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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那就拜托你多多記錄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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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那就拜托你多多記錄我吧……

鄭玲收到裴守那條要和朝溪一起回家的消息時, 心裏跳了一下。

裴守和朝溪前不久鬧成那樣,之後每次和朝溪聊完都要心不在焉低落很久,兩人的問題一直沒解決,這次待在一塊兒, 不會又吵起來吧?

想到這, 她少見的沒了加班的心情, 特地準時下班往家裏趕。

她到家時剛好七點, 外面雨還沒停,她一開門就看見外面整整齊齊擺著兩雙鞋,從玄關鏤空的櫃子之間剛好看到兩個人挨在一起,游戲的音效時不時傳過來, 茶幾上還放著兩杯喝到一半的奶茶。

她拎著水果零食走進去, 兩個人聽見動靜同時擡頭。

朝溪站起來, 很有禮貌的叫她:“阿姨好。”

裴守擡頭看看, 什麽都沒說, 又把頭低下去, 還是旁邊朝溪在不起眼的茶幾底下踢了裴守一下,裴守才把游戲暫停,跟著一起站起來。

朝溪看他一眼,裴守頓了頓,別別扭扭地叫:“媽。”

鄭玲見這一幕,心情覆雜極了。

裴守和他們不熟,好不容易高三熟悉起來,三人沒在一起住半年,鄭玲和裴正清又鬧起矛盾,裴守大一的時候他們正式離婚,兜兜轉轉, 裴守又被丟到了外婆家。

母子的關系緊隨其後,也迅速冷下去,相處時間少,裴守不服管,不願意叫人,但整體還算懂事,她還以為裴守散養慣了,不喜歡樣樣被人管著。

以前高三她沒註意,只覺得是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關系好,現在兩個人吵架之後,這種詭異的感覺越發強烈。

她將打包的新鮮水果放在桌上,裴守第一個伸手拿簽,下意識就插起芒果遞給旁邊的朝溪。

朝溪尷尬的和裴守示意,裴守的水果又掉了個頭,面無表情將手裏的芒果送到她面前。

鄭玲感覺沙發下面針紮似的坐不住:“……你吃吧,我去洗個手。”

不知道為什麽,她說完,就見裴守的眼神暗了暗。

鄭玲只當裴守是因為兩次被拒絕了不開心,又笑著從裴守手裏把芒果接過去,同時,朝溪低頭順手將裴守面前的芒果和自己面前的蘋果換了個位置。

裴守轉頭看著朝溪,又開始露出那種她完全不能理解的、帶著光又有點可憐的眼神。

鄭玲:“……”

感覺更奇怪了。

她離開時,餘光裏恰好又看見朝溪剛想站起來,裴守馬上緊跟著一起站起來,生怕朝溪把他一個人落下似的,眼看著朝溪只是從桌上抽了兩張紙,裴守才松了口氣,主動將桌上的紙拿到朝溪面前。

鄭玲滿腹狐疑的走進廚房,想問問兩個人待會兒想吃什麽,又看見沙發上,朝溪低頭玩游戲,因為低頭脖子酸,將額頭抵在裴守的肩膀上,而她一直手機游戲不離手的兒子竟然願意在旁邊看著朝溪打消消樂,被人當靠枕也不躲不閃,還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明明她才是裴守血緣上和理論上能夠完全依賴的媽媽,但此時此刻,她感覺朝溪才是裴守安全感的來源。

這種奇怪的、不像正常朋友卻又出奇融洽的氛圍,以及裴守眼神裏對朝溪毫不掩飾的重視,讓她很難不多想。

朝溪沒待太久,雨一停就特地和她說明情況準備離開。

他要走,裴守也沒有留的打算,朝溪來廚房和她打招呼,裴守就遠遠站在玄關,幫他把鞋從旁邊拿出來。

“那我們先走了。”

朝溪說完,轉身往外走去,裴守則安靜等著,在他過來時順手想要幫忙接過朝溪的包。

朝溪怕鄭玲多想,轉身避開他的手:“不用。”

裴守眼神低落一瞬,又在朝溪起身時很好的掩飾過去:“我已經打好車了,走吧。”

他走在前面,替朝溪把門打開。

兩個人的身影在鄭玲的眼中漸漸遠去,只聽得見一些斷斷續續的對話,大部分都是裴守主動,朝溪不冷不熱的接兩句。

鄭玲徹底坐不住了。

她又想起裴守十八歲那年說要帶朝溪“私奔”的玩笑。

……可是怎麽可能呢?

