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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舟一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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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舟一星

馮薇在北山的家裏住了兩天,也老老實實地唉聲嘆氣了兩天。

程故舟送她上飛機之前,她還在問:“小幸予還沒讓你去找她嗎?”

程故舟當然比馮薇郁悶得多。沒有,還真的是沒有,連駟馬,陳幸予都沒讓他送過去。

“唉,兒子,這次媽媽真的知道錯了……要不,我回去跟你爸商量商量,直接去陳老師家提親好了!”

程故舟聽了以後,太陽穴又開始狂跳,“馮薇女士您是想看我孤獨終老嗎!陳幸予不是說讓您聽我的嗎?媽,您就聽我一句,回去安安心心陪我爸吧好不好?”

馮薇也有些氣急,“誰叫你這孩子這麽軸非她不娶呀!你爸天天喝茶遛彎看報紙有什麽好陪的!我這不是著急嗎?跟我出去玩兒的小姐妹們,孫子孫女都好幾個了!人家天天在朋友圈曬娃,我也好羨慕的呀!”

程故舟做了個深呼吸,勉強吊起一個笑容對馮薇說道:

“媽,陳幸予不讓我跟您頂嘴,我也不想跟您在機場吵架。您想要孫子是吧?您不是信算命的嗎?算命的說陳幸予是兒子命,我倆要是能有結果,您以後就有孫子,要是沒有結果,您以後,最多就我這一個兒子。想要孫子嗎,想要,就得聽我的,回去跟我爸好好的,保重身體,等我消息。”

馮薇聽著程故舟的話,神色一陣喜一陣急,最後憋了半天,丟下一句:“知道了!你們和好了先給我個信兒!”轉身就進了機場的安檢門。

馮薇一走,程故舟覺得窗外的天都晴了些。

一出機場,程故舟就又給陳幸予撥過去了電話。打了幾次無人接聽,他一腳油門,直接開向了陳幸予的公寓。

指紋鎖還留著他的指紋,程故舟心裏瞬間踏實了,進門一看,臥室的床頭擺著藥和水,陳幸予果真是吃了藥,睡得非常沈。

程故舟坐到床邊,安靜端詳著陳幸予的臉,看她呼吸緩慢而均勻,不知道有沒有做噩夢;

看她額頭和鬢角稍稍有些濕,他伸手輕輕一觸,幾根細細的頭發就攏成了一縷;

看她唇瓣在傍晚的暮色裏,透著淡淡的粉。

他心裏動了動,也慢慢躺下,腦子裏回想著最近發生的這些事,不禁有些煩亂,但在伸手抱住陳幸予的瞬間,又覺得過去的一切,總算過得去。

一種世界慢慢塵埃落定的踏實感漸漸圍攏上來,他抱著他的陳幸予,睡著了。

不知是不是日有所思,他也夢到了陳星時。

他夢到自己回到了高中時代,他和陳星時在學校的操場上踢球。一場怎麽也結束不了的球賽,幾乎讓他精疲力盡,但陳星時卻始終精力充沛,一直拉著坐在操場邊上的他起來繼續。

“不踢了!太累了!”他說。

“這就不行了啊!以後我還怎麽把我妹妹交給你啊!”陳星時還在拉他起來。

“你妹妹?誰啊?”他一臉疑問。

“我妹妹啊!陳幸予啊!你看,她都來了,你趕緊的吧!”陳星時說著,獨自跑回了操場,腳踩著球大喊一聲,把球踢了過來。

他沒看見什麽妹妹,卻看見了直直滾過來的球和在操場上沖他奮力揮舞胳膊的陳星時。

他被陳星時重新點燃了熱情,加速助跑,揚起一腳,球進了!

這麽刁鉆的角度,他居然踢進了!他聽到了整個操場的歡呼!

