶉似的瑟瑟發抖，瞧見顧思議像是看見了救星。
“老板......”膽小一些的人已經忍不住哭出了聲。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他尚且還沒有搞明白狀況，還以為顧思議是可以輕松拿捏的對象。他吊兒啷當地吐出了口煙圈，裝腔作勢道：“呦，這不是顧老板嗎？”
“你讓我好等啊......”男人趾高氣昂的話說到一半，他瞳仁猛地一縮，他已然瞧見了那兩個被捆成粽子的保鏢。
他脖子似被人掐住般臉漲得通紅，“顧老板...”男人不由地坐直了身體，他面色不善，“你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顧思議輕嗤一聲，“我還想問你做什麽呢？”他壓迫感十足地往前走了幾步，眼神輕蔑的像是在看垃圾。
男人沖房間裏的打手使了個眼色，嘴硬道：“我只是想請你上門做做客而已。”
男人名叫姚大梁，他大舅哥正是前段時間要潛岳心如的那個老板。
當初那小妮子誓死不從，在包廂當中當著好幾個人的面自盡，讓他大舅哥丟了臉面。
他們原想著那小妮子死了，這件事就算了。哪裏想到那小妮子的經紀人也是個死腦筋的，拼死把人從包廂裏救了出去，還順道報了警。
害得他大舅哥損失了好幾個小弟。
折損小弟事小，丟面子事大！
後續他們聽說那小妮子出院了，又聽說她公司新來了個沒有背景的漂亮年輕仔。
一群人的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於是明裏暗裏的威脅那年輕仔，讓他識相的話就把岳心如交出來。
哪裏想到那個年輕仔是個硬骨頭，一直沒有接他們的茬。那小子反而還在片場上告訴岳心如，誰要是敢整她，就讓她千倍百倍的還回去。
說什麽一切無需擔心，有公司幫她兜底。
這個神經病，甚至還放出豪言。說他不怕行業封殺，大不了這部片子送去國外上映。
這可是個天大的笑話，現在好萊塢當道，就連他們本地的明星都不好混，就岳心如那樣的土妞？還能去國外拿獎？
姚大梁當時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GU娛樂集團的老板一定是個瘋子。
後續實在沒有辦法，手下的人給他出了個損招。讓他假意去投資，然後再撤資，並借著請演員吃飯的這個借口把岳心如給綁過來。
原本嘛，事情到這裏就結束了。
但姚大梁在顧思議那裏吃了太多次的閉門羹，乃至於他對顧思議恨得牙癢癢，不挫挫那小子的傲氣他就渾身難受。
這小子不是傲嗎？
他倒要看看他能傲到什麽地步！
“是嗎？”顧思議故作詫異，似笑非笑地把玩著隨身攜帶的便攜式電擊棒。
在那打手撲過來的時候，他動作幹脆的一棒子電了上去。
二檔的電擊連三百斤的野豬都抗不住，更何況是一百斤出頭的人。
等那打手抽搐著倒地後，顧思議慢條斯理地跨過對方的身體，一步步地逼近主座。他骨節分明的手強按在姚大梁的肩頭，讓他動彈不了分毫。
“還真是新奇。”顧思議悠悠的補完了後半句，“我頭一回兒聽說有這樣請人做客的。”
“你說呢，姚老板？”
那蛇信子般陰冷的聲音，就響在姚大梁的耳畔。眼見著自己的手下被放倒的放倒，被電暈的電暈。
姚大梁後知後覺的湧上了幾分後怕，他看向顧思議的目光就像是瞧見了鬼。
“怎麽不說話了？”顧思議讓人解開綁在岳如雲等人身上的繩子。
確認幾人並無大礙後，顧思議嘮家常一樣，坐到了姚大梁身邊：“我聽說你們公司最近在生產小家電？”
順風電器，顧思議終於明白這名字的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
上輩子這間公司主張研發平價小家電，站在風口上賺了數以億萬計的錢。只是他們研發出來的東西質量並不過關，賺的全是黑心錢，短短一年時間炸傷了無數個家庭。
“別研究了，”顧思議道：“你們直接準備準備破產吧。”
“你威脅我？”姚大梁怒目而視。
“威脅？”顧思議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眼睛都瞇在了一起，他語氣憐憫，“你想多了。”
他臉色陡然冷下來，一字一頓地更正道：“這是通知。”
“好了，”顧思議耐心告罄，“趁我現在心情還不錯，你可以走了。”
他對一直守在他身旁的眾人道：“送客。”
送客？姚大梁臉黑得像鍋底。
送客！這分明是他定的包間！
“你這個神經病！”姚大梁氣得破口大罵。
“太吵了。”顧思議蹙眉看向他。
手下的人聞言，立刻爭先恐後地把桌上的紙巾、毛巾一股腦地塞進姚大梁嘴裏，眾人推搡道：“快滾。”
“這個神經@#￥%”
姚大梁和手下就這樣被扔出了包廂，姚大梁心中窩著火，起初還計劃著搖人過來把場子找回來。
哪知這個神經病不止帶了十個人！
那酒樓門外還候著五十個多個年輕人，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黑-幫呢。
姚大梁氣得捂著心臟直喘粗氣，不等他們夾著尾巴偷偷溜出去，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就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你好，有群眾舉報你涉嫌一起綁架案，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姚大梁只感覺天都要塌了，這他爹的到底是哪裏來的神經病？怎麽一點也不按套路出牌？
———
鳳凰街的大排檔前，熱熱鬧鬧地坐著十多桌人。
顧思議等人從酒樓出來後，就直接來到了這兒。
他翻著桌上的菜單，大方道：“大家想吃什麽隨便點。”
“這頓公司報銷。”
跟著過來的年輕人一個個高興地不行，高呼了好幾聲老板萬歲。
王自強心裏裝著事，他看了眼這群心大的家夥，兀自愁道：“老板，咱們和順風電器這個梁子就算是結下了，你說咱們那部電影.......”