裴守如果喜歡朝溪,之前十幾年怎麽可能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她記得裴守很小的時候就喜歡搞收藏,喜歡火車就要收藏所有見過的火車玩具,全部好好收在櫃子裏;喜歡彈珠就會買一個大罐子,每個顏色的彈珠都丟進去;喜歡銀飾也會買各式各樣的項鏈耳釘收納起來。

他要是真喜歡朝溪,當初高三她和裴正清陪讀的時候,不可能在裴守房間找不到一點朝溪的痕跡。

——找不到一點痕跡?

鄭玲倏地想到了什麽,看著裴守和朝溪離開,馬上拿出鑰匙到樓下開車。

有一棟房子,是她為了補償裴守,送給他遲來的禮物,從頭到尾,她和裴正清都沒去過,只有幾個月前,裴守聯系她,說想要把房子租給同學,問她要房間的鑰匙。

當時她還奇怪,裴守自己手裏應該有兩把鑰匙才對,分一把出去不就好了?怎麽突然找到她?

鄭玲的車停在小區樓下,手落在身側的鑰匙上。

原先的鑰匙遺失了,重新配了一把,兩天前才重新回到鄭玲手裏。

她進了電梯,心臟砰砰直跳,像是預料到之後會發生什麽。

但出乎鄭玲的意料,從客廳到側臥和主臥,她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直到她的手落在書房的門上。

“哢嗒。”

第一下她沒能擰開。

鄭玲心頭預感不對,更加用力的往外又擰了一下,像是為了印證她的猜測,門鎖又一下卡死在半道。

“哢嗒——”

“叮——”

在她意識到書房被徹底鎖死的同時,鄭玲的手機鈴聲突兀響起。

她拿出手機,卻在看到來電顯示的那一刻嚇了一跳:裴守。

怎麽會那麽巧合?

更巧合的是,從頭到尾,她手上都只有大門的那一把鑰匙,家裏任何一間房一旦被鎖,她都沒辦法打開。

鄭玲迅速鎮定下來,將電話接通,可是她還沒打招呼,電話裏,裴守單刀直入:“你在書房門口幹什麽?”

鄭玲僵了僵,左右巡視一圈。

剛才進門她沒註意,現在細看才發現,從她進門開始,一路光她能找到的監控就有三個,如果是普通人進來,可能完全意識不到。

對準她的紅外鏡頭像一只冰冷的眼睛,背後是裴守在冷漠地看著她。

鄭玲想起裴守之前還曾經把這個房子租給其他同學,當時他也是這樣監控著其他人的?

這個想法讓鄭玲後背有些發涼,她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十分不可置信:“你在家裏安了監控?”

裴守對這個問題保持沈默:“出去。”

他這個反應,反而加重了鄭玲的懷疑。

“書房裏有什麽?連我都不能看?”

裴守一字一頓:“出去。”

鄭玲扭頭看一眼書房緊閉的門,指尖因為強壓的情緒有些發顫:“裏面是朝溪的東西?”

“……”

“你喜歡朝溪?”

“……”

幾秒後,裴守才渾不在意道:“你才發現嗎?”

“你現在在哪裏?”

鄭玲道:“回家,我們見面說。”

裴守沒回答,在鄭玲踏出房間之後,直接將電話掛斷了。

裴守對鄭玲的觀感實在覆雜,他對父母親情的渴求全來自於朝溪那個幸福的家庭,而這些微薄的需要早在高三兩個人短暫和好又再次把他拋棄時揮霍幹凈。

後來慢慢長大,開始理解兩個人的立場,但還是很難再像之前那樣親近他們,好像原諒他們就背叛了小時候獨自度過學校親子活動的自己。

被拋棄是困擾裴守很久的噩夢。

最開始朝溪和他鬧掰,他潛意識裏,總覺得一切宛如噩夢重演,朝溪又一次把他拋棄了。

但兜兜轉轉,從那個迷障裏踏出來,才發現朝溪好像並沒有走的很遠,只是在高一點的地方等他。

這種心態和關系是非常畸形的,所幸裴守終於意識到,並且慢慢在改正,就算朝溪不等他,他也可以主動一點,去追上朝溪。

回宿舍的路上,裴守和朝溪路過操場,雨後初霽地面倒映著雲後的餘暉,一線彩虹隱在高樓與高樓之間,聽說見彩虹可以給人帶來好運,有很多人停下來拍照。

裴守和朝溪的腳步也漸漸慢下來。

朝溪仰頭努力在雲層和高樓裏找尋彩虹的蹤跡,裴守給他指,指尖的方向斜對自己的前方:“在這邊,這個廣告牌上。”

