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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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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魯平雲笑了,語氣也是難得的柔和,帶著點對女兒的寵愛,“小丫頭還是這麽調皮,一點沒變。”翻出自己珍藏的茶葉,招呼道,“快到沙發這邊來坐,我給你泡茶。”

夏時歌歡快的答應著,“哎,謝謝魯老師!”一點也沒客氣,看著老師忙來忙去的取茶葉,倒熱水,心裏感到既踏實又溫暖。

魯老師端著茶杯坐在對角的單人沙發上,又仔細的看了看,感慨道,“小丫頭長成大姑娘了,我也老了。。。”

夏時歌捂嘴偷笑,“您一點也不老,和當年教我們的時候一模一樣。”

魯老師問道,“現在做什麽工作?還順利麽?”

夏時歌答,“碩士畢業後在鐵四院工作,工程師,還行吧,就是外派出去的時間有點長。”

魯老師聽後欣慰的連連點頭,“好,好,這工作很適合你。”又有點老淚縱橫,“看著你現在過得很好,還記得來看看我這個老頭子,我比什麽都高興,真的。”

夏時歌心裏也十分觸動,紅了眼眶,她能做到今天的自己,真的多虧了魯老師。

她神秘一笑,“我有樣禮物送給您。”說著,從紙質手提袋裏拿出一本書來,“年前故宮博物院的單霽翔老先生來我們單位做演講和推廣,我擔任活動的主持人,就近水樓臺先得月,請他老人家幫我親筆簽名,現在,我把這本書送給您留作紀念。”

魯老師接過書翻開,扉頁上是非常漂亮的楷體字。

“贈:魯平雲老師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

桃李遍天下,春色滿園香。

單霽翔即日。”

他感動萬分,心中欣喜,輕輕摩挲著這本《故宮博物院》愛不釋手。

夏時歌見到魯老師就覺得特別親近,忍不住又斷斷續續的說了好些,也不管他愛不愛聽。

“我大學的時候考取主持人證,迎新晚會、畢業晚會都當過主持人,挺有意思的,也學到很多東西。”

“讀碩士有時候忙起來沒工夫睡覺,有時候閑下來又有點發慌,所以我還是偶爾會寫點小文章,稿費不高,但很有成就感。”

“貴州那邊風景是真沒的說,太美了!就是交通讓人頭疼,等高速鐵路修好了,看看能有所改善吧,那我的辛苦也值了。”

魯老師看著她越說越放得開,尤其是講到貴州當地的風土人情,眉飛色舞的,好像高一時那個小丫頭又回來了,他看著看著就不自覺微笑起來,眼角皺紋更加顯得和藹可親。

“我們小丫頭,有男朋友了嗎?”他突然問道。

夏時歌立馬心虛,“還沒有啊,魯老師,您怎麽也催我?”她沒辦法向魯老師解釋那些一直以來圍繞在她身邊的謠言和歧視,也沒辦法說清楚自己究竟是為什麽還在等。

魯老師笑笑,“不是催你,你的性子啊,還要再磨練磨練。”

夏時歌再湊近一點,將手握成話筒狀,伸到魯老師面前,“魯老師,我采訪采訪您唄,您覺得什麽樣的男生適合我?我也照著您給的樣子去找找。”

魯老師搖搖頭,端詳她半晌,“我不說,你自己心裏清楚。”

兩個人一起哈哈大笑。

聊著聊著,許萱和葉琳終於到了,這下辦公室更加熱鬧。

其他老師路過都會來看看,魯老師很驕傲的介紹,“都是我以前教的學生,現在出息啦,當醫生的,當工程師的,都是國家棟梁啊!”

老師們紛紛表示羨慕,“還特意回來看您,真是好福氣!”

快到下班的點兒,三個女生告辭出來,夏時歌很久沒回來了,加上今天變天有點濕冷濕冷的,決定一起去吃火鍋,邊吃邊聊。

夏時歌正專註的在辣鍋裏涮肥牛卷,葉琳問她,“夏時歌,你還會生蔣毅的氣嗎?他當年。。。”

夏時歌將肥牛卷撈起來放進油碟,毫不在意的說,“當然不生氣啦,他人又不壞,只是有點傻而已。”

葉琳和許萱對視一眼,哭笑不得,不知道該不該認同。

夏時歌又去夾鍋裏的蟹柳,才終於發現,“不對勁啊,你倆偷偷摸摸的尋思啥呢?”

葉琳清清嗓子,“你要是真的原諒蔣毅了,那許萱可就答應他的追求了哈。”

夏時歌放下筷子,尖叫一聲摟住許萱的胳膊,臉上滿是八卦的笑,“怎麽回事?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一茬?”