“要不要先暫停拍攝？”
話音剛落，這部劇的主演們齊齊看向顧思議等著他表態。
岳心如紅著眼眶，這件事歸根到底是她連累了大家。
如果老板選擇中止拍攝的話，她絕對沒有怨言，只是有些對不起這段時間忙裏忙外的工作人員和同事。
顧思議勾選上自己想吃的菜，不以為意道：“正常拍。”
他問：“戶外沖沖沖是不是快上映了。”
王自強搶答：“是。”
“那就不用擔心了，等節目播出了，我們肯定能夠拉來更多的投資。”
戶外沖沖沖是GU娛樂集團，聯合海市電視臺一起策劃的戶外游戲綜藝。他們前段時間剛錄制了第一期，下周六的晚上八點應該就可以播出了。
“可是......”王自強還是有些不放心。
“沒有可是。”顧思議隨口回了一句，“點你的菜吧。”
顧思議想得開，是因為他足夠強大，有十足的金錢和實力來把握未來的發展。
但這點他身邊的人並不知曉。
谷長明相信顧思議的實力，但他並不知道：顧思議手頭上的錢多到完全可以不靠讚助。
在他印象中，顧思議賣專利賺來的錢大部分都用在了買地買公司上。
谷長明猜，顧思議此刻能夠拿出來的錢，興許不會太多。要不然依照他的性格，他是絕不都會被動的等著別人讚助。
何其相似？
谷長明陷入回憶。
上輩子，顧思議研究過半資金斷裂，他的心血險些付諸東流。
這輩子，顧思議準備的電影拍攝過半，同樣遇到了資金短缺的問題。
錢，錢，錢。
谷長明對錢的渴望再次迫切起來。
畢業後的這段時間，谷長明一直待在顧思議身邊，這確實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過這次的事情，讓谷長明稍稍改變了想法。他發現比起待在對方身邊，他眼下更想要做的是為對方遮風擋雨。
那天過後，谷長明徹底忙了起來，每日早出晚歸的也不知道再做些什麽。
———
“你說他最近在找工作？”顧思議從策劃案中擡頭，劍眉詫異地擰在一起。
他詫異的不是谷長明去找工作，而是這個消息竟然是王自強告訴他的。
“那他有說為什麽嗎？”顧思議的臉色稱不上好看。
王自強搖搖頭，眼觀鼻鼻觀心。
“挺好的。”顧思議笑意不達眼底，“人總要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工作，你說是吧。”
王自強大氣不敢喘，不知道這位在生什麽氣。
他只能挑著好事說，來轉移對方的註意力，“老板，上個禮拜沖沖沖的收視率統計出來，竟然破了.......”
“老板？”話音未半，王自強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工作狂老板竟然在溜號。
這可是個大新聞！
一起共事了半年，他還從來沒遇到過老板心不在焉呢。
“嗯，不好意思。”顧思議恍然回神，“你說什麽？”
“我說收視率......”
“哦，挺好的，再接再厲。”顧思議敷衍地打斷了他的匯報。
王自強：“......”
直到此刻，王自強才終於確認了自家老板今天不在狀態。他找了個借口，想著等改天再來匯報。
剛轉過身，就聽顧思議喊住了他，“王經理。”
“老板？”王自強趕忙回頭，匯報的心蠢蠢欲動。
“那個......”顧思議難得頓了幾秒，“谷長明他第一次找工作，你到時候幫著他參謀參謀。”
“啊？”
顧思議越說越從容，似已經找好了借口說服自己，他振振有詞道：“就是這樣，參謀之後記得每天向我匯報進度。”
“好了，”顧思議不再看他：“你可以出去了。”
王自強：“......”
錯付了，他的匯報終究是錯付了！
————
這頭王自強還在研究，他到底要怎麽匯報谷長明找工作的進度。那頭話題主人公，已經對工作進行了落實。
海市的某家咖啡廳裏。
谷長明和一個帶著鴨舌帽的中年大哥面對面坐著。
‘曹哥。’谷長明在紙上寫著，‘我想要加入你的拳莊。’
他對面坐著的人，正是前幾天谷長明在路口瞧見的那道熟悉身影。
對方叫曹潮，是他上輩子的老板外加朋友。
上輩子，自從知道研究所的項目，面臨著資金短缺隨時叫停的風險後，谷長明就想法設法地湊錢。哪怕杯水車薪，他也想要盡自己的微薄之力。
走投無路之下，有人找了過來。
那人說可以給他開價一百萬。
八十年代的一百萬，不僅僅足夠顧思議挺過這次難關，甚至還能剩下些錢留給顧思議做下一次研究。
谷長明心動了，但他理智尚在。
他問對方什麽工作開價這麽高。
那人嗤笑一聲，從上到下地打量了谷長明一眼。
谷長明至今都記得那眼神，透著蔑視透著不把人當人的狂妄，“還能有什麽？當然是買你的命。”
那人犯了事，家裏人正在找人幫他頂罪。和他長得有七分像的谷長明，就這樣入了他們的眼。
‘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谷長明沒有當場拒絕，他拿不準註意。
那一百萬實在太過誘人，像是釣在他眼前攢動個不停的燭光，而他是只想要飛撲過去的蛾。
有了這一百萬，顧思議的實驗就可以進行下去了。可有了這一百萬，他就要死了，他再也看不到顧思議了。
一邊是喜歡的人，一邊是自己。
誰能告訴他，到底要怎麽選擇？
如果是顧思議呢？他會怎麽做？
......