朝溪真的沒找到,順著裴守的方向看了又看,沒忍住又往前走一步。

那個廣告牌上空空如也,只有雲,連太陽都看不到,更沒有彩虹。

他扭頭說:“沒有——”

裴守從後面湊過來,將手搭在他肩膀的同時,有什麽東西碰到了他的側臉。

朝溪的話一斷,瞬間轉頭往旁邊看。

陽光從雲層縫隙鉆出來,將裴守的眼睛都照亮了,是一雙瞳仁黑亮的、圓而乖順的眼睛,裴守好久沒有冒頭的虎牙抵著唇,他的心情真的很好。

朝溪楞了一下。

“沒有嗎?”

笑瞇瞇面具又回到了裴守的臉上:“那就是我看錯了。”

朝溪:“……”

朝溪還想說什麽,又聽見裴守開口:“對不起。”

他彎了彎唇,語氣裏沒有愧疚全是回味:“剛才鬼迷心竅,一不小心就親到你臉了,你要是實在生氣可以親回來。”

朝溪哪裏還有心情看什麽彩虹?

看裴守一眼,冷著臉往旁邊走。

可是冷臉這一招只有沒和好的時候才對裴守有用,平時只是他的興奮劑而已。

裴守有恃無恐,有一下沒一下跟在他後面,生怕朝溪忘記兩個人已經和好的事情,一口一個朋友,一會兒在左邊一會兒又從右邊冒頭,聲音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環繞著朝溪。

“你用的什麽擦臉霜啊好朋友,好香啊,我也想買。”

“好朋友你走慢一點啊,我跟不上了。”

“好朋友,你說句話啊好、朋、友——”

朝溪:“……”

朝溪突然很想回到兩個小時前,如果可以選,他一定要晚兩天再和裴守和好。

他忍無可忍:“你能不能少說兩句?”

裴守停在原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是不是朝溪的錯覺,他總感覺有一只無形的尾巴在裴守身後瘋狂搖晃。

裴守:“你是不是少說了什麽?”

朝溪還沒反應過來:“什麽?”

裴守笑起來:“你怎麽不說惡心了?”

朝溪麻木地想。

不,如果可以選,還是晚一個禮拜再和好吧。

……不過。

不過有一個事實,就連朝溪都無法否認。

有裴守陪著一起回宿舍的話,那段路比一個人走要熱鬧很多。

朝溪可有可無聽裴守提起鄭玲帶他回鄉下喝黃符水的事情,將裴守從拉黑名單裏放出來,補上剛才沒有說的那句話。

—朝:惡心

久違的特別提示音在兩人之間響起。

裴守的話戛然而止。

他沒把手機拿出來,只是問朝溪:“你把我加回來了?”

朝溪說:“你不看看我給你發的什麽話?”

裴守可不管這個,他彎起眼,語氣很確定的重覆了一遍:“你把我加回來了。”

他終於理解了那天晚上在商業街時朝溪和他說過的話。

他不會主動說“你可以碰我”“晚上可以一起睡”這種話,但他從來就不是什麽性冷淡,他只是不擅長主動,沒有拒絕,本身就已經是朝溪的回答了。

朝溪無數次暗示他,可以再主動一點。

是他先入為主的將那枚掛在他脖頸的項鏈變成了項圈,兩個人的關系變成了主人和玩具,一旦被遺棄關系就走向終結,可朝溪從不這樣覺得。

項鏈就只是項鏈,裴守就只是裴守,吵架鬧矛盾厭惡和喜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兩個人都足夠在乎,吵天大的架,兜兜轉轉,也還是會走到一起。

原來那個時候的朝溪是這個意思。

“你說的對。”

裴守恍然大悟:“我腦袋上掛的是個燈泡啊。”

朝溪:“?”