許萱推開她,“就前段時間,他來醫院看病,就這麽碰見了唄。”

夏時歌連連點頭,“不錯不錯,這孩子腦子不大好使,容易拿捏,容易掌握,你以後不會吃虧。”

許萱伸出食指點在她腦袋上,嫌棄極了,“不會說話就別說。”

“蔣毅現在做什麽工作?”夏時歌問。

“銀行,金融投資部經理。”許萱答的很快。

夏時歌終於正式開始早八晚五的辦公室生涯,跟著師傅學畫圖、建模、計算、和相關方開會等等,工作難度沒有想象中大,就是比較繁瑣細致,且需要很有耐心的反覆溝通討論,費腦子費口舌,更別提每天接電話打電話不知道多少次,有時對著電話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頭疼。

四、五、六這幾個月是皮膚病的高發季節,許萱忙的腳不沾地,她所在的武漢市中西醫結合醫院皮膚科是全國重點專科,每到這時,全省的疑難雜癥全都集中到了這裏。

下午快下班,總算病人少了一點,她歇口氣喝杯水,桌上電話刺耳的鈴聲響起,她只能認命接聽。原來是讓她去住院部一趟,有個病人需要會診。

她來到腎病內科,主治醫師介紹了一下病人的情況,藥物過敏原本常見,但奇怪的是,停藥後兩周了皮膚上的癬疹卻並沒好轉,反而有加重的趨勢。隨著主治老師走進病房,2號床右邊的床簾拉著,擋住窗外的自然光線,許萱隨口道,“麻煩家屬把簾子收起來,看得清楚些。”

床簾被收回,隨著窗外陽光照進來,許萱看到了3號床邊坐著的家屬,赫然是多年未見的謝龍宇!

她一時停住腳步,不知道該不該打招呼。

反而是謝龍宇,很鎮定的站起來,點點頭,“許萱,你好,好久不見。”

許萱努力壓抑內心的憤怒,終是朝他點了點頭。

2號床病人的皮膚狀況不太好,但也不是不能治,幾位醫生商量一會兒,定好治療方案,交代給護士,後期再持續觀察就可以。

她本可以一走了之,想想又不甘心,再次回到病房,勉強微笑,“謝龍宇,能和我聊聊嗎?”

許萱沒有屬於自己的獨立辦公室,於是只能找個稍微偏僻一點的走廊座椅。

謝龍宇自覺理虧,在心裏做好準備,就算許萱罵的再狠再難聽也都受著聽著。

許萱輕聲問,“你媽媽是什麽病來這兒住院?”

謝龍宇答道,“腎結石,還好不嚴重。”

“那她現在情緒還穩定嗎?”

“好些了,謝謝關心。”

“你在哪兒工作?”

“我。。。這幾年要照顧媽媽,還要協助處理我爸爸的案子,暫時還沒有工作。”

“哦,那你為什麽不聯系夏時歌”

“我。。我知道。。”謝龍宇不知該如何措辭。

“行了,別說了。”許萱打斷他,“我也不想聽你的理由,作為好朋友,我沒辦法隱瞞見到你的事實,如果你還有良心,就好好想想怎麽跟夏時歌解釋清楚吧。”

“夏時歌她現在。。過得好嗎?”謝龍宇試探的問。

“什麽叫做好,什麽叫做不好?你親自問她吧。”許萱替好朋友感到不值。

“她不會原諒我,我心裏都明白。”謝龍宇垂首。

“總要說清楚的。”許萱強調道。

她還有工作,聊了幾句彼此的近況後,就回去各忙各的。

但謝龍宇沒有想到,夏時歌會來的那麽快,他還沒有做好準備,她就出現在病房裏。

四目相對,百感交集。

夏時歌穿著漂亮時尚的連衣裙,質感極好,腳上的羊皮鞋子也十分舒適耐看,更襯得她膚白貌美,是名副其實的都市白領、時尚麗人。尤其是她的眼神,還是那麽清澈靈動,又多了些睿智的光芒。

謝龍宇看了看自己,忽然覺得這幾年的日子,就像一盤流沙一樣,從身邊淌過,什麽都沒剩下。他知道自己的狀態並不好,年紀輕輕卻有種滄桑荒涼的心境,萎靡不振,冷漠孤僻,再也不是從前的樣子了。

夏時歌將一兜水果放在床頭櫃上,和謝龍宇的媽媽打個招呼聊兩句,就沈默下來。他知道她其實也不善言辭,就帶著她來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

面對面的時候,夏時歌才感覺到許萱說的“學長變了好多”是什麽意思,他的頭發還是剪得很短,卻似乎有點淩亂,衣服褲子都是灰灰的皺皺的,腳上穿著的人字拖也有些舊得毛邊了,臉上胡茬略帶青色,整個人看起來,往好了說叫瀟灑不羈,往不好了說就是萎靡不振。

這些年,他過的很難很苦吧?不然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眼淚奪眶而出,完全不受控制,她擡手抹去淚痕,反倒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你別哭,別哭,我挺好的,都習慣了。”他自嘲的笑笑。

“你別這樣好嗎?讓我看了心裏難受。”她的眼淚落得更兇。

謝龍宇想擡手替她抹去臉上的淚水,又害怕冒犯到她,且自覺沒有那個資格,心裏輾轉反側的煎熬痛苦,手伸到半空中,卻再沒勇氣夠到她的臉,只能幾次用力握拳後放下。

她的那雙淚目就像森林裏迷路的小鹿一般,只要看著他,就會讓他心疼的無法呼吸。

“我真的沒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他寬慰她,“媽媽的精神狀態已經差不多穩定下來。我爸爸的案件,目前收集到的證據表明,主要犯罪嫌疑人不是他,初步判斷是他原來的領導冒用他的名義做的,但那個人幾年前潛逃到加拿大,想要抓捕歸案接受審查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她一邊認真傾聽一邊抹眼淚,“真的?你沒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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