讓谷長明徹夜不眠的問題，在轉天迎來了轉機。
在他簽字的前一天，顧思議靠著自己成功渡過了那次危機。
日報晚報周報，C市的每一張報刊都刊登了有關於顧思議的采訪，刊登了對方過往的研究專利。字裏行間逐字逐句都是那些人對顧思議不加掩飾的讚美與看好。
谷長明覺得自己真的是壞透了。
對方陷入危機的時候，他心疼對方，可對方的問題迎刃而解了，他感到高興的同時又伴隨著不甘。
顧思議的強大，自己那天的膽小猶豫就像兩根拔不出去的刺，梗在他的心頭。
他再一次的出現在了顧思議上班的必經之路上，可他覺得他已經沒有資格再出現在對方面前了。
就在谷長明對未來感到茫然之際，曹潮出現了。
曹潮是香江人，他名下有幾家拳場。他說谷長明天賦不錯，專心打拳的話，說不定能夠賺到大錢。
他問，谷長明要不要加入他的拳莊。
谷長明這次沒有再猶豫。
一拳又一拳，他想自己有一天說不定也能打出一百萬來。
“你說你要加入我？”咖啡店裏，曹潮警惕道：“你從哪裏聽到我要招人的？”
谷長明繼續在紙上寫道：‘我上次看到你勸別人加入你了。’
“原來是這樣。”曹潮點點頭，“那你等會兒跟我去拳擊場，試試再說。”
曹潮也是沒招了，他現在求賢若渴得很。
他手頭上的好苗子全讓對家挖走了，再不招來新人，他拳場就要經營不下去了！
一連幾天他好像個無頭蒼蠅般，哪裏人多他就往哪裏去。可惜大家要麽把他當人販子，要麽把他當騙子。這還是這幾天以來，第一個願意加入他拳場的人呢！
曹潮咧了咧嘴，等見識到谷長明的身手後，他更是直呼自己走了大運，迫不及待的在場上就和谷長明簽下了合同。
————
“你怎麽回事！”
日常比試結束，谷長明嘴角多了塊傷。
“不是說了，”曹潮著急地跳進場上，指責起谷長明對面的人，“不讓往臉上打嗎？”
這一個月的磨合，曹潮對谷長明的印象大概有三點。
天賦高，肯吃苦以及缺錢。
他來拳場工作，完全是奔著高額獎金和提成來的。
平日當中訓練再苦再累對方也沒皺一下眉頭，唯獨一點可以稱得上是對方的禁忌了。
他不允許別人打他的臉。
這裏邊的原因，曹潮私底下還和自己的老婆討論過。他倆一致認為，谷長明過來打工是瞞著家裏人的。
身體上的傷痕淤青用衣服一遮就遮住了，可臉上的傷明晃晃的，讓人遮無可遮。
夫妻倆感慨了一陣兒，甚至還腦補了一場大戲。
殘疾少年家境貧寒，只能依靠打拳賺錢。家裏人心疼他，不願讓他吃苦，可他也心疼家裏人呀！
所以只能一瞞再瞞。
可憐吶。
曹潮是苦過來的人，因此有些時候他還挺能理解對方的。再加上他看好谷長明的後期發展，所以他也就不介意先幫谷長明瞞一下家裏人，賣他一個好。
“抱歉抱歉。”谷長明對面的選手縮了縮脖子，他道：“我不是故意的。”
谷長明搖搖頭，‘沒事。’
‘是我分神了。’
他偷偷在全場訓練了一個月，還有一個禮拜他就要正式登臺比賽了。真正比賽的時候，可沒人會照顧著他的忌諱。
所以谷長明一直想要找個時間，告訴顧思議自己在拳莊打拳。
可他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對方一直很忙，他不想給對方添麻煩。
心事重重地走出訓練場，悠長的走廊裏，谷長明猛然往身後看了一眼。
這幾日不知道是他多想了還是怎麽回事，他總覺得有人在背地裏跟蹤他。
他眼神銳利地掃向身後，和之前幾次一樣，他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員。
谷長明自嘲地笑笑，撕裂的嘴角痛得他輕呼了一聲。他從背包當中找出一條創可貼熟練地貼在嘴角上，勉強能夠蓋住那塊擦傷。
---
“你說他在地下拳場打拳？”顧思議坐在辦公桌前，蹙眉問向王自強。
“對，”王自強道：“我這幾天派人跟蹤了他一路，他確實在拳莊打拳無疑。”
“打拳？”顧思議抿起唇，煩悶地又問了一遍：“他在地下拳莊打拳？”
顧思議感到不可思議。
王自強：“對。”
顧思議幾乎都要氣笑了，谷長明還真能瞞啊，這一個月的時間他給了對方多少次機會。
他竟然一次都沒有開口和他提起這件事。
自己難不成就這麽的不讓人信任嗎？
顧思議按下心頭的不悅，“晚上的會幫我推掉。”
“然後準備好車。”
——
谷長明進門的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
在樓下時，他看自家窗口黑漆漆的，他下意識地認為屋子裏沒人在。
可等打開門，他註意到沙發一角已然坐了個人。那輪廓隱在黑暗中，不曉得看了他多長時間。
‘思議？’谷長明嚇了一跳，他剛想問怎麽不開燈。
昏黃的燈光啪得亮起，照在了他的臉上。
谷長明瞇著眼睛迷茫一瞬後，他下意識地擡手擋在嘴角。
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顧思議的聲音沈沈地從沙發那裏響起，“你嘴巴怎麽了？”
‘受傷了。’谷長明訕訕地放下了胳膊。
“怎麽受的傷？”顧思議追問，聲音裏透著幾分上位者特有的嚴厲。
‘我......’谷長明語塞，他不知道要怎麽說。
“過來。”沙發那頭的顧思議好像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氣太過短促，谷長明沒有抓住，他只聽見對方說：“過來。”
谷長明握緊背包上的袋子。
“把茶幾下的藥也拿過來。”
‘我沒事的。’谷長明嘗試做最後的掙紮。
顧長明沒再催促他，只是無聲地望著他。
十幾秒後，谷長明妥協地從茶幾下將醫療新拿了出來。
‘真沒多嚴重。’谷長明一步一步地蹭了過去，半跪在對方腳邊。
“我自有判斷。”顧思議完全不給谷長明反駁的餘地，他捏著谷長明的臉，命令道：“頭擡起來我看看。”
谷長明睫毛忐忑地輕顫著，嘴邊欲蓋彌彰的創可貼被人輕輕地撕了下去。
裏邊紅艷艷的傷口再也無處躲藏。
上方的顧思議似乎是想要看清，那傷口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他一下子貼得極近，對方的氣息撲面而來，簌簌地打在他的傷口上。
比起痛，更多是刺刺的癢。
谷長明屏氣凝神，只覺得全身的細胞都只聚集在那一小塊兒皮膚上，鮮活得仿佛生長出了心臟，一下又一下的跳動。
“痛嗎？”顧思議的聲音帶著些啞。
谷長明搖搖頭，不料卻牽扯到了痛處，他眉頭不受控制地皺了起來。
“身上還有其他傷嗎？”
顧思議睨視著他，目光交匯的瞬間，谷長明知道顧思議一切都知道了。
谷長明點頭又搖頭。
他想說，這點傷口對他來說不算什麽。想請顧思議不要這麽擔心，他遠不像顧思議想象的這麽脆弱。
上輩子比這痛千倍百倍的傷，他也是遇到過的。
可他現在連張嘴都感到困難。
他性格中的卑劣占據了上風，對方眼中流露出來的擔憂和心疼，讓他迫切地想要抓在手中，讓他忍不住生出多餘的期待。
谷長明緩緩脫下了套頭衛衣，蜜色的上半身像是塊打翻了的調色盤，青一塊紫一塊地綴著傷。
隔著空氣，顧思議小心地伸手觸了觸谷長明肩膀處的傷。
很奇怪。
明明傷口在對方身上，可他的心裏卻感受到了千倍百倍的疼痛。就好像得到了共感一樣，讓顧思議也變得難以忍受起來。
“真不痛嗎？”顧思議問他。
谷長明猶豫了。
傷口原本是不痛的，但現在看到顧思議難過，他感覺他的傷口又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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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他說......”