“幹得漂亮程故舟!我走了啊!”他聽見陳星時在為他鼓掌喝彩之後,徑直跑向了遠處。

他大喊著等會兒,卻在追了兩步之後,忽然停了下來,他轉身看了看身後,果真看見一個人,那個人他認得,是長大後的陳幸予,他的小星。

不知為何,他竟忽然有種控制不住想流淚的激動。

他跑過去抱住了陳幸予,湧上心頭的是失而覆得的慶幸,陳幸予也緊緊抱著他,她的觸感,她的溫度,她的呼吸,一切都那麽真實。

真實到,他被勾起了欲望和沖動。

他被這股欲望攪得半夢半醒,他覺得越來越熱,胸腔的呼吸也漸漸變得躁動不安,他想動一動身體,卻像被藤枝纏繞,手腳都被局限、捆定。

身體的某個地方,也越來越緊繃了。

可越想松綁,就越像被層層包裹的蠶蛹,他找不到一個出口,忍耐之中,他開始想要掙脫束縛,卻發現意識支配不了身體,他變得急不可耐起來,不由得低哼出了聲。

還是睜不開眼,聽覺和觸覺像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感覺到天空好像突然下起了雨,稀稀疏疏的冰涼雨點,落到他的身體上,他想起陳幸予冰涼的指尖劃過他皮膚的感覺,他想去抓,可雨點根本抓不住。

他又感覺有風拂過他的身體,為他帶來一絲清涼,他覺得好受了些,除了風吹不到的那個地方,依舊緊繃。

他終於意識到,這是場想要把他困住的夢,開始集中註意力,要打破夢境從裏面出來,卻又突然被一個漩渦留住了。

這漩渦用溫柔席卷了他,一點一點,一波一波,卷走了他的難耐,卻又卷起了他更深的沖動,他已經到了極限,在漩渦最湍急處,他終於沖破了繭殼的裂隙,得到了釋放,也睜開了眼睛。

不知是深夜幾點,四周一片寂靜。

程故舟只動了動手指,找回了能夠自由支配身體的感覺,之後他緩緩地呼吸著,生怕吵到此刻正趴在他身上,還在沈睡的陳幸予。

他在黑暗裏靜靜地笑,所以醒不過來也是有原因的,陳幸予此刻的睡姿,也太過放肆了——簡直是靜態版的“上下其手”。

程故舟抽出一條沒被抱實的胳膊,嘗試把纏在他身上的陳幸予一點一點“摘走”,可只動了動她的大腿,她就又得寸進尺般往他身上蹭了蹭。

他又靜止了會兒,再次嘗試拿開她撫在他前胸的手,卻又適得其反,她就像個把玩瓷器的業餘選手,哪兒不平往哪摸。

她緩緩的呼吸變成了深長的呼吸,所以——

“小星?你醒著,是嗎?”他輕聲問。

房間裏,只聽得到越來越不均勻的呼吸聲。

程故舟笑得越來越濃,他趁著她的頭還貼在自己身側,伸手觸了觸她的耳垂,指尖輕劃到了她的耳後,他知道她哪些地方容易著火。

果不其然,她胸脯的起伏太大,大到貼上了他的胳膊。

他終於不再小心翼翼,直接翻身側躺,把陳幸予整個人都擁進了懷裏。

陳幸予也終於長長換了口氣,她把臉埋進他的胸膛,低低的聲音從她喉嚨裏傳出來,“你夢到我了?”

程故舟又笑,“嗯。”

陳幸予好像松了一口氣的樣子,卻又撒著嬌問:“夢見下雨了嘛?傘都撐起來了。”

程故舟把聲音湊到陳幸予的耳邊,輕聲說:“夢見掉進漩渦了,差點出不來。”

陳幸予安靜了一會,把手伸出來,沿著程故舟結實的腰線向下摸索,賭氣一樣說著:“好想親自去你夢裏淋雨啊。”

程故舟笑出了聲,他雙手捧起陳幸予的臉,唇瓣相碰,舌尖交纏,陳幸予的手也更加任性。

“小星,不如說你想要我,我想聽。”程故舟按住了陳幸予的手,溫柔要求著。

陳幸予乖巧順從:“我想要你。”

“叫我名字,陳幸予,告訴我,你想要誰。”程故舟說著,開始控制陳幸予的手,讓她跟著他在身體各處迂回逗留,之後又不動聲色地交換,換他在她身體各處流連游走。

撩人心弦的撫摸讓陳幸予越來越癡迷,她迷朦著開口:“程故舟,我想要你,只要你,不是你就不行……”

陳幸予話落,程故舟猛地握住了她的腰,把她舉高又讓她安穩降落,他擡眼看著撐在他身.上的陳幸予,極盡寵愛:“好,全都給你。”

