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關燈
許征手裏的枕頭,明顯比他去之前重了。

枕套表面還殘留著已經幹了的水漬。

在許征離開的這段時間,許時有時候忍不住了就會去許征床上哭一會。

一是心疼他的錢。

二是擔憂許征什麽時候回來,他以後會不會沒有哥了?

許征的床總能帶給他安全感,好像許征還在他身邊一樣。

許時往往一躺就是一個晚上,這幾天基本都是在許征床上睡的。

如果許征在的時候,一定不會讓他這麽做。

反正現在許征不在,沒人管得了他。

許時愛睡哪睡哪,愛躺多久躺多久。

許時唯一沒算到的,就是等許征回來後,他做的事,第一時間就露餡了。

“媽,飯好了沒?”許時表面平靜,內心慌得一批,想裝成個沒事人一般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手剛放到門把手上,就被許征握住,許征單手扣著他的肩,緩緩問道:“我一不在,你就皮癢了是不是?”

許時微仰起頭同他對視,目光忍不住閃躲,顯然是心虛的模樣。

鑒於許時之前的表現,許征不好揍他,忍了又忍,最終掐了下他的臉作為懲罰:“這次先放過你。”

許時做人雖然厚臉皮,但許征就這麽輕輕一掐,許時臉上就紅了一塊,再加上許時皮膚白,看著額外明顯。

許征懷疑自己手勁大了,摸了摸發紅的臉頰,問道:“疼不疼?”

“沒事。”許時心大,自己上手搓了搓臉,困惑道,“哥你出去一趟,怎麽回來變得這麽溫柔,我都有點不習慣了。”

許征:“非要我揍你才開心是不是?”

許時:“這才是你嘛。”

許征:“滾,晚上你睡下面,明天把枕頭給我洗幹凈。”

許時乖乖應道:“哦。”

“你們兄弟兩個,出來吃飯。”王業萍在門口喊道。

“來了。”許時大聲應道。

再有什麽煩惱,都比不上吃飯重要。

飯桌上,王業萍敏銳地發現許時臉上的紅痕,見怪不怪問道:“你又做什麽事惹你哥生氣了?”

許時抗議道:“我哥都這麽叛逆了,您還向著他呢?”

王業萍一僵,隨後專橫打壓道:“長這麽大,你闖的禍還少了?”

許征給許時碗裏夾了一筷子空心菜:“少說話,多吃菜。”

許時皺眉:“我不愛吃這個。”

許征不容他拒絕:“不許挑食。”

於是,說錯話的許時只能被逼著解決掉自己碗裏的青菜,直到晚飯結束,都沒再多說一句話,生怕許征又給他夾什麽不愛吃的東西。

飯後,許征主動把碗筷收了,進廚房幫王業萍洗碗。

王業萍從來不讓他們幹家務,就算許征許時他們想幫忙,也被王業萍嫌棄礙事。

記得有一次許時學校裏要求他們回去主動幫爸媽做家務,王業萍不想讓許時幹,許時就說是學校裏老師要求的。

當時王業萍就吐槽道,“你們老師咋這麽多破事兒呢?”

最後丟給許時兩根蔥,讓他蹲一旁用小盆洗。

許征來洗碗,王業萍倒也沒趕他,反而把剩下的活一並推給他做:“你爸今晚加班,等他回來一塊收拾你。”

就許敬言那個脾氣,成天賞花下棋的,哪能收拾得了他。

許征知道王業萍說的是氣話,便順著她答道:“好。”

王業萍如今不待見他,轉頭走了。

誰知過了一會兒,王業萍拿了藥過來:“許時手上的傷記得幫他擦點藥,還有你自己也順便抹點。”

許征點點頭:“我知道了。”

幹凈利落地洗完碗後,許征用布把手擦幹,帶上藥去找許時,一進門就看見許時正坐在書桌上看書。

這是抽了什麽風?許時竟然會主動看書。

許征靜悄悄走到他身後,發現許時手裏的書其實是本漫畫。

藥酒被擲在桌上,許時嚇了一跳,下意識把書合上,轉頭問許征:“哥你怎麽來了?”

“語文書?”許征念著書籍封面的那幾個字,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許時裝傻地沖他笑笑,給漫畫書套上層課本封面,這招百試百靈,上課的時候連語文老師都能瞞過去。

沒想到被許征發現了。

許征懶得追究,說出此行目的:“媽讓我給你上藥,手伸出來。”

許時伸了手,許征把他袖子擼上去,果真見到一道紅痕,在纖細白皙的手臂上顯得觸目驚心,難怪許時當時疼得縮成一團。

許征有些心疼:“你就不知道躲躲?”

許時回嘴:“媽誤傷了我,你不是就不用挨打了?”

許征倒了藥酒在手上,提醒他:“等會上藥的時候別喊疼啊。”

許時一秒破功:“嗷,輕點輕點,疼!”

屋裏彌漫著濃濃的藥酒味,許時十分嫌棄許征那只上藥的手,讓許征離他遠點。

許征瞥他一眼:“不要以為我今天不打你,你就可以胡作非為。”

許時:“略。”

敲門聲響起,許征放過他去開門,發現門外站的是剛下班回家的許敬言,他推了下眼鏡問許征:“咱們聊聊?”

許征同意了:“等我先洗個手。”

洗完手後,許敬言在客廳裏泡茶等他,許征喝茶的習慣就是從許敬言身上學來的,兩人各自捧了杯茶。

許敬言性格溫和,做什麽事都慢吞吞的,但勝在脾氣好,能忍受王業萍的各種嘮叨。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說道:“這幾天究竟去哪兒了?不願意和你媽說,和我說說吧,爸替你保密。”

許征緩慢開口:“去了趟關樂。”

“關樂?”許敬言訝異,“你去那兒幹嘛?”

許征解釋道:“我和人做生意,弄了車煤回遷豐賣。”

許敬言又問:“這能行嗎?再說了,你哪來的錢買煤?”

許征:“您別操心,我會想辦法的。”

許敬言原先想勸勸他,可聯想到自己,最終嘆了口氣:“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只要別像我一樣,把家敗了就行。”

“都賴我,才讓你們吃這些苦。”

許征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是無言地拍了拍他的肩。

自從炒股虧了錢後,許敬言更加順著王業萍,平時王業萍說他也不還嘴,只是閑著沒事的時候越發喜歡在外面轉悠。

“你媽那兒我跟她說,你也別有什麽壓力,開學之前,我總會想辦法弄來錢的。”許敬言低聲寬慰道。

“嗯。”

這幾年,是王業萍一直辛苦支撐這個家,許敬言卻讓本有起色的家庭瞬間陷入困境。

或許他本意是好的,可做錯了就是做錯了。

許征不能說他沒錯,因為那樣對王業萍不公平。

他能做的,只有想辦法掙錢,來彌補這個空缺。

晚上許征睡的是許時的床,許時自己做的孽,就讓他自己承擔。

許征躺在床上,思考著該如何將那車煤賣出去。

想了許久,許征突然拍了下自己腦袋,既然一整車賣不出去,那就分散了賣,現在每家都要用煤,挨家挨戶地賣,賺得還能多點。

他之前真是死腦筋。

思維定式使許征陷入了死胡同,他之前礦上的煤都是按噸拉走的,這麽一來卻忽視了散賣這條路子。

想通了的許征決定明天就開幹。

誰知一轉身,清楚地看見了許時在墻上的畫。

墻壁上畫了只圓頭圓腦的大烏龜,笨拙的四肢從龜殼中伸出,烏龜旁邊,還有個指向它的箭頭,箭頭右邊寫著兩個大字:許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