王自強臉憋得通紅, 剩下的那句話死活說不出口。
對方放出來的那些汙言穢語，他是真不想在老板面前說，王自強總覺得自己說出來會汙了老板的耳朵。
顧思議薄唇微扯冷嗤一聲, 王自強越是吞吞吐吐不把話說個完全, 越代表著對方話說得難聽。
他懶得等王自強補完後半句，顧思議直接從椅子背後拿起外套, 他站起身來，“他們現在在哪兒？”
“在鳳棲酒樓。”
“走, 過去瞧瞧。”
眼瞅著顧思議要出門, 王自強心驚肉跳的想要去攔顧思議, 他擔憂道：“老板，你真要去啊？”
王自強糾結得不行, 他跑來告訴顧思議手底下的演員被綁了, 其實就是想讓顧思議出面去救他們。
可顧思議真的要去了, 他又開始擔心起自家老板的安危。
顧思議沒回話, 斜著睨了王自強一眼，眼中寫著三個字：不然呢？
王自強訕訕地收回手，縮著脖子退到了一邊。
‘太危險了。’谷長明暗暗瞪了王自強一眼, 心中埋怨對方惺惺作態。既然不想讓顧思議去, 又為什麽在顧思議面前說這件事？
他憤憤地收回視線, 看向顧思議的眼底透著不安，谷長明緊張道：‘我過去。’
飯店的那些人肯定沒安好心。
顧思議社會經驗少, 這兩輩子要麽在地裏種田要麽在研究所做研究, 極少見識人心險惡。
當下時間的治安又遠不似後世那麽安全，谷長明不想讓對方涉險。哪怕只有一點點，他也不想。
顧思議垂著視線，直到把對方臉上細微的關心全部掃進眼底, 他才不慌不忙道了句，“這麽擔心我？”
真是麻煩啊，顧思議在心頭感慨。
在單方面喜歡自己的情況下，谷長明就對自己這麽關心，把自己管得這麽嚴？
以後......
他豈不是要更變本加厲的纏在自己身邊？
顧思議舔了舔嘴唇，漂亮的臉蛋上全是與心理活動相悖的興致盎然。
他擡手輕輕按在了谷長明的肩頭，上揚的桃花眼中滿是倨傲，話裏卻透著幾分安撫。
“沒事。”
顧思議的語氣一如既往，自信到欠打。他道：“威脅我的人還沒生出來呢。”
他指揮楞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當中的王自強，“你先去報警。”
“就說有人綁架了我們公司的藝人。”
“然後再叫上公司的保鏢和我一起過去。”他倒要瞧瞧那些人想要做什麽。
“好好，我馬上。”王自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突然間也沒剛才那麽害怕了。
一行人大步流星地往樓下走去，正巧與剛下語言課的藝人趕到了一起。
“老板？”
年輕人們面露孺慕，手忙腳亂地同顧思議打著招呼。
“天哪，是老板呢。”
“老板好！”
“......”
GU娛樂集團，最近幾日下班的時間都比較晚。原因無他，顧思議給公司的藝人們請了些老師。
尤其是那些打算進攻日韓市場的偶像們，除了要學習基礎的唱跳基本功外，顧思議還給他們安排了語言課。
顧思議等人往樓下走的時候，正趕上他們下班下課。對於公司的食物鏈頂層，這些年輕人心中又是崇拜又是害怕。
那害怕還不是單純顧忌著對方的身份不敢接近，而是因對方實在太過優秀，靠近的時候他們心底總會湧上一股自慚形穢的膽怯。
聽見手底下的員工同自己打招呼，顧思議抽空沖他們點了點頭。
顧思議的回應顯然讓這些人更激動了，膽子大一些的更是好奇問道：“老板你也下班了嗎？”
他們好奇地看向老板後邊的跟著的人，一個個急沖沖的面容嚴肅，比起下班更像是遇到了棘手的事。
特別是王自強，他們進公司都快一年時間了，還是頭一次見禿頭這樣呢！感覺他隨時隨地都可能哭出聲來。
“是不是因為劇組的事？”臨近下班的時間，不僅語言班的藝人下課，其他教室的藝人也陸陸續續走了出來。
有些人已經聽到了風聲，三言兩語地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欺人太甚！”
公司裏年輕藝人比較多，一個兩個熱血得很，他們義憤填膺道：“那些人還有沒有把法律放在眼裏？！”
有人自發道：“老板，我們和你一起去！”
“沒錯！”其他人也跟著附和，鬧哄哄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一起，“我們是一個公司的，我們要共進退！”
老板對他們這麽好，他們絕不允許有人踩在老板頭上。
“大家有這個心就足夠了。”顧思議並不是很想這些人跟著摻和進來，人越多越耽誤時間，他道：“下班了就回去，註意安全。”
顧思議的拒絕擺在明面上，再加上他趕時間，手底下的藝人們沒過多糾纏。
可等顧思議一走遠，這些年輕人就立刻小聲密謀道：“我聽說那些人在鳳棲酒樓？”
“咱們要不然偷偷跟著過去吧。”
“老板就帶著這幾個人，萬一遇到什麽事情呢？”
“是啊是啊，我也擔心呢，我們過去幫老板撐撐場子也好啊。”
“......”