窗外的天,蒙蒙亮,程故舟少見地不想起。

昨晚陳幸予一直在各種狀態下喊他名字,就像這些年他日夜想聽到和想看到的,她喊他名字時的樣子一樣。

他想她在意亂情迷時喊他,想她在楚楚落淚時喊他,想她在嬌憨生氣時喊她,想她在習慣成自然時的一切場景喊他……

那些她喊他時的樣子,他甚至想在看得見的白天,再來一次又一次。

他吻了吻還在睡著的陳幸予,到底是沒起床。

陳幸予醒了之後,只問了句:馮薇阿姨回去了?得到肯定答案之後,她便沒再追問。

其實最讓程故舟驚喜和意外的是,陳幸予也沒再催著他去上班,而是一直粘著他,像個“退化”到三歲的幼兒,滿意了就笑,不滿意就耍賴,他被她纏得有些招架不住,卻都是開心著什麽都答應她。

這兩個成熟又精明的大人,像兩個沒心又沒肺的孩子,閑閑散散地過了一整天。

不過,這之後的日子很快回到了正軌,陳幸予的心理治療也要比預計得時間更久一些。

在按部就班就診的過程中,她有過很多次崩潰和想放棄的瞬間。

她會躲在程故舟家落地窗的窗簾後面抱著貓聽歌,害程故舟找了大半夜,最後被找到的時候,她聲淚俱下地哀求程故舟,說再也不想去治療了,覆述回憶太痛苦了。

她會在去治療的路上突然說肚子疼頭疼牙疼各種疼,一開始把程故舟擔心的要死,後來她直接被他笑著叫成“狼來了的孩子”。

她還會在吃了抗焦慮的藥對一切都失去興趣後,對程故舟冷之又冷,然後又哭著問他:我是不是好不了了、我是不是特別沒用、你們是不是覺得我麻煩死了……

其實這些對於程故舟來說,也同樣是場“修行”。

當陳幸予可憐巴巴地說不想去治療的時候,他幾乎是話到嘴邊想立刻答應她,可他還是讓她把眼淚留在他肩膀之後,堅持送她再去看診。

在陳幸予說各種疼的時候,他很快學會了分辨她是裝的還是真的,不過即使發現她是裝的,他也不會直接戳破她的小心思,而是先好好關心安撫她,讓她安心了之後,再帶著她繼續。

其實最讓程故舟覺得煎熬的,是陳幸予在服藥期間出現的拒絕一切的低落。她不說話,不清醒,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要,好像一具丟了魂的空殼,看著這樣的她,他也時常覺得無助。

有次他帶陳幸予去曬太陽,初秋無風的上午,陽光正好,陳幸予靠著他,懶懶地說好困,他讓她躺在他的腿上睡一會兒,她睡著之後居然說起了夢話,她說,喝啊,俊寧……

陳幸予醒來之後,緩了一會就開始癡癡地笑,程故舟猶豫幾次,還是開口問她做了什麽夢,她卻說,忘了,但不知道為什麽,就覺得很高興。

程故舟摟過陳幸予的肩膀,也只說了句,高興就好。

他自然是沒讓陳幸予發現他的任何負面情緒,除了在帶她回去的路上,話有點少。

這之後的某個晚上,正擼貓的陳幸予像恢覆了正常狀態,對程故舟興奮說道:“我想起來了!曬太陽那天做的夢!

程故舟正包石榴的手忽然停下了,玻璃碗裏的一顆顆“紅寶石”已經被堆到冒尖,他拍了碎屑洗了手,看著陳幸予似笑非笑,卻沒往下問。

陳幸予踱步過來,從背後摟住他,紅著臉悄悄在他耳邊說著:

“我夢到咱倆一塊給麥俊寧敬酒,麥俊寧說他只喝果汁,我就說你今天必須喝,哈哈。”

程故舟這才問:“幹嘛非給他敬酒?”

陳幸予笑得神秘又害羞,貼著程故舟的臉說:“誰說不是呢,什麽情況啊,非要咱倆給他敬酒?”

至此,聽懂了的程故舟一連幾天的透明失落,瞬間煙消雲散了。

不過陳幸予這種狀態,是必然瞞不住她爸爸陳思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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