*

裴守抽空在這個禮拜回了一趟家,最開始裴殊選擇租給林席的那個房子,後來林席住過的那間房被裴守找公司全部重新裝修了一遍。

一開門,就有很濃的甲醛味道飄過來。

裴守沒有管,踏進家門,直沖一側的書房而去。

書房的鑰匙被他單獨拿一根黑繩串起來,將門打開,裏面只有最普通的書桌、書櫃和臺式電腦。

但只要稍微細心一點的人,很快就會發現這個房間的空間小了一半。

裴守推開書桌緊抵住的暗門,滑輪順著書架滾動著往兩邊打開,最中間擺著一臺電腦。

臺燈只能照亮電腦桌前狹隘的一小方視角,但如果將視線擴大,擺在書桌上三本厚厚的被偷拍的相冊上只有一個共同的主角,還有更多的東西隨處散落著——記錄著朝溪語音的玩偶、肖似朝溪的卡通娃娃、兩個人一起拍過的大頭照、朝溪曾經的文具、他落在裴守桌上的圍巾、隨手丟給裴守的鴨舌帽……

其實沒什麽見不得人的,都只是一些小收藏品而已,裴守不願意讓鄭玲進來,只是不願意讓鄭玲碰自己的寶物。

世界上能給裴守帶來快樂的事情很少,把喜歡的東西收藏起來是他唯一一個興趣愛好。

以前裴守還有更多小物件,被他拿收納櫃整齊碼放在床下。

直到有一天,那些東西被打掃衛生的外婆發現。

裴守回家時剛好看到自己收藏的郵票冊被人踩了幾腳,小火車收拾出來,說要送給表弟,形狀各異的石頭已經不知所蹤。

這還只是其中“正常”的一大部分。

另外一小部分被老人摔在了大門口,就像一場示威行動——

他做的好幾個陶瓷小朝溪被砸碎,老人指著散落一地朝溪的照片罵裴守弄一堆破東西,只知道浪費錢,又罵他收藏朝溪的東西,心智不健全,從小就是個變.態。

家門大敞著,老人的嗓門吸引了一堆圍觀的群眾。

裴守一聲不吭地跪在地上把照片撿起來,沒吃飯,只是把自己的衣服和行李全部收拾好。

他想逃跑,想從這個糟糕的世界消失掉。

那天晚上,朝溪偷偷帶著藥溜進他的房間,就著月光給他上藥,知道他沒吃飯,還特地帶了個飯盒。

裴守想起下午那場劈頭蓋臉的辱罵,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個專門收集朝溪的照片,拿朝溪做陶瓷像擺在床頭的變.態,按外婆的說法,朝溪這個沒露面的主角應該惡心的遠離他孤立他才對。

他將臉別到一邊,語氣硬邦邦的:“你過來幹什麽?”

朝溪端著飯盒,頓了頓:“我不能過來嗎?”

裴守問:“所以你也是來罵我的?”

“罵你什麽?”

朝溪莫名其妙:“我來給你送飯啊。”

他說著,一邊掀開飯盒,還冒著騰騰的熱氣:“雞腿、排骨湯、麻婆豆腐,都是你喜歡的菜。我奶奶怕你吃不飽,特地多打了兩勺飯。”

裴守猜他是不是還不知道下午那件事:“我背著你打印了很多照片,還——”

“哦。”

朝溪語氣平平:“我知道啊。”

裴守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有天過來找你,你桌上東西沒收,我就看見了,照的還不錯。”

“就這樣?”

“還要怎樣?愛照就照唄,我媽也喜歡偷拍我。”

朝溪坐在他的床上,撐著床靠近他一點,問:“你是因為喜歡我才想把我記錄下來嗎?”

兩個人離得很近,朝溪的眼神清透幹凈,讓他一時挪不開眼。

裴守倏地耳朵發燙,那個時候他才初一,還是不通情愛的年紀,只是把朝溪一靠近就想躲的本能當成了排斥:“你別離那麽近。”

話落,才回答:“……是。”

朝溪笑笑:“那就拜托你多多記錄我吧。”

“什麽?”

朝溪以為他沒聽清,重覆:“我說,那就拜托你以後多多記——”

話音戛然而止。

裴守一眨不眨地看了他幾秒之後,突然擡手猛地抱住了他。

朝溪有些愕然,不知道裴守為什麽突然這樣。

就是那個晚上,裴守在書桌上借著月色低頭吃飯,朝溪盤腿坐在他床上拿他的手機玩消消樂,有想吃的菜就湊過來沖他“啊”的一下張開嘴,要他餵自己一口,一副全然信賴的模樣。

當朝溪離開,他把收拾好的行李重新推回床底,又到垃圾桶旁邊找回了他裝收藏品的收納櫃。

那些郵票、火車和石頭,他已經不再喜歡,他需要騰出足夠多的空間,最好大到可以裝下和朝溪有關的所有藏品。

他找到了一個全新的愛好,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對朝溪的感情不是嫉妒,不是羨慕,也不是恨,而是喜歡。

他對朝溪有比生命更高一級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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