顧思議對他走之後發生的事情並不知情，坐在疾馳的汽車中他微閉著眼睛養神。
臨近鳳棲酒樓的十字交叉路口，汽車的速度明顯降下來了很多。
顧思議緩緩睜開眼，他發現身旁的谷長明正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的某一處，他專註到都沒註意自己正在看他。
對方貼在窗邊，目光懷念？就好像看到了一個多年未見的熟人般親切。
熟人？
顧思議的情緒終於起伏了一下，他用舌頭頂了頂腮，循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街道上並沒有任何他眼熟的人。
看來是他不認識的。谷長明上輩子認識的人。
顧思議心頭陡然升起幾分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怨氣，他聲音涼的仿佛淬了冰，“要到了。”
顧思議目光掠過谷長明，一臉正色地看向前方，像是在做最正常不過的提醒。
谷長明聞聲收回視線，把臉上的那絲懷念收斂得很幹凈。
顧思議微不可察地用餘光斜了他一眼。
谷長明還沒有意識到不對。
他沒提自己剛才在路口瞧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完全是因為從水源村出來之後，他就和顧思議形影不離。
在京市上大學也好，來海市創業也罷，兩個人的社交圈幾乎是重疊的。
他認識的人，顧思議都認識。
這個時候他如果說自己認識哪個人，顧思議一定會起疑。以對方的聰明才智，他或許很快就會猜出自己身上的古怪。
谷長明很久之前也想過，他到底要不要把自己是重生回來的這件事告訴對方。左思右想了好幾天，他最終決定還是暫時先把這個秘密放在心底比較好。
向顧思議袒露自己的秘密這很簡單。
可一旦說出口，上輩子的經歷、死亡、自己隱藏的愛就擺在了明面上。
他害怕這些會成為顧思議的累贅。
想事情的時候谷長明總是格外專註，他微微垂著頭，手糾結地絞在一起，那雙肉感十足的嘴唇被他緊抿著，側臉無意識地被他鼓起。
無端的，他此刻的樣子讓顧思議聯想到了一只正在蓄力的河豚。克制再三，顧思議伸出手去準確無誤地捏住了對方的臉頰。
他沒收著手上的力度，對方微鼓起的臉頰被他按了下去。那雙因谷長明一遍遍舔舐，而透著一層水光的唇滑稽地張著，和它主人一樣顯得震驚且無措。
谷長明錯愕地看過來，緊繃的眉眼在意識到捏自己臉頰的人是顧思議後，瞬間松懈下來。
他好脾氣的，溫順中帶著幾分獻祭般的甘願。微微往顧思議的方向傾了傾身子，試圖讓對方捏的更省力一些。
谷長明這種無意識的討好顯然取悅了顧思議，他眼底的陰霾稍稍散去。
他把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對方身上，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顧思議捏著對方的臉頰好一會兒，他才泰然自若地收回手。
末了，他還一本正經地小聲嘟囔了一句：“軟軟的。”任誰看他心情都比剛才要好上不少。
“......”前排坐著的王自強憂心忡忡，他透過後視鏡自然瞧見了顧思議剛才的動作。他沒多想，只是一股腦的在心裏罵資方。
這該死的家夥，瞧瞧給他們老板氣成什麽樣子啦！
平時他都沒見過老板生氣的，現在老板生氣到竟然要捏別人的臉來釋放怒氣。
這些該死的家夥！王自強磨牙，再給他們老板氣壞了！
他痛心地回過頭，像是做下什麽重要決定一樣，真摯道：“老板，你要不捏我臉吧！”
“我臉皮厚！”
“是啊，我的也可以！”司機粗聲粗氣地跟著附和。
谷長明抿著嘴巴臉頰紅紅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頭，車窗的倒影上依稀能夠瞧見他嘴角的笑意。
“......”顧思議磨了磨牙，完全不想搭理他們。
經過十字路口，方向盤打向左側，漆黑的轎車緩緩駛進了鳳棲酒樓後方。
車剛停穩，遠處一輛打著遠光燈的大貨車也駛了過來。
幾人起初並沒有放在心上，直到那貨車熄火，車廂當中跳出了好多個熟悉的面孔。
滿滿當當，有一個算一個全是顧思議手下的藝人。
“我去！”王自強罵了句臟話，他不可置信道：“你們...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來支援啊！”
藝人甲氣得脖子都紅了，他道：“誰知道這飯店裏有沒有埋伏，咱們人多一些，總歸不會讓他們欺負去！”
“就是就是。”藝人乙補充說，“我們後邊還有一批呢。”路上出租車少，有私家車的更是沒有幾個。他們來得快，是因為正好有人認識貨車司機。
剩下的那些同事可沒那麽好運了，從公司過來，他們要麽坐公共交通，要麽蹬自行車。
公共交通又沒有直達的，藝人乙估計剩下的十多名同事，這會兒恐怕還在路上狂踩自行車呢。
“胡鬧嘛這不是！”王自強眼裏噴火，恨不得當場教訓一下這群小兔崽子。
“先進去再說。”顧思議掃了眾人一眼，隨即邁步往酒樓大門口走去。
鳳棲酒樓是年初剛建成的，老板是個不差錢的香江人，一走進門，入眼就是大廳裏富麗堂皇的吊燈花瓶字畫......
種種裝潢堆砌在一起，似要狠狠亮瞎顧客的雙眼。
酒樓的服務生，一路將人引到了資方的包廂外。
那裏早早候著兩個穿著西裝的彪形大漢，瞧見顧思議一行人，兩個人下意識地想要進包廂通風報信。
然而沒有給他們說話的機會，谷長明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手疾眼快地一人給了一個手刀。
顧思議身後的那些人也沒有閑著，他們找了些東西迅速把那兩個暈倒在地上的家夥綁了起來。
等一切處理完畢，王自強趕忙替顧思議推開了大門。
包廂內煙霧繚繞，撲面就是一股濃郁的煙臭味。
顧思議嫌棄地緊皺著眉頭，冷眼往裏瞧去。
包廂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桌子，一個方臉的男人坐在主座上。
而他們公司的藝人，則一臉憤慨地被綁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顧思議等人鬧出的動靜不小，推開門的瞬間屋內的視線就齊刷刷地聚集過來。
公司裏的那幾個小演員鵪鶉似的瑟瑟發抖，瞧見顧思議像是看見了救星。
“老板......”膽小一些的人已經忍不住哭出了聲。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他尚且還沒有搞明白狀況，還以為顧思議是可以輕松拿捏的對象。他吊兒啷當地吐出了口煙圈，裝腔作勢道：“呦，這不是顧老板嗎？”
“你讓我好等啊......”男人趾高氣昂的話說到一半，他瞳仁猛地一縮，他已然瞧見了那兩個被捆成粽子的保鏢。
他脖子似被人掐住般臉漲得通紅，“顧老板...”男人不由地坐直了身體，他面色不善，“你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顧思議輕嗤一聲，“我還想問你做什麽呢？”他壓迫感十足地往前走了幾步，眼神輕蔑的像是在看垃圾。
男人沖房間裏的打手使了個眼色，嘴硬道：“我只是想請你上門做做客而已。”
男人名叫姚大梁，他大舅哥正是前段時間要潛岳心如的那個老板。
當初那小妮子誓死不從，在包廂當中當著好幾個人的面自盡，讓他大舅哥丟了臉面。
他們原想著那小妮子死了，這件事就算了。哪裏想到那小妮子的經紀人也是個死腦筋的，拼死把人從包廂裏救了出去，還順道報了警。
害得他大舅哥損失了好幾個小弟。
折損小弟事小，丟面子事大！
後續他們聽說那小妮子出院了，又聽說她公司新來了個沒有背景的漂亮年輕仔。
一群人的心思瞬間活絡了起來。
於是明裏暗裏的威脅那年輕仔，讓他識相的話就把岳心如交出來。
哪裏想到那個年輕仔是個硬骨頭，一直沒有接他們的茬。那小子反而還在片場上告訴岳心如，誰要是敢整她，就讓她千倍百倍的還回去。
說什麽一切無需擔心，有公司幫她兜底。
這個神經病，甚至還放出豪言。說他不怕行業封殺，大不了這部片子送去國外上映。
這可是個天大的笑話，現在好萊塢當道，就連他們本地的明星都不好混，就岳心如那樣的土妞？還能去國外拿獎？
姚大梁當時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GU娛樂集團的老板一定是個瘋子。
後續實在沒有辦法，手下的人給他出了個損招。讓他假意去投資，然後再撤資，並借著請演員吃飯的這個借口把岳心如給綁過來。
原本嘛，事情到這裏就結束了。
但姚大梁在顧思議那裏吃了太多次的閉門羹，乃至於他對顧思議恨得牙癢癢，不挫挫那小子的傲氣他就渾身難受。
這小子不是傲嗎？
他倒要看看他能傲到什麽地步！
“是嗎？”顧思議故作詫異，似笑非笑地把玩著隨身攜帶的便攜式電擊棒。
在那打手撲過來的時候，他動作幹脆的一棒子電了上去。
二檔的電擊連三百斤的野豬都抗不住，更何況是一百斤出頭的人。
等那打手抽搐著倒地後，顧思議慢條斯理地跨過對方的身體，一步步地逼近主座。他骨節分明的手強按在姚大梁的肩頭，讓他動彈不了分毫。
“還真是新奇。”顧思議悠悠的補完了後半句，“我頭一回兒聽說有這樣請人做客的。”
“你說呢，姚老板？”
那蛇信子般陰冷的聲音，就響在姚大梁的耳畔。眼見著自己的手下被放倒的放倒，被電暈的電暈。
姚大梁後知後覺的湧上了幾分後怕，他看向顧思議的目光就像是瞧見了鬼。
“怎麽不說話了？”顧思議讓人解開綁在岳如雲等人身上的繩子。
確認幾人並無大礙後，顧思議嘮家常一樣，坐到了姚大梁身邊：“我聽說你們公司最近在生產小家電？”
順風電器，顧思議終於明白這名字的熟悉感究竟從何而來。
上輩子這間公司主張研發平價小家電，站在風口上賺了數以億萬計的錢。只是他們研發出來的東西質量並不過關，賺的全是黑心錢，短短一年時間炸傷了無數個家庭。
“別研究了，”顧思議道：“你們直接準備準備破產吧。”
“你威脅我？”姚大梁怒目而視。
“威脅？”顧思議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眼睛都瞇在了一起，他語氣憐憫，“你想多了。”
他臉色陡然冷下來，一字一頓地更正道：“這是通知。”
“好了，”顧思議耐心告罄，“趁我現在心情還不錯，你可以走了。”
他對一直守在他身旁的眾人道：“送客。”
送客？姚大梁臉黑得像鍋底。
送客！這分明是他定的包間！
“你這個神經病！”姚大梁氣得破口大罵。
“太吵了。”顧思議蹙眉看向他。
手下的人聞言，立刻爭先恐後地把桌上的紙巾、毛巾一股腦地塞進姚大梁嘴裏，眾人推搡道：“快滾。”
“這個神經@#￥%”
姚大梁和手下就這樣被扔出了包廂，姚大梁心中窩著火，起初還計劃著搖人過來把場子找回來。
哪知這個神經病不止帶了十個人！
那酒樓門外還候著五十個多個年輕人，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黑-幫呢。
姚大梁氣得捂著心臟直喘粗氣，不等他們夾著尾巴偷偷溜出去，幾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就從人群中走了過來。
“你好，有群眾舉報你涉嫌一起綁架案，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姚大梁只感覺天都要塌了，這他爹的到底是哪裏來的神經病？怎麽一點也不按套路出牌？
———
鳳凰街的大排檔前，熱熱鬧鬧地坐著十多桌人。
顧思議等人從酒樓出來後，就直接來到了這兒。
他翻著桌上的菜單，大方道：“大家想吃什麽隨便點。”
“這頓公司報銷。”
跟著過來的年輕人一個個高興地不行，高呼了好幾聲老板萬歲。
王自強心裏裝著事，他看了眼這群心大的家夥，兀自愁道：“老板，咱們和順風電器這個梁子就算是結下了，你說咱們那部電影.......”
“要不要先暫停拍攝？”
話音剛落，這部劇的主演們齊齊看向顧思議等著他表態。
岳心如紅著眼眶，這件事歸根到底是她連累了大家。
如果老板選擇中止拍攝的話，她絕對沒有怨言，只是有些對不起這段時間忙裏忙外的工作人員和同事。
顧思議勾選上自己想吃的菜，不以為意道：“正常拍。”
他問：“戶外沖沖沖是不是快上映了。”
王自強搶答：“是。”
“那就不用擔心了，等節目播出了，我們肯定能夠拉來更多的投資。”
戶外沖沖沖是GU娛樂集團，聯合海市電視臺一起策劃的戶外游戲綜藝。他們前段時間剛錄制了第一期，下周六的晚上八點應該就可以播出了。
“可是......”王自強還是有些不放心。
“沒有可是。”顧思議隨口回了一句，“點你的菜吧。”
顧思議想得開，是因為他足夠強大，有十足的金錢和實力來把握未來的發展。
但這點他身邊的人並不知曉。
谷長明相信顧思議的實力，但他並不知道：顧思議手頭上的錢多到完全可以不靠讚助。
在他印象中，顧思議賣專利賺來的錢大部分都用在了買地買公司上。
谷長明猜，顧思議此刻能夠拿出來的錢，興許不會太多。要不然依照他的性格，他是絕不都會被動的等著別人讚助。
何其相似？
谷長明陷入回憶。
上輩子，顧思議研究過半資金斷裂，他的心血險些付諸東流。
這輩子，顧思議準備的電影拍攝過半，同樣遇到了資金短缺的問題。
錢，錢，錢。
谷長明對錢的渴望再次迫切起來。
畢業後的這段時間，谷長明一直待在顧思議身邊，這確實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過這次的事情，讓谷長明稍稍改變了想法。他發現比起待在對方身邊，他眼下更想要做的是為對方遮風擋雨。
那天過後，谷長明徹底忙了起來，每日早出晚歸的也不知道再做些什麽。
———
“你說他最近在找工作？”顧思議從策劃案中擡頭，劍眉詫異地擰在一起。
他詫異的不是谷長明去找工作，而是這個消息竟然是王自強告訴他的。
“那他有說為什麽嗎？”顧思議的臉色稱不上好看。
王自強搖搖頭，眼觀鼻鼻觀心。
“挺好的。”顧思議笑意不達眼底，“人總要有一個正兒八經的工作，你說是吧。”
王自強大氣不敢喘，不知道這位在生什麽氣。
他只能挑著好事說，來轉移對方的註意力，“老板，上個禮拜沖沖沖的收視率統計出來，竟然破了.......”
“老板？”話音未半，王自強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工作狂老板竟然在溜號。
這可是個大新聞！
一起共事了半年，他還從來沒遇到過老板心不在焉呢。
“嗯，不好意思。”顧思議恍然回神，“你說什麽？”
“我說收視率......”
“哦，挺好的，再接再厲。”顧思議敷衍地打斷了他的匯報。
王自強：“......”
直到此刻，王自強才終於確認了自家老板今天不在狀態。他找了個借口，想著等改天再來匯報。
剛轉過身，就聽顧思議喊住了他，“王經理。”
“老板？”王自強趕忙回頭，匯報的心蠢蠢欲動。
“那個......”顧思議難得頓了幾秒，“谷長明他第一次找工作，你到時候幫著他參謀參謀。”
“啊？”
顧思議越說越從容，似已經找好了借口說服自己，他振振有詞道：“就是這樣，參謀之後記得每天向我匯報進度。”
“好了，”顧思議不再看他：“你可以出去了。”
王自強：“......”
錯付了，他的匯報終究是錯付了！
————
這頭王自強還在研究，他到底要怎麽匯報谷長明找工作的進度。那頭話題主人公，已經對工作進行了落實。
海市的某家咖啡廳裏。
谷長明和一個帶著鴨舌帽的中年大哥面對面坐著。
‘曹哥。’谷長明在紙上寫著，‘我想要加入你的拳莊。’
他對面坐著的人，正是前幾天谷長明在路口瞧見的那道熟悉身影。
對方叫曹潮，是他上輩子的老板外加朋友。
上輩子，自從知道研究所的項目，面臨著資金短缺隨時叫停的風險後，谷長明就想法設法地湊錢。哪怕杯水車薪，他也想要盡自己的微薄之力。
走投無路之下，有人找了過來。
那人說可以給他開價一百萬。
八十年代的一百萬，不僅僅足夠顧思議挺過這次難關，甚至還能剩下些錢留給顧思議做下一次研究。
谷長明心動了，但他理智尚在。
他問對方什麽工作開價這麽高。
那人嗤笑一聲，從上到下地打量了谷長明一眼。
谷長明至今都記得那眼神，透著蔑視透著不把人當人的狂妄，“還能有什麽？當然是買你的命。”
那人犯了事，家裏人正在找人幫他頂罪。和他長得有七分像的谷長明，就這樣入了他們的眼。
‘我可以考慮一下嗎？’
谷長明沒有當場拒絕，他拿不準註意。
那一百萬實在太過誘人，像是釣在他眼前攢動個不停的燭光，而他是只想要飛撲過去的蛾。
有了這一百萬，顧思議的實驗就可以進行下去了。可有了這一百萬，他就要死了，他再也看不到顧思議了。
一邊是喜歡的人，一邊是自己。
誰能告訴他，到底要怎麽選擇？
如果是顧思議呢？他會怎麽做？
......
讓谷長明徹夜不眠的問題，在轉天迎來了轉機。
在他簽字的前一天，顧思議靠著自己成功渡過了那次危機。
日報晚報周報，C市的每一張報刊都刊登了有關於顧思議的采訪，刊登了對方過往的研究專利。字裏行間逐字逐句都是那些人對顧思議不加掩飾的讚美與看好。
谷長明覺得自己真的是壞透了。
對方陷入危機的時候，他心疼對方，可對方的問題迎刃而解了，他感到高興的同時又伴隨著不甘。
顧思議的強大，自己那天的膽小猶豫就像兩根拔不出去的刺，梗在他的心頭。
他再一次的出現在了顧思議上班的必經之路上，可他覺得他已經沒有資格再出現在對方面前了。
就在谷長明對未來感到茫然之際，曹潮出現了。
曹潮是香江人，他名下有幾家拳場。他說谷長明天賦不錯，專心打拳的話，說不定能夠賺到大錢。
他問，谷長明要不要加入他的拳莊。
谷長明這次沒有再猶豫。
一拳又一拳，他想自己有一天說不定也能打出一百萬來。
“你說你要加入我？”咖啡店裏，曹潮警惕道：“你從哪裏聽到我要招人的？”
谷長明繼續在紙上寫道：‘我上次看到你勸別人加入你了。’
“原來是這樣。”曹潮點點頭，“那你等會兒跟我去拳擊場，試試再說。”
曹潮也是沒招了，他現在求賢若渴得很。
他手頭上的好苗子全讓對家挖走了，再不招來新人，他拳場就要經營不下去了！
一連幾天他好像個無頭蒼蠅般，哪裏人多他就往哪裏去。可惜大家要麽把他當人販子，要麽把他當騙子。這還是這幾天以來，第一個願意加入他拳場的人呢！
曹潮咧了咧嘴，等見識到谷長明的身手後，他更是直呼自己走了大運，迫不及待的在場上就和谷長明簽下了合同。
————
“你怎麽回事！”
日常比試結束，谷長明嘴角多了塊傷。
“不是說了，”曹潮著急地跳進場上，指責起谷長明對面的人，“不讓往臉上打嗎？”
這一個月的磨合，曹潮對谷長明的印象大概有三點。
天賦高，肯吃苦以及缺錢。
他來拳場工作，完全是奔著高額獎金和提成來的。
平日當中訓練再苦再累對方也沒皺一下眉頭，唯獨一點可以稱得上是對方的禁忌了。
他不允許別人打他的臉。
這裏邊的原因，曹潮私底下還和自己的老婆討論過。他倆一致認為，谷長明過來打工是瞞著家裏人的。
身體上的傷痕淤青用衣服一遮就遮住了，可臉上的傷明晃晃的，讓人遮無可遮。
夫妻倆感慨了一陣兒，甚至還腦補了一場大戲。
殘疾少年家境貧寒，只能依靠打拳賺錢。家裏人心疼他，不願讓他吃苦，可他也心疼家裏人呀！
所以只能一瞞再瞞。
可憐吶。
曹潮是苦過來的人，因此有些時候他還挺能理解對方的。再加上他看好谷長明的後期發展，所以他也就不介意先幫谷長明瞞一下家裏人，賣他一個好。
“抱歉抱歉。”谷長明對面的選手縮了縮脖子，他道：“我不是故意的。”
谷長明搖搖頭，‘沒事。’
‘是我分神了。’
他偷偷在全場訓練了一個月，還有一個禮拜他就要正式登臺比賽了。真正比賽的時候，可沒人會照顧著他的忌諱。
所以谷長明一直想要找個時間，告訴顧思議自己在拳莊打拳。
可他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對方一直很忙，他不想給對方添麻煩。
心事重重地走出訓練場，悠長的走廊裏，谷長明猛然往身後看了一眼。
這幾日不知道是他多想了還是怎麽回事，他總覺得有人在背地裏跟蹤他。
他眼神銳利地掃向身後，和之前幾次一樣，他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人員。
谷長明自嘲地笑笑，撕裂的嘴角痛得他輕呼了一聲。他從背包當中找出一條創可貼熟練地貼在嘴角上，勉強能夠蓋住那塊擦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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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在地下拳場打拳？”顧思議坐在辦公桌前，蹙眉問向王自強。
“對，”王自強道：“我這幾天派人跟蹤了他一路，他確實在拳莊打拳無疑。”
“打拳？”顧思議抿起唇，煩悶地又問了一遍：“他在地下拳莊打拳？”
顧思議感到不可思議。
王自強：“對。”
顧思議幾乎都要氣笑了，谷長明還真能瞞啊，這一個月的時間他給了對方多少次機會。
他竟然一次都沒有開口和他提起這件事。
自己難不成就這麽的不讓人信任嗎？
顧思議按下心頭的不悅，“晚上的會幫我推掉。”
“然後準備好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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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長明進門的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
在樓下時，他看自家窗口黑漆漆的，他下意識地認為屋子裏沒人在。
可等打開門，他註意到沙發一角已然坐了個人。那輪廓隱在黑暗中，不曉得看了他多長時間。
‘思議？’谷長明嚇了一跳，他剛想問怎麽不開燈。
昏黃的燈光啪得亮起，照在了他的臉上。
谷長明瞇著眼睛迷茫一瞬後，他下意識地擡手擋在嘴角。
但他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顧思議的聲音沈沈地從沙發那裏響起，“你嘴巴怎麽了？”
‘受傷了。’谷長明訕訕地放下了胳膊。
“怎麽受的傷？”顧思議追問，聲音裏透著幾分上位者特有的嚴厲。
‘我......’谷長明語塞，他不知道要怎麽說。
“過來。”沙發那頭的顧思議好像是輕輕地嘆了口氣，那嘆氣太過短促，谷長明沒有抓住，他只聽見對方說：“過來。”
谷長明握緊背包上的袋子。
“把茶幾下的藥也拿過來。”
‘我沒事的。’谷長明嘗試做最後的掙紮。
顧長明沒再催促他，只是無聲地望著他。
十幾秒後，谷長明妥協地從茶幾下將醫療新拿了出來。
‘真沒多嚴重。’谷長明一步一步地蹭了過去，半跪在對方腳邊。
“我自有判斷。”顧思議完全不給谷長明反駁的餘地，他捏著谷長明的臉，命令道：“頭擡起來我看看。”
谷長明睫毛忐忑地輕顫著，嘴邊欲蓋彌彰的創可貼被人輕輕地撕了下去。
裏邊紅艷艷的傷口再也無處躲藏。
上方的顧思議似乎是想要看清，那傷口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他一下子貼得極近，對方的氣息撲面而來，簌簌地打在他的傷口上。
比起痛，更多是刺刺的癢。
谷長明屏氣凝神，只覺得全身的細胞都只聚集在那一小塊兒皮膚上，鮮活得仿佛生長出了心臟，一下又一下的跳動。
“痛嗎？”顧思議的聲音帶著些啞。
谷長明搖搖頭，不料卻牽扯到了痛處，他眉頭不受控制地皺了起來。
“身上還有其他傷嗎？”
顧思議睨視著他，目光交匯的瞬間，谷長明知道顧思議一切都知道了。
谷長明點頭又搖頭。
他想說，這點傷口對他來說不算什麽。想請顧思議不要這麽擔心，他遠不像顧思議想象的這麽脆弱。
上輩子比這痛千倍百倍的傷，他也是遇到過的。
可他現在連張嘴都感到困難。
他性格中的卑劣占據了上風，對方眼中流露出來的擔憂和心疼，讓他迫切地想要抓在手中，讓他忍不住生出多餘的期待。
谷長明緩緩脫下了套頭衛衣，蜜色的上半身像是塊打翻了的調色盤，青一塊紫一塊地綴著傷。
隔著空氣，顧思議小心地伸手觸了觸谷長明肩膀處的傷。
很奇怪。
明明傷口在對方身上，可他的心裏卻感受到了千倍百倍的疼痛。就好像得到了共感一樣，讓顧思議也變得難以忍受起來。
“真不痛嗎？”顧思議問他。
谷長明猶豫了。
傷口原本是不痛的，但現在看到顧思議難過，他感覺他的傷口又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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